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被养大的小崽子攻略了》西澄布丁

12、第十二章（冒头）

　　短短十余字，却砸得贺之臣如坠深海，浑身僵硬。

　　有那么一瞬间，贺之臣感觉自己面前跪着一个甘为他赴死的将士，如果他手里有把刀，朝着贺钧扎下，对方都不会闪开。
　　他脸上，是对君王的无限敬畏和尊崇。

　　贺之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贺钧在帮他入戏。

　　可也正因为知道，看见根本没必要这样做的深爱之人跪在自己面前，贺之臣疼得万箭穿心，颤着手去扶他，自从意识到自己失控的感情后就再未喊过的称呼脱口：“小叔，您起来......”
　　贺钧依然不为所动，只是声音沉了几分：“再喊一句，我就跪到休息结束。”

　　贺之臣眼圈蓦地一红。
　　深呼吸，逼迫自己把视线从贺钧身上移开，站起身背对他，嗓音是调动极限逼出来的冷漠：“起来。”

　　身后有很轻的窸窣声，贺之臣没回头，但能听出，他已经听话照做。

　　贺之臣看向远处。
　　风吹树摇，窗外已是行将结束的暮夏，郁葱一整个夏天的草木即将退场，落叶凋零，一茬酝酿在衰败中的新芽。

　　而一朝天子一朝臣。

　　贺之臣静静看着窗外，负手而立，嗓音平静至极：“严卿，你说，你有没有负过朕？”

　　身后响起跪地叩首的动静，声音朗朗天可鉴：“从未。”

　　贺之臣很轻地笑了下，眼底有泪，一闪而过。
　　“那就，为朕再做最后一件事。”

　　深宫巍峨的廊檐之上，落下一只小小的鸟雀，振翅欲飞，却无端坠地，再进片场后的拍摄异常顺利，贺之臣饰演的云修将帝王的无情和年少的多情杂糅得恰到好处，说完那句话，眼眸轻轻一扬，看向墙上佩剑。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卡！过！”
　　付岩高兴得合不拢嘴，对贺之臣最后的处理赞不绝口，初始的那几条贺之臣一直是面对贺钧，眼底有强装的威严也有隐忍的不舍，而刚才那版，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都被贺之臣用一个动作诠释——明知严凌无罪依然赐死的云修，与他背身而立，在这一刻，彻底长成一个冷漠绝情的帝王。

　　“小贺，进步很大嘛，连影帝的戏都能接住了。”付岩翻看回放，看到镜头推特写才能发现贺之臣眼底有稍纵即逝的湿润，暗自咋舌。
　　影帝不愧是影帝，自己妖孽也就罢了，签的人也这么妖孽，假以时日，这小子成就不输贺钧啊。

　　付岩忍不住问贺之臣：“诶，小贺，影帝刚才给你是不是开小灶了？怎么感觉从休息室出来，你整个状态都变了？”

　　贺之臣所有的注意力此时都还在场上，方才喊卡后，贺钧还需要再拍一个自刎的镜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贺钧，没听清付岩问了什么：“嗯？”
　　付岩见他看得认真，连头都没扭一下，摇摇头没再追问。

　　贺之臣走到角落，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摄像头对准片场，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自开拍后就气场全开的男人，心底震撼，又充溢着巨大的满足。
　　这就是他偷偷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他年少时就想比肩而立的王，夺目得令他遥不可及，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有站到他面前守护他的实力。

　　这场戏结束，贺钧戏份杀青，接过剧组红包和手捧花，人却没走，在一旁等着贺之臣。

　　因为心里有事，贺之臣把弦绷得极紧，场场榨干情绪地力求一条过，终于拍摄完，和贺钧上车，蹲在他脚边，小心翼翼地去摸他膝盖：“疼吗？”
　　贺钧笑着摇头：“不疼。”

　　贺之臣仰头看他，眼睛泛酸。
　　怎么可能不疼，片场都是铺得实心地砖，他“扑通”一声跪下去，脆得他都能听到音儿，贺之臣从在休息室时就想检查下他有没有受伤，但因为害怕被责怪，才一直忍到拍摄结束。

　　贺之臣卷起他裤脚，入目处是两块已经发紫的淤青，指尖一颤，挣开贺钧还想假装无事的手，找出车上的医药箱。

　　“真没事儿，明天就好了。”贺钧被他郑重其事的态度弄得有些心虚，打哈哈地安慰贺之臣。
　　贺之臣置若罔闻，一板一眼地给他擦药，语气罕有的平静：“我知道，摔断六根肋骨也没事，头破血流差点儿毁容也没事，保险公司都不愿给您上保险，只是膝盖破个皮，和你以前受的伤比起来不算什么。”

　　贺之臣波澜不惊地一一指出贺钧这么多年受过的伤，每说一处，贺钧额角就跟着跳一下，一向光明磊落的人难得词穷，感觉自己好像被扒光了站贺之臣面前，自以为掩饰极好的伤势都在他这无处躲藏。

　　“小崽......”贺钧叹声气，打断他，“我是一名演员。”

　　“我知道。”贺之臣给他上完最后一层药，仰头看着他，第一次，没有退缩，“我不会要求您用替身或者干涉您的演绎，我只是希望，在您豁出命演戏的时候，能给我一个照顾您的机会。”

　　世界上最动人的爱恋不是以爱之名阻拦，而是明知你在涉险，而我依然放手，只求一个能尽绵薄之力帮你的可能。

　　贺钧一怔。
　　从贺之臣眼底看到从未有过的执拗，心里充斥着极矛盾的从未有过的感觉，一边是这孩子何时都长这么大了，都能不顾晚辈的身份管他，一边是这如果不是他小侄，只是一个长得帅又恰好合他眼缘的陌生男子，这段话，还真要他命。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的贺影帝什么撩人手段没见过，可这一瞬间，还是被莫名冒出的假设恍惚了。
　　恍惚的结果就是，当贺之臣放下他裤脚，收好东西坐回他旁边，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小叔答应你，再有下次，还找你来上药。”

　　贺之臣沉默一瞬，轻轻看他：“但我希望最好永远不会用到。”

　　贺钧：“......”
　　咳，疏忽了，哪儿有自己咒自己的，不过这小子，唔，还真是天生的情话高手。

　　*

　　贺钧戏份杀青后，拗不过他的贺之臣搬进别墅，说着要去一个没人找到的地方休长假的贺影帝天天窝在家，快乐地当起煮夫，荒废四年的厨艺很快突飞猛进，重回巅峰。
　　而后借着探班的名义每天去给贺之臣送饭，指导指导他演技，晚上等他回来一起健身，废柴生活过得相当舒适。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贺钧被催着工作，要去外地拍戏，《宣王朝》剧组即将杀青的贺之臣被他留在家，下部戏已经被贺钧敲定，依然在影视城，制作班底极好，贺之臣在其中饰演的戏份不多但人设出众的男三号。

　　进组前，贺之臣回北城了一趟，看望贺嬷嬷，听闻他也进了演艺圈的老太太极其惋惜，念叨着都怪贺钧个不争气的起坏头，见贺之臣忙不迭地替他解释，笑着说：“你倒是自小就和他亲，行啦，阿嬷心里都清楚，你呀，别学你小叔，要戏不要命，多照顾好自己，有空多回家。”
　　贺之臣一一答应，临走前，想给贺钧发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回北城了，怕影响他拍摄，终是作罢。

　　一晃入秋，长时间驻扎剧组的俩人都越来越忙，想探班，都因为离得一南一北无法实现，贺之臣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贺钧，用来解渴的照片都快救不了相思的剧毒，每晚回到别墅，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门口，心底无数次涌现出想躺上他床的恶魔。
　　最不受控制之际，贺之臣会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把灵魂交予恶魔，悄悄躺到他床上，闻着几近稀薄的乌木淡香，饮鸩止渴，然后再起来，把一切复归原处。

　　这样不齿却又上瘾的行径，被贺之臣日复一日变本加厉地进行着，他在贺钧房间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有一日，因为连续拍戏将近四十小时没合眼的贺之臣支撑不住，脑海中不断告诉自己再躺一秒就起来，却没能抵得过困意。

　　贺钧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自己卧室房门敞开，犹如克里特美少年的男生安静地躺在他的床上，长臂裸露，额发微垂，静若无声的呼吸湮没在黑暗，无法忽视的容颜却在月光里熠熠夺目。
　　长风从走廊卷进一池星辰，笼罩着此刻梦不知归处的少年，像亵渎神明的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