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如归(三)
时钟指 ...
-
时钟指向零点,大家在餐厅门口分别。
“你回家吗?”孟美岐站在吴宣仪的身后,看着她和每一位朋友道别。
“嗯,回。”
“要我送你吗?顺路的。”
“好啊。”吴宣仪答应着,跟着孟美岐半个身子的距离随她走去。
她本以为孟美岐所谓的‘送’,应该是安排了司机来,所以当孟美岐领她到停车场,很娴熟的进了驾驶座把车倒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什么时候学的车?”吴宣仪坐在副驾,有些惊讶的打量着孟美岐,对方很认真的握着方向盘,留给吴宣仪的是一张分外精致的侧脸。
“大概去年这个时候开始的,断断续续学了几个月。”
“平常这么忙,怎么还想着去学车?”
想载你啊。孟美岐在心里想着,没说出口。
她没答话,车里就变得安静起来,吴宣仪也不恼,把车窗打开一点,让冷风灌进来。快到午夜了,车也少人也少,路灯呼啸着向后退去,每辆行驶的车都离得很远,有点像天空里按轨道运行的星球,如果按这个比喻继续下去的话,那她和孟美岐就是这个星球上唯二两人,在这么小的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想想就好烦哦。
她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逗乐了,靠着椅背笑出声来。
“笑什么?”孟美岐不明所以。
“给自己设想了一种甜蜜的烦恼。”吴宣仪回答着,也不管孟美岐能不能听懂。
“哦。”孟美岐果然没多问,这么多年她已经对吴宣仪的说话方式非常熟悉了,听得懂她就答,听不懂就自动忽略已经成为两人的共识。
等红灯的时候孟美岐看眼手机,连忙示意吴宣仪看。
“怎么了?”吴宣仪凑过来,正巧就看到屏幕上的时间跳转到0:00。
“生日快乐,宣仪。”
“谢谢。”
“又长大了一岁哦。”
“都28岁了,还长大。”吴宣仪被孟美岐这句话逗乐了,笑着看她。
“你在我这里一直都很小嘛。”绿灯亮了,她听到孟美岐边发动车边嘀咕。
生日的祝福在零点过后潮水般涌来,吴宣仪的手机震动不停,她没带耳机,就把语音开到最小外放,很仔细地一条一条听完,再温言软语的慢慢回复。
孟美岐透过车前镜很仔细地看吴宣仪,看她很认真的看屏幕,光线有点强,她睁着眼睛有些吃力,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的打着字,iphone键盘特有的很清脆的触屏音。
偶尔估计是被什么祝福逗笑了,嘴角抑制不住的扬起,也不会发出声音,只是看起来很甜蜜的模样。
“收到祝福啦?”孟美岐把目光收回,装作随便问问。
“嗯。”听到孟美岐的声音,吴宣仪把手机放下,嘴角还带了点尚未褪下的笑容。
“那挺好的。”孟美岐点点头,也不再追问
“这个地方是往左拐吗?”车已经驶离主干道,快开进小区了。
“对,左拐,进了小区一直开,倒数第二栋楼。”
“好的。”
车开到了楼下,熄了火,发动机微小的渐动轰鸣声消失,一时间,车里安静异常。
该走了,吴宣仪在心里告诉自己,可身体却抗拒着一切关于离开的行为,有些耍赖般固执的地坐着,像个撒娇的小孩。
“你怎么不走?”孟美岐靠在方向盘上,有些好笑的问吴宣仪,长时间地奔波,她有些累了,方向盘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不想走。”
吴宣仪没笑,只学着孟美岐的样子也往前趴着,她往孟美岐那边凑凑,一双无辜的眼睛睁着望向她,晚上吴宣仪喝了红酒,很小一杯,是符合她自身酒量的那种,整个人对着她的时候,孟美岐才注意到她面颊那层薄薄的绯红和萦绕在车里很淡的酒气。
“想你抱我,想你陪我。”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吴宣仪压根没想到自己脑中电光火石间的一个朦胧的想法竟被自己如此直白的表露出来了,或许应该怪酒精,她有些恼怒地想,可酒精不能替她承担错误,但好在还保留着最后一分清醒,吴宣仪强迫着自己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无辜的与之前分毫没差,声线因为酒的滋润沾染了点娇。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模样,却一点一点挑逗着孟美岐的内心。
“你认真的?”孟美岐不笑了,身子离开方向盘,她离吴宣仪越来越近了。没有物体的支撑,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在安静的氛围下愈发突出。
没能等到来自对方的答案,她等不及了。
去亲吻吴宣仪时感受到的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触觉,混合着她自身的香气与酒气,甜蜜又复杂的融合,像极了吴宣仪这个人。
一开始都是最轻柔细腻的动作,对方亦在缓慢却又坚定的回应着自己,就像是最缠绵亲密着拥吻的爱人。
可就如再亲密的关系也会心生嫌隙,情欲渐盛后的一切也愈加难以控制,吴宣仪感觉到孟美岐的吻越来越重了,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的试探和挑弄,带着有些骇人的攻势,似要将她逼进死角。
“嘶…”
她感觉到来自唇间的疼痛感,尖刻的,锐利的在全身游走,吴宣仪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她有些害怕了,身体本能的抗拒着,尽力的向安全的后方退。
亲吻的主导者因那一声不自觉溢出的痛呼和对方退缩的动作停止了继续探寻的步伐,孟美岐近乎是有些粗暴的推开了吴宣仪,唇齿间瞬间冷却,两人也从纠缠的姿势分开。
“怎么了?让我陪你让我抱你,但不让我亲你?”孟美岐把胳膊支在方向盘上,侧着身向吴宣仪的方向,她嘴边还是含了点笑容的,语调也是轻快,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玩笑,没有人在意的逢场作戏。
吴宣仪没说话,也不看她,整理一下妆容,将外衣从车椅后摘下欲走。
“等等。”在吴宣仪准备打开车门的一刹那,孟美岐又拽住了她的胳膊。
“礼物给你。”
她在自己包里摸索着,在两个大小相近的盒子中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掏出了外层的那个。
吴宣仪接过盒子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惊喜,又很好的掩盖住,当着孟美岐的面她永远不敢虚张声势,生怕丢了属于自己的那点小小的自尊。
孟美岐看在眼里,在心里笑了几声——绝对不是嘲讽的冷笑,她是真的有点快乐,她甚至觉得如果吴宣仪打开盒子得到了她所希冀的物什,那么之前的一切都会一笔勾销,想到这儿她就觉得有些悲哀了,倒是不知道是替谁难过的那种,就觉得很是滑稽可笑,还有一点报复即将成功的快感,谁都有阴暗面,她对吴宣仪也不例外,特别是在情欲迷乱的夜晚更容易不受控制的喷发。
她眼睁睁看着吴宣仪当面打开了礼品的盖子。
是一对梵克雅宝的耳钉。
换句话说
不是戒指。
一瞬间吴宣仪觉得自己被戏弄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往头上涌,她有些庆幸自己今天喝了些酒,可以掩盖住因为一些不明情绪而涨红的脸颊,她没抬头,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只是盯着那对精致的耳钉看了许久。
“好看吗?喜欢吗?”偏偏孟美岐的声音还很不合时宜的传来。
她听着孟美岐的话,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对耳钉,金属的特性使它们在很温暖的车里仍保持着冰凉的质地,有点像她现在的心情。
“很好看。”吴宣仪拿出其中的一边对着车里黄澄的光线转悠着仔细看,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针尖处堪堪对着指腹最脆弱的部分,一不小心,戳出个小口子。
疼痛来的迅猛却又短暂,回过神来时,明显的痛感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一点微弱的刺痛感,让她分不清是不是心理作用。
耳钉的针尖上凝了一滴吴宣仪的血珠,有些调皮又诡异的在针身上行走游移,红得烂熟的血圆滚滚一个,饱满欲裂,竟让吴宣仪生出了点莫名的喜爱之情。
“怎么搞得?”孟美岐的话语把她拉回现实来,转眼间,手上握的耳钉被拿走了,手也被孟美岐强行拽过去。
孟美岐一只手拎着吴宣仪的手腕,另一只在包里摸索着,一会儿,掏出一张湿巾纸和创可贴。
先用湿巾纸把细小的伤口擦拭干净,再用创可贴包裹住,整个动作她做的行云流水,说好听些是娴熟,说不好听些是机械麻木。
吴宣仪也没动作了,很安静的盯着孟美岐的侧脸出神,因着要给自己绑创可贴,孟美岐头微微低下去一些,发丝溅到自己的手臂上了,虽然隔着衣服,还是丝丝的在她心上晃悠。
“你是不是再也不会送我戒指了?”她盯着孟美岐,突然出声。
这已经是今天晚上自己问出的第二个出格的问题了,如果一次是情难自抑的冲动,那两次只能证明这的确是吴宣仪的个人意愿了。她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那干脆再雪上加点霜吧。
话语的力量在孟美岐身上还是体现了些许冲动,她给吴宣仪绑创可贴的动作一滞,一下子没控制好力道缠得很紧,吴宣仪甚至感受到创可贴上方指尖的血液有些不流通了。
“每年都送戒指,看都看腻了,你不烦我还烦呢。”孟美岐答得挺随意,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再说了,你会收到很多戒指的,不差我一个。”
她把创可贴稍微松开了点,吴宣仪指尖因为血液不流动而产生的青紫色也渐渐消失,就像被人扼住的咽喉突然又恢复了吞吐的能力,格外的自由与畅快。
“好了。”解救伤员的工作宣告结束,孟美岐重新抬起了头,不动声色地把吴宣仪的手送回去,“下次小心点。”
说着,把沾着点吴宣仪血迹的湿巾纸攒成团,随手丢到车载迷你垃圾桶里去了。
“嗯。”吴宣仪盯着被绑了创可贴的手看了会,不知是什么情绪的,点点头。
“你说的对,孟美岐。”她拎起包和外衣,这次是真的要走了,边开车门边回应着孟美岐刚刚对她说过的话
“我会收到很多戒指的,确实不差你一个。”
最后留给孟美岐的是有点无情的关门声和吴宣仪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