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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part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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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1东日本大地震,遇难人数15892,至今失踪2577,
残破不堪的建筑、荒无人烟的城镇,不忍目睹;
满是绝望之情的人们:到底怎么办才好?为此而纠结混乱的身影;
眼前是一无所有的景象,至少星星却依旧明亮,一颗一颗,代表着希望;
我向上天祈祷着:即使岁月流逝,那一天的痛苦也不要被人遗忘。 ”
——这是羽生从灾区聆听到的,人们想要传达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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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远眺,硝烟与废墟之外是连绵的荒芜山川。我看着即将被太平洋海水淹没的森之城,眼眶里被忍回的泪水又盈起。
我在暴雨中迷失,误入深水,四周只有没过胸口的水和杂草丛生的日式房屋。我虽然害怕但手脚却下意识地扑腾想要活下去,挣扎着使自己不沉入水中。但没有办法了,夹杂着泥块的洪流朝我奔涌,困住了我的双手。我是害怕了,只得一个劲呼喊自己的爸爸妈妈——尽管他们现在正在冲绳不受任何影响,更听不到我的求救。我哽咽的呼喊声与大地的怒吼一齐被翻涌的海怪吞没。
我的名字“弥生”,这个在日本旧历中的三月之名,就是被父母给予春的希望而生的——我却死在了弥生月里。
2011年,日本东部地区发生史无前例的大地震,随即引发海啸。
……
后背湿了,衣服紧贴在身上,引着冷风往衣袖倒灌。
刚才一切只是个梦,现在却将她搅得毫无睡意可言。
父母还在冲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了解到了仙台的情况,一定很担心吧。
陆弥生拿着自己的手机编写讯息,五指早就被冻僵了,她就连按键也很艰难。
【爸爸妈妈,我逃出来了,勿挂念。】
她按下发送键,【无信号】
陆弥生慌了,又重重将按键往下摁压,还是【无信号】。
彻底失去与东日本之外的联系,没有家人陪伴的陆弥生就像一叶扁舟。孤独与恐惧将她惹得鼻头通红,泪水打转。
之前的生活从来没有这么糟糕过,什么韧带拉伤、半月板积水、手臂脱臼都比不上现在对未知的不确定性。
陆弥生是莫斯科城的小公主,生在富贵乡。她明明才14岁,本自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的。
“那怎么办啊……”陆弥生红着眼低下头,她四肢冰冷,只有胸腔里还有一团温热的火,那簇火燃烧到四肢百骸,激得她落下泪来。
每户人家分到一两个榻榻米大小的区域休息,羽生一家四口挤着实在不好留个位置给弥生,她便宿在了离羽生一家不到几米的邻居家区域上。
月光铺撒,浪潮打着摇篮曲。她踉跄地站起来,绕过躺在地上同她一样哭泣的人,一步一步地来到少年面前。
她吸吸鼻子,“羽生哥哥。”
月光下的少年微微抬眼,他借着微弱的光只看到了黑暗中瘦弱的身影,那具身躯打着颤,像易碎的花窗玻璃。
“羽生哥哥。”她又喊,声音很小,像被遏住了喉咙,听着反而更令人痛苦。
陆弥生脸颊上的眼泪反光,她蹲下来,和斜躺在角落里的羽生平视。他微微向前倾身,“你怎么了?”
“你冷吗?”他又问。
女孩点头,“而且好黑。”羽生将自己的外套取下来罩在她头上,看她露出像小熊一样亮闪闪的眼睛。
“别看外面,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太阳了。”
弥生抿着嘴,视图从羽生眼里找到共同的悲伤:“那这个世界还会有太阳吗?”
“当然会的,它只会比从前的更亮。”
羽生结弦穿着黑色的训练服,勾勒出少年苗条却健壮的身躯。他已经换上了正常的运动鞋,那双破碎的冰鞋放在脚旁边。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对望过。
这次对望像是隔了山海林湖后的一次重逢。他们明明才认识了一年多。
就像宝玉初见黛玉,不见眉眼,不见肌肤,只神情恍惚地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虽没见过,却看着面善,心里像是远别重逢一般。”
他看着蹲在地上冷得快要休克的弥生,已是凌晨仙台却突然咧开嘴,哇哇大哭起来:“弥生,我没有冰场了!我连冰场都没了!”
陆弥生眼睛里涌起一股暖意,干涸的泪水又卷土重来。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她俶而站起来,狠狠地抱住羽生结弦:“羽生结弦,我也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两个人,一个穿着紧身运动衣狼狈不堪,一个披着不合身的外套,哭作一团。
为我们中断的梦想,为我们从前奋斗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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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仙台很漂亮,这座森之城就像是鹿精灵的家,氤氲着淡淡的雾气。城市吵闹也仿佛是给仙境加了些人间烟火味。
“能在这样的地方哪怕是只待一天也值得呀。”陆女士工作间隙感叹,很快又低下头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你们好忙啊,真得就不能陪我玩会儿吗?”陆弥生趴在车窗上,仙台的美景转瞬即逝,像一帧帧连环画。
“爸爸妈妈如果能成功进入到BBC广播乐团的话,六月份就能陪你玩啦~”
她想到六月就有些头皮发麻,“我六月份忙中考,你们也只能陪我刷题。”
陆弥生有些晕车,她靠在椅子上发神。这次来日本是陆夫妇工作原因,他们在东京有房子,但此次去的冲绳没有,陆小熙大手一挥,把傻熊甩去了仙台。
“反正什么事都可以找村上佳菜子和……yuzuru habu,是叫这个名字吧?”
“关东地区管羽生叫hanyu,小熙你读错了。”陆先生微微修改了一下,“三月儿也不用担心,我们嘱托了对方照顾你几天,因为冲绳的事的确很多,不好把你一起带过去。”
陆弥生摆摆手,表示什么事都没有。她着急和朋友相认去了。
……
的确相认得很快,半个小时后陆弥生就被投放到了快捷酒店,和羽生家隔得不远,去冰场就和羽生结弦相认了。
当天冰场因为不是节假日所以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位名叫末永巧的前辈在。
她脱外套上了冰,一旁的结弦往前做了个阿克塞尔二周跳,傻熊在一旁虚张声势的卖力鼓掌。
羽生傲娇地瞪了瞪女孩,“你3A练好了吗?”
她高举双手投降:“抱歉抱歉,我这就去练。”
傻熊在冰上饶了两圈,羽生显然没有要走的打算,跟在弥生屁股后面感叹:“说来还真是厉害,你明明练3A才两年多吧?但成功率已经高得可怕了。”
“可能是还没发育吧。”她很谦虚地说。
“唔……怪不得跳得比男单还高。”
话音刚落,陆弥生向前起跳转了三周后干脆利落得摔在冰上。
“……”羽生结弦好一个大预言家。
“你还是去练自己的吧,我自个儿能行 !”
“哎,”臭小子很欠揍的摊手,“这么着急赶我走,得亏我还教你跳3A呢。”
陆弥生:“果然你已经放弃形象管理了吗?”
羽生结弦不逗她了,自己去出口拿背包。他给冰鞋拿擦鞋布时往后一望,女孩轻盈地落在冰面,浮腿的角度刚刚好,姿态优美标准,有围观的人在旁边鼓掌。
他也不得不佩服陆弥生的3A看上去简直毫无毛病。
或许练旋转太久了,羽生抬头看天花板的吊灯也是摇摇晃晃的。
他往后退出冰场,去调放在架子上的CD机,羽生纱绫下班了,从更衣室走出来时还嘱咐弟弟结弦:“妈妈在家做饭,等爸爸下班就一起吃我超爱的年糕!”
“年糕?!”冰场另一边传来陆弥生的惊呼,结弦知道她很喜欢吃年糕。
“当然啦弥生酱,你今晚也来吃哦!”她摆摆手,推开玻璃门离开了 。
过了有几分钟,羽生结弦又抬头看吊灯,他居然还在晕。
啊……不对,是灯自己在晃,不只它,整个屋子好像都摇摇欲坠……
冰场顶上的灯正在剧烈摇晃着,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
“弥生!喂!”他大喊。
陆弥生摔倒的声音盖住了呼叫声,她揉着吃痛的腰。 冰面的寒气冻得她发神,外界传来异样的声音。
她来不及反应,慌忙扶住冰场最深处的栏杆站起来。地面摇晃的越来越厉害,大家都只能扶着栏杆过滑向出口,“刺啦”一声,冰面裂开了。
长长的冰缝延伸到自己脚下,弥生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地震了。
陆弥生看到羽生结弦拨开挡板,朝自己冲过来,她的心悬起来,“羽生?羽生你回来干什么,快走啊!”
羽生结弦抓住她的手腕往出口拉,用了很大劲,拽得她生疼。冰面碎裂,他们没走几步就摔在冰面上。
“你干嘛回来救我,”陆弥生豆大的眼泪一颗颗掉落下来,她跪在冰上,剧烈的摇晃使她站不起来,“你发生什么疯啊,明明自己可以逃的。”
“那你就当我疯了吧弥生酱。好歹叫我哥哥,我哪里这么没良心,放着妹妹不管。”他吸了吸鼻涕,笑容很勉强。
羽生把她扶起来,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我是再怎么样也不会丢下弥生的……而且叔叔阿姨把你托付给我羽生家了,当然要把你捡回去。”他把女孩揽进自己的手臂下。
“啊,你现在怎么还开玩笑。”陆弥生惨白的脸上有极少见的狼狈和愤怒。
他们刚逃出大楼,电光火石之间,门口两旁的铁制穹顶轰然倒塌。
陆弥生脑袋晕乎乎地被带到避难所,羽生妈妈将她带进自己怀中,“你受伤了吗?”
她拼命地摇头,手里紧紧抓着羽生结弦的衣角,脸上交织着泪水。
“放心,”羽生结弦的手温暖有力,盖在弥生颤抖的手上握住,“弥生,什么都结束了,我们活下来了。”
全城断电,天很快黑下来。目之所及是无垠无尽的海洋,天空数千颗忽明忽暗的星星,给这个黑暗的天地一点微弱的光芒。
黑暗就像牢笼,伸出八爪鱼般的触手向黑暗探索,抓住一个人就将他吞噬变为自己的奴仆。
但此时陆弥生无暇顾及景色,内心只有对未来的恐惧。
“上天啊。”
羽生结弦嗓音沙哑,他第一次这样诚恳地祈求,视线模糊起来:“即使岁月流逝,这一天的痛苦也不要被人遗忘……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