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part23 ...
-
陆弥生刚走进冰演场馆时是被安保拦住的，多亏了参演冰演的塔蒂亚娜刷脸才被放进，两人半个小时前才吵了一架，如今却跟没事人一样，或许因为从小的陪伴早已将对方当做家人，吵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为什么不直接参加冰演？”坦雅边走边问，“你要想去，座长绝不会拒绝。”
“……我懒。”
坦雅翻了个白眼，的确，陆弥生这个宅女经常利落地做完任务就在家里宅着，还真是一个矛盾的女人，“诶米莎，到时候我表演完你鼓掌可得卖力点啊。”
弥生回答地很敷衍，坦雅这几年好不容易变得爱说话了，自然是侧头看身旁的弥生。却发现她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冰场。
翩翩少年，世无其二，灯光浸润他白皙的皮肤，舒展的身体做出一个个动作，像翱翔的不羁飞鸟，脚踏冰刀游走在冰场的云雾之间。
贴身的训练服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眉眼间仍存稚气，但动作的凌厉已如锋利的长剑。
不愧是2012尼斯世锦赛逆袭夺铜的羽生选手。
看着他在3A难度衔接后完美落冰、摇头晃脑地模样，弥生本应该是替他高兴的，此时心里却充满苦涩，因为右腿的严重骨折，她的3A至今还没有恢复。
比苦涩更强烈的是痛苦和不甘，她清楚地明白这种感觉唤作“嫉妒”——陆弥生在嫉妒羽生结弦，那个像哥哥一样照顾她，温柔又谦逊的前辈。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可耻甚至厌恶自己，嫉妒的根源来自于自身的弱小和不自信。如今的她在成年组中一定是被埋没的存在——没有3A傍身，高级三三成功率本就不高，理所当然的毫无竞争力。但就可惜一年前的她还是打遍青年组无敌手的世界冠军，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自己的落败。这样看来，她的傲气都似乎成为了自命不凡的笑话。
坦雅没注意弥生的失神，看见自己的哥哥和羽生二人，高兴的打招呼。
羽生回眸时正好与弥生四目相对，她的四肢立马变得僵硬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刚刚还占据着她脑海的少年越滑越近。
想起自己所经历的委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羽生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也是一愣。伊克拉耶夫却在这个时候 扑过来，胡乱揉着弥生的头发，“伊克拉，别闹弥生。”他显然是看到了弥生眼里说不清的悲伤，轻笑着说，眼睛清澈明亮。
羽生结弦……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慌乱阵脚，自己却差点哭出来。
她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的脆弱。
“弥生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的事。”
伊克拉也关切的说，“啊，我刚还以为你哭了！”
“哪里，我已经学会忍住眼泪，不会再哭了。”
所以……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呢？弥生突然想到母亲的期望，是来日本找回滑冰时快乐的感觉。
弥生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在飞机上打下的草稿，全是这一年来她将要倾诉的糟糕事。但在看着他们的笑脸的那一瞬间，什么糟糕事都不存在了，也没有必要将自己经历的痛苦和焦虑传递给他人。
“我好想你们。”她只说了这一句。
★★★
“长夜将息，但见曙光”的确是句不错的话，哪怕下午的京都天空因下雨而变得略有阴沉，远方的光芒依然充满了力量。
她和羽生走在鸭川江旁的樱花路上，两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走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们总可以絮絮叨叨好一阵子。聊到自己时，陆弥生总是不敢多说，她的悲伤故事泛善可陈，实在拉不下脸来展现自己所有的脆弱。
突然浮现在眼前的是网络上的一条条的信息，在这近一年的休赛季里也没有人将她忘掉，孜孜不倦地在私信里发送恶毒的语言。
她甚至有种庆幸——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记得我，不管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追寻梦想被骂，放弃梦想也要被骂，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但何必把这些看这么重、以至于压垮自己的心境呢？”羽生结弦说的认真，有在仔细的想开导她，“你想啊，被锁在家里的猫有吃有喝，却走不出去，巷子里的猫很自由，却没有归宿，所以人生不管怎么选择，都会有遗憾的。”
“但不要着急，也不要害怕……”
“等晚些月亮升起时，我就向神明许愿，盼弥生的未来一切顺利，行迹所至所有鬼怪都通通消散，最后只留下长久的光明。”
他说话怎么这么煽情……陆弥生吸了吸鼻子，心中却似乎有一些雀跃。
“啊……如果神明存在的话，在忙碌之余，也请给一直不愿放弃的我一点点希望吧。”她像个小孩子一样闭着眼睛许愿，说出独属于16岁少女的青涩和期盼，“羽生也是，之后的大好人生一定要尽兴度过。”
她突然笑起来，那双好看的眼睛直视着羽生，“得过且过的生活我真的非常讨厌。但目前来看，我算是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没有的。羽生心里想，弥生是她见过的最勇敢的女生，无论是因为小小年纪大胆挑战3A还是这么久的煎熬都没有放弃自己。
“我为花滑而生，来这里是想找到被弄丢了的愿望、然后实现它，它是我诞生的原因，也是我要追寻的东西。”
“那现在你找到了吗？”
“这几年来任性的放弃，自以为是的受伤，慢慢长大的如今，也开始后悔地想‘现在还来得及吗’。”
六月份的生日一过就进入了16岁，明明只是一岁的差距，她眼前青春的迷茫——“我喜欢什么运动，坚持梦想该如何做”、“我一无所有，哪里才是归属”。随着年纪的增长都消逝了，心情变得明朗，孤独、迷茫、渴望也都逝去了。
“所以，唔……”她沉吟一阵，邹紧的眉头一瞬间舒展，“应该算是完成目标了。”
那个17岁的男孩听了，眼睛便弯成月牙状，笑意盈盈，他总是在跟弥生聊天时露出这种满足的神情，似真实地替好友感到高兴。
像是一束光照进陆弥生心中，安静地滋养她破碎的灵魂，内心顿时升腾起一阵愉悦，让她有种站不稳的不实感。
“你……你能抱抱我吗？”她小声地说。
于是少年的拥抱便毫不犹豫地将她裹进安稳舒心的海洋，陆弥生在这个国家所感受到的安全感，都来自于结弦。
“苦难都有过去的那天，再坚持一下。”他说，“咱们弥生，一辈子都要平安顺遂。”
一种神奇的感觉激得她落下泪来。
“啊……怎么哭了呢。”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慌和呆滞，“之前还说已经不会再哭了的呀，弥生。”
这之前，她的确是再没落过眼泪，再没抱怨过一句，她在努力地变得坚强，可一句安慰的话却又让她泣不成声。
或许对弥生来说，拳打脚踢我能抗，温柔要怎么抵抗。
弥生与结弦道别后坐上的士，不一会后他又敲了敲车窗，直视着弥生将车窗降下半后露出的漂亮眼睛。
“弥生，艰难又不知去向的生活很难熬下去，我明白你的痛苦和不舍……但如果放下心中的包袱，花样滑冰真的很美好，”羽生结弦举着雨伞，细密的雨水沿伞檐滴落，他的表情却那样诚悬又真切，“无论如何都拜托你，千万不要放弃滑冰，哪怕是你选择了退役……”
“不会退役的，羽生，我已经下定决心了！”陆弥生突然紧紧抓住羽生的手腕，打断他的话，“我们那里有句话叫‘知足常乐’，何必遗憾本就不能做到的事情?我愿意多坚持一下，如果要人生重来，虽然辛苦，我还是会选择这样滚烫的人生。”
满腔热血，不悔来路，亦不负此生。
羽生结弦听了这些话，突然笑了起来，那双桃花眼里有细碎的光，温柔似水，鲜活又热烈。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他缓缓后退几步远离了的士，“等下个赛季，我请你吃饭。”
坐上回酒店的的士后不久雨便停了，弥生降下车窗，雨后的京都有清爽的芳香，风儿带着夏季的蝉鸣吹过林稍与云，吹向远方落英缤纷的鸭川江。黄色的太阳光从云隙间泻下来，仿佛世界万象终于握手言欢了。
沉寂一年的少女也终于做下重返冰场的决定，浴火重生总是充满孤勇与不屈。随着16岁的到来，从前的倦怠和晦涩，苦难和痛苦都留给过往，从此以后，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
弥生打开房门时看见母亲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她刚想向母亲说明自己的决定，陆小熙却抢先一步说话。
“三月，妈妈最近有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像以前，爸爸妈妈把你和你弟弟托在别人家就满世界跑，现在也没有亲自在照顾你们……妈妈以前以为只要努力赚钱，让大家过上好的生活，让你和你弟弟放心地追求梦想不担心经济问题，就是对的。”
“但妈妈身为一个母亲，连基本的陪伴和精神交流都做不到，实在是不尽职。”
陆小熙想起之前去冰演场馆看望伊万家的两兄妹时偶遇的羽生，311大地震前也曾托羽生家和村上家照看一下弥生，她是与羽生家的小儿子相识的，那个少年说，“希望陆阿姨能多陪陪弥生，她一定很想您。”
陆小熙懊悔地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皱着眉、反省说自己不是个好母亲。
“没有的，弥生跟我提过，她非常感激您，为了支付昂贵的训练费，您一直在努力工作，这其实也是一种强大的支持，我想弥生一定是深刻感受到了的。”
陆小熙坐着和弥生平视，“我做的不好，你却还在理解尊重我们……女儿啊，妈妈这些年来希望你比赛成绩优异、考上好的学校，万事都做的出色，美名曰为了你好，但一点也没顾及你的感受，你有什么难受也不来跟爸爸妈妈说。”
弥生的母亲在成长上对她的管理严厉又强势，哪怕平日里有朋友般的相处意味，这仍是第一次异常诚恳的道歉。
她抚摸着弥生的脸庞，泪光中模糊看见女儿紧咬的嘴唇，“妈妈看着你长大，未来我们小屁孩甚至有可能成为前辈，所以我们三月的路还很长呢。我们家里人这辈子注定无法成为运动员来与你感同身受，但能多陪你，有时能听听你的心声就满足了。”
我的心声……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个女孩的心瞬间被温暖填满。
陆弥生突然说，“妈妈，我现在就想告诉您，我的心声。”她细细观察着母亲的表情，“我不退役了。“
她一直清楚自己的梦想，奥运会金牌才是最终的目标。
这个世界有千千万万的女单选手，奥运金牌却只有一个。登顶路上的荆棘密布陆弥生想象的到，但她倔强且热爱一腔孤勇地逆行，哪怕割伤身体也不会退缩。
她将锋利的刀刃当做信仰。
意念决绝，坚定的语气有令人信服的魔力。
“你做下决定了就好……无论如何，妈妈都会支持你。”
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她与自己的梦魇和解，紧紧地拥抱住母亲。
陆小熙微微抬头看向远方，阳光和煦，云卷云舒，一切仿佛在夏天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老天爷啊，希望你多怜悯我们弥生一点吧，我们弥生是好小孩啊，请让她不要因为网络上的谩骂和质疑而改变自己，请让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在冰场上发光吧。
弥生啊，去追梦吧，我爱你。
“每颗行星都有自己的轨道，把亲近的人想成行星，
有时只是望着他们转动发光，便很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part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