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duck》斯年方知

18、Part 2 当星宿都沉

　　当星宿都沉默山岳，只盼你会抬头看我寄托的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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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宣仪每天下午两点踩着孟美岐困意的尾巴到来，四点半时又带着孟美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离去，风雨无阻。

　　第一天时她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大有一种“什么不会我就给你讲哪里只要你问的我都能回答你的”壮烈气势，而相处了几天后，也便看明白了孟美岐不是不会学只是不愿学。她说的话便少了，恢复了安静的状态，更多的只是守在孟美岐旁边看她写作业，偶尔不会的地方点拨串讲一下。

　　她总是坐的很挺直，好似很不放松的样子。第一天来时孟美岐给她搬了个凳子，她直挺着腰坐了两个半小时。第二天她便很贴心的把自己的椅子让给了吴宣仪，还专门在背后放了个靠垫，而她还是很端庄的坐着，鲜少与背后的垫子接触。

　　孟美岐就不一样了，喜欢勾着趴着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姿势，吴宣仪每每见了就会轻轻拍拍她的背。

　　“坐好一点，书离眼睛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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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完成不了的事，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便是其中之一。

　　空调的凉风一天天持续运作吹得孟美岐头疼，生理期到了，身下的热流一股股，英语阅读的每一个字母都幻化成了催命的恶魔，她尽力的忍着，把水性笔狠狠地攥在手里，却半天也写不下一个选项。

　　“怎么了？”许是看到孟美岐迟迟不动笔的模样，吴宣仪放下捧在手里的书，

　　“不舒服吗？”她问着，孟美岐感觉到她伸出手来，附上自己的额头。

　　“没有发烧的样子。”吴宣仪兀自确认着，又问她，“是肚子疼吗？”

　　“嗯。”

　　“生理期？”吴宣仪皱着眉头想了想，很了然地说。

　　“对。”

　　她应着，简单的两个字仿佛耗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像泄了气的氢气球，一下子趴在桌子上。

　　吴宣仪看她这样，挪着椅子坐得近了些，伸出手轻轻帮她揉着，揉了一会又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关掉了身后的空调，又把窗户开了个缝。孟美岐感受到风顺着间隙涌进，带着热度在她的身体四周窜来窜去。

　　“热。”她忍不住呢喃。

　　“乖，生理期不能吹空调，特别是你还疼。”吴宣仪看着她趴在桌上，很别扭的样子。

　　“我身上很凉，来，我抱你。”

　　孟美岐的身体与吴宣仪接触的那一刹那，充满了负罪感。

　　她还不及吴宣仪高，蜷在她怀里，吴宣仪坐在椅子上，用几乎是母亲抱小孩的方法搂着孟美岐。

　　可孟美岐的心里却充斥着各种想法。

　　吴宣仪的皮肤是透着凉意的，她想了好久，想到了小时候看的武侠小说里形容女子的成语，冰肌玉骨。孟美岐靠在她怀里，紧张着身子，僵持了好久才缓缓地放松下来，尝试着去贴着她的皮肤。她在她怀里，好像外面的热气一下子被屏蔽，不再是物理式的强制降温，吴宣仪带来的温凉是自然而恰到好处的。

　　她很瘦，她枕在她的身子上能感受到她的很多根骨头，这让她想到了初中挂在生物实验室里的那幅人体骨架图。如果正常人的骨架是那样的话，她想，那吴宣仪的应该比别人更细嫩。骨头都是由有机质和无机质构成的吧？可她怎么觉得吴宣仪的骨头是由水晶构成的呢。

　　似透明的，又看不透彻，脆弱的，易折的，脆弱的美。

　　她想守护这份没由来的脆弱，这份美。

　　孟美岐觉得自己感受到吴宣仪的不同了，或者说她感受到自己对她的不同了。

　　是属于十六七岁的人最单纯又最炽热的情感；喷薄而出的、声势浩大的，却又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她还不能参透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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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载着孟美岐身体的重量，吴宣仪不再能挺直着身子，顺势软软的靠住了身后的垫子，她一只手环着孟美岐，一只手还很体贴地不忘帮她揉着肚子。

　　“你也会疼吗？”怀里的小孩发问了，声音还有些委屈。从吴宣仪的角度看，像是怀里抱了只没抢到猎物饿的可怜兮兮的小狮子，她突然觉得孟美岐毕业以后适合去染个金发。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会疼，长大了就不疼了。”

　　“那要长到多大啊。”

　　“每个人的长大是不一样的，可能你明天就长大了，可能一辈子都是个孩子。”

　　孟美岐沉默了，头往吴宣仪怀里埋一埋。她帮她揉着肚子，她又贴着她的肚子。孟美岐迷迷糊糊的想到了楼下怀孕了的阿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以后这里也会住一个小吴宣仪。小吴宣仪窜出来之后也会被她这样抱在怀里，被很轻柔的搂着。

　　这样想着想着，她突然有些恼怒，努力动了动身子试图和吴宣仪贴得更近些，仿佛这样就不会再有小吴宣仪的存在了。

　　吴宣仪颇有些好笑的看着怀里的小狮子东扭一下西动一下，还以为是她一直在寻找最舒服的位置，殊不知小孩子心里充斥的各种想法。

　　孟美岐一面近乎霸道的享受着吴宣仪之于她近乎放纵的温柔，一面又胆颤心惊的消化着脑子里的各种想法。

　　是她的错，是她的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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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到点的时候孟美岐会送吴宣仪到门口，门口摆放着一个全身镜，吴宣仪会在那里补个妆。

　　说是补妆，其实只是重新涂个口红而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是很严肃的，是一种不合时宜的严肃，仿佛灵魂抽离了□□，客观冷静的审视和雕琢着自己。不像对着孟美岐时总是温温柔柔的笑着，带着自我否定和一点疲懒。

　　“你怎么不笑呢？”孟美岐倚在镜子前看着她。

　　“对自己笑什么笑。”她也不看她，很认真的擦着口红。

　　“那涂口红是什么感觉。”她看着吴宣仪完成了属于自己的艺术，正细心的将口红管旋回低端，换个话题问。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吧。”不知道是吴宣仪这个人的性格本就很认真，还是她对孟美岐有着出奇的包容力，她总能耐心地回答着来自孟美岐的一个个奇怪问题。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的问

　　“你没有悄悄擦过妈妈的口红吗？”

　　孟美岐摇头，母亲的梳妆台有各种色号的口红，她也有好奇的时候在那里打开盖子研究许久。可每每她打开，看到那上边有着来自母亲的痕迹，想象着母亲坐在梳妆台前，精致又细腻的擦着口红的模样。

　　是她的错，可她抑制不住的觉得有些恶心。

　　“要不要试试？”看着她出神的样子，吴宣仪以为小孩子爱美，对口红心动了。

　　孟美岐点点头。

　　她把她带到沙发前，又将收进去的口红管旋出来，在孟美岐的上下唇上轻轻的点。孟美岐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和她刚刚涂得方式不一样，吴宣仪的指腹就贴上了她的唇。

　　两人挨得太近，她又不敢看她，干脆把眼睛闭上。

　　她用指腹一点一滴的把她唇上的口红抹匀。很轻很细的动作，孟美岐感到一阵酥痒，又像是近电般的触感，在她的唇上翻来覆去。

　　“好了。”过一小会，吴宣仪停下了动作。

　　“去镜子前看看。”她赶她，顺势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将指腹的红印擦干净。

　　孟美岐机械般的起身，走到镜子前。吴宣仪显然考虑了她的年龄，涂得很淡，毫不把她的青春气喧宾夺主，却又让她看起来更有朝气。孟美岐看着镜子，她好像很久没这样认真地打量自己了。暑假充足的睡眠让她又长高了一点，曲线越来越玲珑，宽大的衬衣也掩不住。却又不成熟，现在的她既不是孩子，也不是大人，被卡在最尴尬的年龄段，找不到一个适合的收容所。

　　她想到了家里后院那盆山茶花，将放未放之际的苦楚与挣扎。

　　她是不是也是一朵即将要盛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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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宣仪换好了鞋子，要出门了。孟美岐想起什么似的又追上前去问她。

　　“为什么上完课还要再化妆呢？”

　　“因为还要去下一家呀。”她还是笑盈盈的“下一家是个低年级的小男孩。”

　　孟美岐的脑海里立马浮现了她带着小男孩的景象，她也是这么笑着，或许因为是和讨人喜欢的小孩子在一起，会笑得笑得更幼稚一些。

　　她突然有种挫败感，说到底她只是吴宣仪生命中小小的一部分，她之于吴宣仪只是暑假突发奇想做家教遇到的一个脾气有些古怪，还不怎么上进的学生而已，这样的她，有什么值得被爱的地方呢？

　　吴宣仪走了。孟美岐飞快地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啦啦的流，如同在冲刷着什么罪恶的念头。她想把口红洗掉，却又在最后一瞬间开始不舍得。最终寻了一张方正的纸巾，很认真的将自己的唇印印在了纸巾上，四四方方的叠整齐，放到自己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