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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part22 ...

  •   音乐界小有名气的音乐家表演时如琼枝玉树,是除音乐以外再无他欲的少年,低垂眼眸时眉眼间看不出喜怒。那双好看的手在琴键上翻飞,为视觉效果增添的雾气环绕在他身侧,在灯光的折射下映出朦胧的氛围。
      表演结束后鞠躬起身,那双望着前方的眼睛似乎藏着凛然的锐气,能破开层层的霞色。
      他们这一家人都漂亮的不像话。

      多亏有弥生这种亲友关系的帮忙,苏子佩才好不容易抢到一张音乐会门券,位置不算很好,她便趁别人给表演嘉宾送花的时间从后门溜了出去,在后台门口等着。
      “siren姐,你怎么来了?”
      苏子佩没什么音乐细胞,取“siren”这种象征天籁歌声的英文名给自己,显然是对自己至少很会欣赏艺术的嘉奖。
      她回头看,果然是陆卯正捧着大把的花束朝她走来,手上还提着管乐器,管乐谱和钢琴谱太厚塞不进乐器箱里,便只能再找一个袋子提着。
      擅长多项乐器的人还真是忙。

      “你姐姐在医院复健,怕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让我听完音乐会后等你一起回去。”
      “我又不是小屁孩。”陆卯这个年龄正是中二时,苏子佩也不管他,笑眯眯地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为了......”
      “...走吧我们坐公交车。”

      太阳逐渐沉于城市的边缘。
      傍晚六点的公车是最有人间烟火味的,投币口里有硬币清脆的响声,机器不厌其烦地播报行车地点,人们像沙丁鱼一样挤进公交车里,有人靠在椅子上小鼾,也有人看着手机听歌。陆卯把乐器护在身侧,将苏子佩围在公车的角落。
      “我帮你抱花吧,”苏子佩把陆卯的花抱住,像是缺少话题一样失语了一阵,抬起头来看他,“你姐身体怎么样?她还要滑冰吗?”
      “不知道,我爸妈在劝她退役。”没有人会乐意看自己孩子受苦的。
      “我说陆卯,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让你姐姐参与竞技体育吗?”

      “不会,绝对不会。”他本就是极为漂亮的长相,目若朗星,墨色西装衬得他清瘦挺拔,像是出鞘的长剑,少年锐气,此时的眼神语气都坚定,“追求花滑不一定非要成为滑冰运动员,她为竞技体育受这么多伤、一点也不值得。”
      “但从她成为世界冠军那一刻起,她就是属于国家的了,你们把她交给国家,现在又坚决地想要回来,”苏子佩说话声音轻柔,又因唇边时常噙了笑,便让人有亲近之感,“你姐姐又不是玩偶,她会受伤的。”
      是呀,凭什么把陆弥生安排在那个进退两难的处境。
      “暑假来了,2012年的新赛季也要来了,你们等她自己做决定不会更好吗?”

      陆卯心里稍有不愿,siren只是姐姐的朋友,终究还是无法理解,但自己和父母却是姐姐的家人,怎么可能想开。但他还是努力地倾听。
      “这些都是你姐姐的意思。”她还是很耐心的说,像没看见陆卯微皱起的眉头一样,“弥生她爱你们,很多事情都憋着怕让你们分心,但我想把这些都告诉你。”
      陆弥生将那些不敢对父母说的话,都倾诉给了苏子佩,她是想比赛的,却害怕病痛与现实的折磨,因而求陆卯帮她,求家人理解她心底深处的梦想。

      陆弥生是个只顾逃避的胆小鬼,但她的坚持和爱不容置疑啊。
      苏子佩的表情坚定又认真,陆卯看着她,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一样叹了口气。
      “......我会跟爸爸妈妈说的,谢谢你,”他沉默了好久才说出口,“我的姐姐并不完美,奇怪的小毛病有很多,任性又爱哭,但这些都不影响我爱我姐姐。”
      “多亏你,我才想明白了——因为我爱她,所以未来的日子她不管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我会永远偏袒我姐姐。”

      ★★★

      陆弥生看着浴缸里已经事先接满的热水,突然觉得困倦又疲劳,像是熬夜了一晚。
      明明还是早上,来之不易的暑假的早上。
      这个时候本应该睡到自然醒,在床上玩半个小时手机再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但陆弥生为了躲避那些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滑冰爱好者所带来的滑冰高峰,只能在按上学时的安排,六点过就起床。
      训练后回到家,陆卯才刚起床,爸爸妈妈趁着难得的休假时间回国来陪孩子,一心专研厨艺。
      于是乎陆弥生也只能淡然地安慰自己,“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但她累的想一头栽进浴缸里去,只能不停朝自己输出正能量,安慰自己“至少比别人多努力了几个小时。”

      抬头看向墙上的钟,看着秒针一刻不停地前进时,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浑浑噩噩地生活了快一年,原来单纯的逃避是没有用的。她的内心像一座沙做的城堡,被突如其来的海浪冲得溃不成军。
      于是打开了排气扇,穿着衣服走进浴缸里,躺下来。脑袋陷入水中的那一刻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她睁开眼睛,忍着眼睛的不适,看水下洁白的浴缸和自己浅蓝色的短袖。
      直到快要憋不住气时,左手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扯起。
      她踉跄地从浴缸里站起来,擦去脸上的水,才看清紧紧抓住自己手的母亲,她瞪着眼睛看弥生,大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妈?”弥生十分意外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母亲,她那悲愤的神情让弥生觉得恍惚,“我没想怎样......就躺着,只是玩一下而已。”
      “这么危险的事别做,我还怕你想不开呢。”母亲似乎听信了她的话,“我就知道三月你怎么可能被这些伤病打倒。”
      “哎,伤害自己的身体就是在辜负父母的栽培啊......一个人的受伤,更是对全家的不负责任,你说那些人怎么想的。”
      陆弥生接过母亲递来的毛巾擦拭头发,听着她自言自语,联想到父母赚钱养家的不易,心里即难受又愧疚。

      她不知道刚才怎么了,只能急急忙忙地走出浴缸,忍着眼泪不让它流出来,“我去换衣服。”她低着头从母亲身旁走过。
      自己的身体好像与灵魂渐渐陌生起来,她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暴躁,为什么突然难过,突然发现自己过得一团糟,手就这么大,握不住的东西真的太多太多了。

      “这小孩怎么回事,洗澡还衣服都不脱,”陆小熙帮忙收拾着弥生随手放着的护肤品,“乱得跟狗窝似的。”
      她从浴缸旁捡到了一张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它拍摄于一年前的日本赈灾冰演,背后还有一行被水模糊的字。
      “我根本没有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要是能回到从前就好了。”
      什么叫没有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陆小熙呆滞着,盯着这行字发呆。
      自己身为母亲,好像都是自以为是的以为赚钱让孩子有好的生活条件、他们就一定会感到幸福,但如今自己的女儿却说,“没有活成想要的样子”。
      我从没有了解我女儿真正的想要什么。她愧疚的想。

      视线回到照片上来,她看见了自己女儿所露出的会心的微笑。那才是青春洋溢的少女该有的模样。
      不知是悲伤还是难以置信,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转身走出浴室将放在储物室里的行李箱带出来,那是从前为了方便弥生频繁参加比赛而准备的,里面装满了证件和换洗训练衣物。
      “妈!你干什么?”陆弥生披散着湿发,皱着眉看母亲。
      “去日本......对,去日本参加冰演。”
      “我不想去!妈,我现在连比赛都不想去,哪有什么心思参加冰演?”
      “那就去看冰演!”陆小熙的声音突然小下来,将那张照片递给她,“三月,我知道你想去的......你是没有放弃自己的,所有人都不会放弃你。”
      “你真的愿意这么遗憾地过下去,不为自己的人生再追求点是什么吗?这个世界是在动的,你静在原地就只能往后走,你必须不停得奔跑才能保持现状。”
      她的母亲蹲下来握紧她的手,脑海里想起儿子陆卯对她和丈夫说的话,“三月,你去日本看看冰演,兴许就能做下自己的决定了呢?”
      做下自己的决定,这个请求正中下怀,陆弥生没有理由拒绝。

      ★★★

      弥生一来日本就被塔蒂亚娜约去吃饭,坦雅从弥生受伤到如今,算是全程经历,她想象的到弥生会痛苦,但没想到快一年了弥生还没走出来,她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总归看不惯陆弥生的柔弱挣扎。
      但陆弥生本就是来寻求好友的安慰,被刺了几句,跟坦雅你来我往三两句就吵了起来。
      陆弥生从来不强求坦雅理解自己,她为了哥哥而坚持滑冰,不需要花滑的信仰。
      坦雅不乐意看到自己被贴上为了别人的标签,“我现在有在尝试喜欢上滑冰,但如今我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运动员的身份,我当然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冰场,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我没这么做是因为我知道,我可以平衡生活和滑冰。”塔蒂亚娜可以被称为精明的人,总能将生活安排的有条不紊。

      “陆弥生,你不会真的以为回学校躲着就能找到机会做出决定吧?一味地逃避是没有用的,你明明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为什么不敢说出来?”
      替未来做出决定,哪有那么简单。
      陆弥生不会吵架,她一激动就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但无论是父母还是坦雅,都以自己的意见为主体劝她。爸爸妈妈没想过自己退役后会后悔,坦雅也没想过继续滑冰、面向不知结局的未来会不会毁了自己一辈子。
      明明要不要继续滑冰关乎她的一辈子,为什么所有人都催着她做出决定。

      陆弥生有些疲乏,但她好像能努力地从坦雅的话语中剖出一丝对她的担心和真诚,就仍然很认真地询问:“那坦雅啊,一次,真的就一次,按照我心想的去做的话,会遭报应吗?”
      塔蒂亚娜愤怒的脸上突然显出一丝错愕,说不出话来。
      明明从前的弥生非常优秀,从来不需要父母操心,教练打电话来也是告诉父母,弥生的训练成绩十分优秀,老师更不会因为弥生缺课请假而不爽,因为弥生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这样好的弥生,为什么不能随心所欲的生活呢?

      坦雅几乎要哭出来,她和弥生一起长大,明明应该做最懂她的人。
      很多话弥生绝不会跟父母讲,痛苦复杂的情绪也会被尽量收敛,因为怕他们担心。
      “按照我心想的去做,会实现吗?”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但弥生却问“会遭报应吗?”
      也就是说陆弥生从前的人生从不是“按照我的心”,因为父母工作的变动而改变训练的地方,莫斯科、多伦多、北京,为了父母的期待好好读书,为了大家的期望努力滑冰,从没有为自己活过。如今遇见了这样足以改变一生的选择、想遵从自己的心意去滑冰时,却害怕遭报应……
      她一直在呜咽,“我是胆小鬼,但我真的害怕,未来的陆弥生会恨我没有选择一条对的路。”

      陆弥生将花滑视作自己的全世界,但所有人却都要求这个只有15岁的姑娘做出选择。
      要么放弃自己的世界,选择退役,做一个普通学生。
      要么做好半路受伤退役、没有足够学历知识只能做教练的风险,将自己的一辈子赔给花滑。

      突然想起自己的从前,也是会在摄像头面前大喊“我永远喜欢花滑”、暗自为冠军努力的姑娘。2012年,能不能......坚定地做出一点改变?
      因为夏季是没有痛苦的,只有救赎,只是救赎。
      期盼,第十五年的夏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part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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