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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同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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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钧停下了脚。
不敢再动,怕惊扰这一刻睡梦中的贺之臣,无法移开的目光长时间地在他身上停留,突然就觉得,自己为筹备多年的处女作电影挑选的男一号极其不顺眼,连自家小崽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呃,这难道就是网上常说的老母亲心态?
贺钧摸摸鼻子,以公正无私的纯路人角度抛开自己把贺之臣带大的这一事实进行对比,发现还是自家小崽长得最帅,全然忘记自己挑的男一号已是实力派里的偶像。
贺之臣这一晚睡得极沉。
醒来时,盯着熟悉又陌生的吊顶反应了几秒,看到房间设施,瞬间清醒,着急忙慌地跳下床,把一切和自己有关的痕迹清除干净,准备出门的刹那,蓦地一滞。
他昨晚关门了?
贺之臣搭在门把的手迟疑,翻找昨晚的记忆,因为担心沉迷太久,他进贺钧卧室时从不关门,但昨晚——
贺之臣回忆良久,发现回家时太困,有些记不清了。
他来不及细想,回自己房间洗澡换衣服,刚进门,如遭雷击。
阳光从未关严实的窗帘钻进条窄缝,描出不该出现在这的男人英俊轮廓,一条胳膊搭在床沿,被子松松垮垮地只盖着他下半身,睡衣的领口大敞,锁骨性感分明。
贺之臣在没能分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之前,可耻地发现自己石更了。
没人能拒绝心爱之人躺在自己床上这一幕。
冷静自持如贺之臣,也不可以。
他缓缓往后退,脚步放得极轻,打算先冲个冷水澡清醒一下大脑,还没到门外,嗡鸣声骤响,床上酣睡的男人闭着眼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然后慢悠悠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贺之臣脚一僵,顿在原地。
男人脸上还带着未睡醒的朦胧,一双如蒙薄雾的眼很轻地眨了几下,打个懒洋洋的哈欠,笑意吹散薄雾:“早啊,小崽。”
贺之臣僵硬地露出一丝笑,手指紧紧拽着衣摆:“早。”
贺钧没发觉他的不自在,做了几个仰卧起坐打消残留的困意,下床:“怎么不多睡会儿?本想给你做个早饭当惊喜的,没想到你起得比小叔还早。”
贺之臣呆呆地看着男人说完这句话,走过自己旁边,撸下他头,就出门去,问都没问他为何睡在他卧室。
贺之臣张张嘴:“小叔,我——”
却不知要怎么说。
贺钧疑惑地回头看他,见他一副做错事的表情,反应过来他大概是因为何事,失笑:“今晚和我一起睡。”
贺之臣一懵。
“不愿意啊?我的床睡着没你的舒服?”贺钧重重地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把男生柔软的发发梢揉成了鸡窝,“你小时候经常和我睡一张床,也就前几年吧,突然抽风,死活不跟我睡一起,害得小叔只能每天一个人睡冰冷的被窝儿,连暖床的都没有。”
贺之臣心脏一颤。
封存的记忆席卷而至,想起第一次做春梦的那天晚上,潮湿汹涌,而对象正是一直待他如亲生的小叔。
贺之臣耳尖开始发红,艰难地开口:“我睡相不好,会吵到您。”
“没事儿,我也不好,负负得正。”贺钧不以为意地一锤定音,催他去换衣服,而后就哼着歌快乐地继续当起煮夫。
贺之臣这天上午一场戏,晚上一场戏,没成名的小演员戏份大都不集中,一整天的时间都几乎消磨在片场等待,只是苦得好不容易挤出两天假回来看他的贺钧,晚上等得昏昏欲睡才见到人。
贺之臣轻手轻脚推开卧室,床头留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光线柔和,照着男人温润俊朗的睡颜。
贺之臣一动不动地看着,压抑多年的情绪只有此刻才敢放肆,许久,依依不舍地小心抽走他手里的书,不想贺钧并未睡死,他刚动,男人就醒了过来。
“回来了?”贺钧嗓音还带着浓浓的困倦,半梦半醒地换到另一边,“累了吧?快睡觉。”
已经深秋,城市冷而萧瑟,别墅虽然恒温恒湿,但到底比不得夏天,贺钧把暖热的那边被窝留给贺之臣,在另一边躺下,习惯性地拍拍他头,却摸到一手潮湿,“怎么不吹头发?”
吹风机有噪音,贺之臣担心把贺钧吵醒,简单擦拭就上了床,闻言含糊带过:“擦过了。”
“不吹干容易头疼。”
说完,男人已经下床,不等贺之臣说话,找出吹风机,把他摁床上做了个护发全套。
变身tony老师的贺影帝动作雷厉风行,满意地看着自己新吹的造型,感觉上点发胶贺之臣就能去走红毯,抓起手机给贺之臣拍了两张照,意犹未尽地和他预约下次造型时间:“明儿早上小叔再给你吹个新的,你想要哪种?清新少年风还是斯文败类?后者是不是有点太蛊了?要不吹完拍下来,小叔再给你搞个一般的,不过你这长相,再丑的发型也能驾驭,随我......”
如果可以,贺之臣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个瞬间。
以寿命,以健康。
在明知没有结果但依然绝望而悲哀地爱着一个人时,贺之臣只能像偷渡的人般苟且地活在他的世界,祈祷时间可以再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他能在贺钧结婚生子之前,卑鄙地享受片刻这暂时独属于他的爱。
这年结束,贺之臣勤恳演戏的付出开始得到回报,因为人有天赋且上进迅速得到许多导演青睐,贺钧替他打开的那扇门终是被他自己铺下了坚实的阶梯,一步一个脚印,证明了自己配得上贺钧的眼光。
新的一年,似乎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摇摇欲坠的雪上风。
三月,贺之臣去一个剧组试镜,结束后,难得地有两天假,买了张最快的机票去贺钧拍戏的城市,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他了,很想很想。
抵达时天近傍晚,将黑未黑,贺之臣在市中心唯一一家北城口味的餐厅买了贺钧最爱吃的菜,打车去剧组,一路颠簸。
拍摄地点在靠近城郊的地方,车少人静,离剧组还有一段距离,路不好走,司机把贺之臣放到路边后离去,他打开手机照明,和年久失修的昏暗路灯一起照着黑漆漆的前方。
心里却无比满足,一想到即将见到的那个人。
贺之臣走得极快,不爱出汗的人在寒意料峭的三月夜走得身子都热了,到最后已分不清是在走还是跑,远远看到亮着的大灯,这才停下缓了缓呼吸,然后借着天黑混进剧组,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监视器后的男人。
他瘦了,比几个月前见面时还要瘦,下颔能看到清晰的骨头,棱角如刀裁。
贺之臣不敢惊扰他工作,在角落里安静等待着,终于听到喊收工,连忙起身,身形却蓦地一滞。
不远处,人美戏好气质明艳的影后林茜笑盈盈地走向贺钧,在他旁边坐下,飘渺的烟雾勾勒出女人精致面容,摇曳过只隔方寸的男人耳畔。
而一向反感别人抽烟的贺钧,没有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