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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我本是男儿 ...

  •   施月恒真是个能管得住自己的人,自此之后,真的不曾再动手动脚,却也不避程蝶衣的亲近――只是止于拥抱而已。

      ――真是个发乎情,止乎礼了。

      程蝶衣觉得施月恒好,是真的好。论起□□人,温柔专一又待人体贴,段小楼和袁四爷加在一起也不如他。

      可是他太好了,就会让人患得患失。施月恒好像没有毛病。就说带孩子吧,和君宁这个讨狗嫌的小子玩一天,他也不嫌腻歪。天锦刚长大知道美,给施月恒梳了个冲天鬏,施月恒半天都没想着把皮筋拿下来。

      好得不真实。

      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看上他了呢?程蝶衣一边想,一边叹气。

      那老板是个爱传闲话的,怕就怕施月恒拍拍屁股就走,被程蝶衣的小性子给激走了,蝶衣难受不说,他不也要失了不少钱财吗――没见施二爷有一阵子两眼熬得通红,似乎是哪里憋得狠了,又上火,白白净净的脸上长了一颗火疖子。

      按理说,戏子傍着爷们,也没有像程蝶衣这样不给碰的――这不是讹钱吗?

      那老板贴在程蝶衣耳边轻声念叨:“您知道那柳老板吗?爱唱红楼戏的那个。今儿的《红楼二尤》不是要开戏吗?施二爷一早就去了!哎呦,下半晌的戏,二爷头晌就去了,咱们的戏倒被他扔下了,不知道今儿还能不能来……”

      程蝶衣正默着柳迎春的戏,闻听此言登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施月恒推开后台的门,左看右看,只觉得后台鸦雀无声,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只问:“这是怎么了?”

      那老板腆着肚子,朝施月恒“嘿嘿”两声,就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程蝶衣一抖水袖,瞥了施月恒一眼,就去候场去了。

      施月恒被这一道眼风扫得不明就里,还在想自己到底是哪里惹恼了这位爷――虽然偶尔有些累,但他乐在其中,就也算是甜蜜的负担。

      看罢一出《汾河湾》,施月恒就回到后台看程老板卸妆。可惜喊他“二爷”的人很多,程蝶衣连正眼也不瞧他。

      程老板不高兴,施月恒就很着急:“怎么了,角儿?”

      程蝶衣只顾着自己匀脸,把脸揉干净了,才肯板着脸瞧他一眼,还是瞪着眼不说话。

      施月恒受了半天的冷落,眉头一挑,翘起了二郎腿,叹道:“程老板的脾气越来越大了,要是有个由头也好,连个缘故也没有,就不理人。看来也是容不下我了,我还是家去吧。”

      施月恒的脾气的确是好,却也只是对着程蝶衣肯说这么多话。若是搁了旁人,他定然是转身就走,可他知道程蝶衣心窄,所以要说出来――话虽是冷的,却是缓和的意思。

      程蝶衣兴许是被施月恒哄惯了,明明心里不愿他走,偏是瞪着眼说不出来和好的话――又想着施月恒自己去找了柳云容,还不知道这俩人干了什么事呢,他不心虚,还叫自己难堪?

      也是以前就有这个心结,程蝶衣偏就想起段小楼因为菊仙而扔下自己的事,程蝶衣说不出话,单是浑身发抖,眼中汪着眼泪,直喘得上不来气。

      施月恒吓得了不得,连忙上去抱住程蝶衣,一面用手拍抚他的后背,往下顺气,一面宽慰:“蝶衣,我不走,我错了……”

      程蝶衣偎在他怀里,施月恒抱着不得劲,就半扶半抱的回到长椅上,叫他坐在自己腿上,柔声安慰,很自觉的割地赔款,自动的承诺带程蝶衣去逛公园、看电影、照相,打叠起千万种温柔小意来哄劝。

      施月恒劝了半天,程蝶衣才缓过劲来,抬起头问施月恒:“你说,你还走不走了?”

      “你要是和我一起走,我就走。”施月恒说,“我刚才没想着扔下你不管。我是想着你看见我不高兴,那我就家去,等你消了气再回来赔礼。”

      程蝶衣急了:“用不着!我要是生气了,你不许丢下我!你要是生我的气了,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拿刀子割我的肉都行,你不能走!”

      施月恒便用脸颊贴程蝶衣的脸,连声答应。又问他:“我今天有了什么不是了?你这么生气?”

      “你说,你去柳云容那儿干什么去了?”程蝶衣问道,这下子却没有什么火气了。

      “倒也没什么。”施月恒恍然大悟,立刻放松下来逗程蝶衣,“原来你是吃醋了?好小气,也不许我去别人那里略坐一坐。进门就给我甩脸子……”

      程蝶衣两手揪住施月恒的脸蛋:“你还敢说?”

      施月恒立刻投降:“好啦好啦!柳老板交了男朋友,男朋友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家里死活不同意,闹到迎春园去了。柳老板没办法,才让我过去撑场子,我坐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听了这解释,程蝶衣马上转变态度:“那你得帮云容。”

      “嗯?”施月恒被这转变的速度惊到了,“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

      “她都要有男人了,和你就没什么关系了啊。”程蝶衣开始细说他的道理,“你看贾宝玉和晴雯有了男女之情,就是因为他妈太坏,把晴雯给弄死了。柳云容这不就是晴雯的命吗?你好歹得帮帮她!”

      施月恒抱着程蝶衣,忍不住把脸埋在程蝶衣肩膀上闷笑,笑够了才起来说:“那得让柳老板想好了。嫁了人,就唱不了戏了。你看梨园这么些人,梨园世家的女子嫁给梨园世家的男人,女人结婚之后哪还有再出来唱的?更别提她嫁进高门大户了。”

      程蝶衣点头:“可不是吗!要么我们科班不收丫头呢。丫头横不能八十岁不嫁人吧,不嫁人那是姑子!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了,得伺候公婆,生孩子!别说上台唱戏了,就是身上的玩意儿,都给糟蹋没了。”

      “那倒也不一定。”施月恒说,“只是少罢了,以后兴许会有能唱的。”

      程蝶衣轻蔑的说:“有男人的女人要是出来唱戏,那一定是她男人不行,倒让老婆出来挣钱!”

      施月恒忽然抱着程蝶衣站起来,程蝶衣一惊之下搂住了他的脖子,只听他轻声问:“蝶衣,那我问你,如果柳云容像你一样爱戏呢?”

      程蝶衣一惊之下愣住了,眨了眨似挑非挑的桃花眼,一时之间没说出话来。

      可巧小元在外边敲门送水,施月恒就把程蝶衣放下来,自己斟茶。

      程蝶衣看茶杯里是杭白菊、薄荷叶,不免问起来:“还没开春呢,怎么就喝菊花薄荷,多寒凉啊。”

      施月恒看他一眼,啜了一口茶。

      小元跑到施月恒旁边,指着施月恒的脸,说道:“看看二爷这脸,起了这个火疖子,三四天还没消下去。也不知是动了什么邪火了,往常真不这样啊。”

      程蝶衣嗅到了什么奇怪的气息,皱眉想了半天。

      施月恒轻轻踢了小元一脚:“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小元嘻嘻的笑着出门去了。

      施月恒看他一脸“二爷我这不是帮了您”的邀功表情,简直是哭笑不得。又怕程蝶衣尴尬,只得转移话题说:“所以我叫柳云容想好了,她要是一心想和那个学生好,我甘愿做媒人,认她做个妹子;但她要是想两者兼顾,怕是难了。”

      程蝶衣也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女人唱戏真是难透了,没结婚只是自己的名声不好听,结了婚还想唱,就难免会叫人嚼舌头,说是自家男人养不起老婆,叫老婆出来唱戏。

      女人里头,也不是没有好角儿啊,嫁人之后打磨筋骨熬炼一身的功夫,全都付予生儿育女这些琐碎事情上了。

      打理内宅、教育子女,固然不能说是没有价值的,可若心不在这个上面,这一生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你真幸运。”施月恒看着程蝶衣笑着说道,“你是个男儿郎。可以长长远远的唱一辈子戏。”

      “是啊……”程蝶衣突然庆幸起来,他是个男儿郎,不是女娇娥。此时此刻他有一个可以从一而终的爱人,还可以唱一辈子的戏。

      可是他忽然就不满起来:“我要是个女孩儿,你就不让我唱戏了吗?”

      施月恒被他这么一问,也思索起来,想了半天,没想出结果,于是他也抛出了一个问题:“你要是个女孩儿,想嫁给我吗,想和我生个孩子吗?”

      程蝶衣也愣住了。他似乎是羞得不太肯想这事,上前拧了一把施月恒,恨道:“凭什么非要我是女孩儿,不能你是个女孩儿呢?”

      施月恒“啊”了一声:“噢,也行啊。我要是个女孩儿,你要我不要我?”

      “我――”程蝶衣也有些吃不准了,好像他俩谁是个女孩都不合适,非得如此才行。

      施月恒笑了几声,说:“咱们两个要是都是女孩儿就有意思了。活生生的一出《怜香伴》,却又不像是《怜香伴》。”

      程蝶衣握住施月恒的手,躬身在他颈窝处磨蹭了一会儿:“咱俩就是非如此不可。谁改换一点儿,就不是咱们俩。谁变了一点儿,就不是这样了。”

      施月恒眯着眼说:“你什么样都行。是个女孩儿也没事。你是个男人我都爱你,想来你变成女人我也能爱。”

      “你怎么那么好啊。”程蝶衣心中酸涩滚烫起来,“总让我觉得怎么爱你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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