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夜深沉》云曳晓

14、第 14 章 咱们一家四

　　小误会虽然解开了，但是程蝶衣说了，施月恒答应的那些条件还是要的。

　　所以施月恒大冷的天得陪着程蝶衣一起逛公园、看电影。

　　程蝶衣还买了一盒杂拌儿吃，还很大方的给施月恒抓了一把。

　　程蝶衣喜欢吃小零嘴儿，他很小的时候，艳红还是很红的窑姐儿，她屋子里这些零食是不断的，他虽然不见天日，艳红也从来不亏着他的嘴。

　　进了科班，日子就难过了。他个子小，又瘦弱，吃饭都抢不上好的饭菜。科班的饭菜又粗糙，只能囫囵的吃个饱，练功又辛苦，他真是难得吃上一顿好饭。

　　唯独过年的时候，关师傅可怜孩子们一年到头吃不上好的，除了吃上饺子之外，会买些杂拌儿来吃。只是杂拌也分好坏，他们吃到的不过是瓜子花生嘎嘣豆儿那种最次的杂抓罢了，卖杂拌儿的拿手一抓，放在旧报纸上一包就是了。

　　――可那在苦孩子眼里也是好东西。过年又不兴打孩子，又能吃上一点果子干、粗杂拌儿，就算是好日子了。

　　小癞子说自己成角儿，就拿冰糖葫芦当饭吃。程蝶衣喜欢甜的，就想着吃果子干和杂拌儿。

　　也确实是成角儿之后，程蝶衣就把所有的钱财都付诸于行头，他屋子里面最值钱的就是衣箱――平时的吃穿反倒在后头。

　　只是他总想着吃点零嘴儿，倒是不挑，山楂也好，梨子干也罢，就想着日子艰难，就要甜甜嘴。

　　自从他时不时的住在施公馆，厨下就要准备两样饭。

　　施月恒自小就口轻，荤腥甜腻他是都不爱的，饮食虽精，却没有什么滋味，平时最喜欢喝的是冰糖银耳羹，或是吃点燕窝，补得一张小脸白白嫩嫩。

　　程蝶衣就不行了，小时候连荤腥都难得沾一次，肉在他看来是太好的东西了。窝头咸菜吃惯了，又怎能少得了油盐？又爱甜，所以他最爱吃的就是炸酱面和蜜饯果脯――如果能吃上冰激凌就更好了。

　　他这饮食结构让施月恒很是看不过眼。每次一起吃饭，施月恒必定要夹青菜给他，白菜、油菜、茼蒿，要满满的给程蝶衣夹上几筷子。

　　程蝶衣很是不高兴：“你为什么不让我吃肉，你想让我当和尚吗？！”

　　“我哪有不让你吃肉？”施月恒苦口婆心，“我是让你多吃点青菜！总吃肉对身体不好。”

　　程蝶衣抱起碗，不让施月恒再给他夹菜了，然后嘟嘟囔囔的说：“你说这些都没有用，一个人能活多长时间是有定数的！该长寿的，就是天天喝凉水都能活一百来岁；该短命的，就是吃灵丹妙药他也活不长。我要是吃点好吃的都不成，那还有什么意思？我还是角儿？！”

　　施月恒被他这一套歪理噎到了，顿时就吃不下饭了，继续唠叨：“你看看你喜欢吃的东西，哪有什么好东西？蜜饯、果脯、冰激凌、杏仁茶、炸元宵，又腻又甜！肝都要被你吃坏了。”

　　程蝶衣嗤道：“这还不是好东西？白菜土豆子倒是好东西了？我天天练功喊嗓的，反正我是不胖！你吃的东西好，一顿吃不了一碗饭，碗里那些菜尽是给兔子吃的，大早上起来就喝那苦药汤子。”

　　――那苦药汤子说的是施月恒有时早起，会喝一杯黑咖啡提神。程蝶衣闻着喷香，好奇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去。并且给施月恒推荐了油茶面和芝麻糊糊。当然施月恒是不爱吃油茶面的，也不爱吃芝麻糊糊，两个人谁都劝不了谁。

　　施月恒恨声说：“我就看你吃这些东西上不上火！”

　　程蝶衣近来伶牙俐齿，毫不示弱：“也不知道是谁上火，脸上那个疖子都一个月了还没消下去。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天天喝那个薄荷茶。”

　　“好了，我说不过你。”施月恒气得埋头吃饭，把最后一口饭吃掉，歇了一会儿才漱口喝茶，又突然问道，“我有点疑惑，你和别人也是这么说话的吗？别人不打你吗？你是怎么长得这么大的？”

　　程蝶衣茫然扭头，思索了半日，方才回答：“我好像没对别人这么说过话。”

　　“对段老板也没有？”施月恒状似无意的问。

　　“没有。”程蝶衣笃定的回答。

　　施月恒笑道：“好嘛，你对着段老板就是温柔贤惠的小师弟。对着我，就只会气人。”

　　程蝶衣气哼哼的说：“我师哥和我一样的口味，而且他才不管我吃冰激凌呢。”

　　施月恒笑眯眯的捏着程蝶衣的肩膀：“你再给我说一遍？”

　　程蝶衣慌得放下了碗，就是说不出话来，也不敢扭头。

　　施月恒见程蝶衣明明连后脑勺都慌了，却又不服软，一把从后面掐住他的腰，轻轻搔了一下。

　　程蝶衣看施月恒对他是色厉内荏，统共就这么点招数――看来也不是真生气，便得意的摇头晃尾巴，还笑道：“我不怕挠痒痒。”忽而想明白了什么，“看来你是怕痒痒！”

　　说着就上来挠施月恒的痒痒，施月恒立刻一蹦三尺高。

　　程蝶衣轻而易举的把施月恒的腰捏在怀里，一边挠一边笑：“能跳这么高，要收进了科班，这屁股坐子估计不愁练不好。就是跑得太慢！”

　　施月恒上气不接下气，讨饶半天，好不容易才挣脱魔爪，百思不得其解道：“不是我和你生气嘛？怎么反倒是我被你收拾？没道理啊！”

　　程蝶衣也歪头想了一会儿，好像也没想明白，因而说了一句：“咱俩不是一家的嘛，差不多差不多！”

　　两人也就相视一笑。

　　程蝶衣说：“你说说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从没见过，突然就出来这么一个人。对我这么好。”

　　“嗯咳……”施月恒端起架子来说，“我呢，是奉了王母娘娘之命――”

　　程蝶衣听到这句就笑了：“王母娘娘净干那些拆散夫妻的缺德事儿，除了开蟠桃会，就没做过好事儿。她派你来干什么呀？”

　　“这次是好事儿。”施月恒靠在程蝶衣身上笑道，“她叫我来陪着你，好好对你啊，把你小时候缺的都补给你。她还叫你在我身边不必拘束，就做个孩子就好。”

　　两个人正对视得情意绵绵，差一点就要亲嘴了，正巧君宁放学回家了，回来就一头扑进施月恒怀里，哇哇的嚎。

　　程蝶衣从没见过这么能哭的孩子。戏班子里的孩子都是捡的买的，都知道自己身家性命都在师傅手里，关书一签，生死不论，谁也不敢这么放声嚎哭――哭也是默默掉眼泪，要么师傅的戒尺就该抽上来了。

　　施月恒驾轻就熟的把君宁搂到怀里，君宁骑坐在施月恒身上，一张脸埋在施月恒怀里，从大声嚎变成小声抽泣。施月恒就慢慢拍抚他的后背，如同图画书上的母袋鼠。

　　程蝶衣看着眼熟，总觉得施月恒哄他用的也是这个招数。

　　一时天锦睡醒了，被奶妈抱出来溜达，天锦一看见君宁被抱在施月恒怀里，也呖呖啰啰的要抱，施月恒看君宁眼泪还没有止住，就挑眉看向程蝶衣。

　　天锦看见程蝶衣，觉得这个人也足够美貌，也就张开双手愿意叫他抱。

　　程蝶衣从没抱过小孩，被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搂住，也觉得奇妙。

　　施月恒兀自唠叨着：“看见没有？这丫头平时可刁着呢，除了我和奶妈，别人要抱都抱不走。要不是你长得还算好看，肯定也是不行。从今以后，我侄子就是你侄子，我侄女就是你侄女。咱们一家四口，也算齐全了。”

　　程蝶衣看着天锦粉嫩的小脸，温声答应着：“嗯，齐全了。”

　　等君宁哭够了，施月恒带着他去换衣服，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学校里有同学和他发生了口角，小孩子口无遮拦，骂君宁没爹没娘。有几个高年级的孩子自以为看透世事，还说“等你叔叔结了婚，肯定把你赶出去”。

　　施月恒听着觉得挺好笑，心想这几个孩子毛都没长齐，嘴巴倒利索。

　　君宁这个年纪已经会胡思乱想了，生怕施月恒嫌他闹腾要赶他，挺大个孩子抱着施月恒得大腿死活不放开。

　　程蝶衣看着也觉得有意思，心想有这么个好叔叔，还这么患得患失。

　　施月恒抱着君宁，回到君宁的卧室，哄他睡觉，并且答应明天早上送他上学去打那几个坏小子的脸，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着。

　　程蝶衣觉得哄孩子睡觉着实没什么好看的，就去书房里翻书看，正巧翻到施月恒挚爱的《石头记》，却觉得实在有点厚，翻了几页，读着很是费力，就想去施月恒的房间找他来读。

　　卧室门是关着的，程蝶衣敲了两下不见回音，就推开了门，卫生间里传来一点声响，他把卫生间的门也推开，发现施月恒在洗澡。

　　而且是淋浴。

　　水汽氤氲中，施月恒的身体就那样第一次完整而无保留的出现在程蝶衣眼中。施月恒自己从不觉得自己多么美貌，然而他的肉.体却带给程蝶衣很大的冲击。

　　他的身体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好，肌理细腻、骨肉匀称。他白皙而清瘦，然而脱了衣服却不显得柔弱、也不觉得强壮，甚至在蒸腾的水雾里显得飘飘欲仙。

　　程蝶衣一向觉得男人身下那东西是丑陋污秽的，然而一眼瞄到了施月恒――又单是觉得羞窘，却不觉得难看。

　　他折身就跑。

　　施月恒正在洗脸，并没发觉有人进来。单是觉得浴室莫名的有点冷。擦了脸之后，才挠了挠头，心想：我没关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