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程蝶衣的心 ...

  •   在程蝶衣心里,如今自然是施月恒更重了,何况他也因为菊仙口没遮拦而生气,叫那老板把菊仙半哄半劝的给弄了出去之后,他又和施月恒大眼瞪小眼了。

      施月恒此刻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文雅潇洒了,斜斜的半靠在枕头上,翘着二郎腿,从盘子里拿了个糖瓜儿嚼,嚼了嚼,好像觉得不好吃,一边撇嘴一边咽了下去。

      程蝶衣忙里偷闲的寻思:施月恒哪里都好,就是娇生惯养的,这不吃那不吃,一顿饭吃得比鸟儿都少。

      施月恒嗑了一小把瓜子就扔下了,站起来理了理衣服,下炕就要走。

      程蝶衣有点心虚。他要施月恒从一而终――而且施月恒早就把他的往事交代得干干净净,其实也没什么好交代的。施月恒虽然是个要啥有啥的大小伙子,性子却是温润含蓄中带着清冷孤绝,在遇到程蝶衣之前根本没开过情窍。既矜持又绅士,导致施月恒成为资深老光棍,一直到程蝶衣撒酒疯才得以被调戏。

      程蝶衣的过去虽然也很简单,却不敢说自己是从一而终。

      张公公那往事就足够让他羞耻的了,何况他自认确实对段小楼动过心。在和施月恒相好之后,还要为了他去日本宪兵队给他们唱堂会――对施月恒确实不算厚道。

      “月恒!”程蝶衣期期艾艾的跟着施月恒往外走,“你生我的气了?”

      施月恒回头,朝程蝶衣抬了抬下巴:“把围巾戴上,锁上门跟我走。”

      “干什么去?”

      “回家去。”施月恒大步流星向前走,开着车也只是紧抿嘴唇不肯多说一个字。

      程蝶衣以为施月恒生气,又是着急又是愧疚,他倒不害怕施月恒打他骂他――左右挨打挨骂他是受惯了的,施月恒也不见得有多大力气,怕就怕施月恒生闷气不肯理他,或是把他丢下了。

      偏偏施月恒是有涵养能忍气的人,生气也就只会生闷气,要打人骂人却做不来。

      两个人远看是神仙眷侣,近看倒是冤家。

      施月恒就算是生着气,倒也不算失控,亏得程蝶衣在菊仙面前还肯拒绝菊仙,没说真让菊仙滚回花满楼的话。

      施月恒在心里想――也算程蝶衣识相。到了施公馆,施月停了车,照旧先下车给程蝶衣开车门,怕程蝶衣撞了头,还把手按在车门上沿等他出来。

      程蝶衣心酸得要命,下了车就一头撞进施月恒怀里:“你别生我的气……”

      施月恒本来是生气的,但程蝶衣一服软,那口气也就没了,只长叹一声:“外边怪冷的,进屋去吧。”

      程蝶衣心里藏不住事,坐了一会儿,便不安起来:“月恒,我真得去救我师哥,晚去一刻,还不知他多受多少罪呢。现在他还有了孩子,我横不能光看着吧。”

      “我不许你去。”施月恒说,“如今日本人进了北平,烧杀抢掠不会比别的国家少。你去给日本人唱堂会,不是自寻死路吗?以后旁人怎么看你?”

      程蝶衣急道:“那也不能看着师哥一直在牢里呆着啊!”

      施月恒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烦躁的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就掐灭了,转头问:“你觉得,段小楼非救不可?豁出性命也要救?”

      程蝶衣站起来回答:“小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对我好,我吃不住打,想从班子里逃出来,他豁出去要被关师傅打死也愿意帮我。不管怎么着,我们两个人是过命的交情,就算没有旁的情分,我也不能丢下他不管。”

      “不必说了,我都知道了。”施月恒叹道,“我总归是要替你了结此事。明日我就去见青木,你就不必去了。”

      第二天中午,施月恒约了青木在自家开的明月洲饭庄吃饭,因了解到青木是个风雅之人,特地送了两件礼物。

      这两件都是施家珍藏的古玩。一面龙凤纹青铜镜,另一个是两汉时期的青铜博山炉。这两件宝贝稀有是真稀有,金贵也是真金贵。要是放在识货的人手里,但凡还有一口饭吃,绝不会想到要转手的。

      施月恒送出去,连眼皮也没动一下,只说:“这两件东西,买十个人也足够了,我只要段小楼段老板一个人。”

      青木说起中国话来字正腔圆:“我只要程蝶衣为我唱一出戏,又不要什么宝贝。”

      施月恒说:“是我不许他来的,我情愿用钱赎段老板回去。”

      青木瞠目结舌。

      不过他还是把段小楼放了出去――毕竟他们曾经抢掠了不少珍贵物品,这么奇妙的古玩也是少见的。

      ――这玩意有钱都买不到。

      段小楼得知是施月恒赎了他回去,很是不高兴了一阵子――霸王总是要有点血性的,宁可死也不愿意苟且。

      不过人在用尽了勇气直面死亡却死里逃生后,就会感到后怕。段小楼就实实在在的后怕了――他死了,菊仙和孩子可怎么办呢?俗世之人,最怕想的多了。一时的勇武好逞,可剩下的日子难捱。

      他几乎是被菊仙押着来找施月恒道谢,尽管他心里挺瞧不起施月恒的,觉得他怎么看怎么像汉奸。

      施月恒觉得无所谓,日本鬼子有的时候不识货,拿点近代的玩意他们也爱。但他还是挑了年代最久远的两件青铜器送给青木。

      那玩意本来珍贵,青木又不可能拿出去卖了换钱花,最多就是珍藏着,也不算他给日本人增添战斗力。就算青木大公无私要卖了换钱,也没人会去买――不过是有价无市的摆设而已。

      其实那些古董对于施月恒也是一样的摆设。只有他那作古已久的爷爷才喜欢收藏那些东西,堆了一库房,也是无用的。

      程蝶衣和段小楼吃完饭,回来就怒气冲冲的,说是因为段小楼觉得施月恒是汉奸,不让他和施月恒交往了。

      施月恒“哈”了一声:“我又不曾向日本人点头哈腰、卑躬屈膝的。我算什么汉奸?何况要不是看你的面上,我认得他是谁?”

      程蝶衣又劝他不要和段小楼生气。

      施月恒本来不曾生气,只是要逗弄程蝶衣,便故意冷着脸,引程蝶衣哄他。只是他装得不像,说着说着就露出笑意来。

      两个人就闹成一团。

      晚上吃饭,二人都喝了几杯酒,谈天说地,又讲起戏来。他说这出戏好,他说那出戏妙,高谈阔论一阵,一时意兴阑珊,就搂抱着往楼上去了。

      他二人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又心悦彼此,任凭你怎么清心寡欲,也难免会有情炽之时,酒喝得不多,但也是趁着这一点酒兴,胡乱撞开了书房的门。

      施月恒把程蝶衣压在墙上,只一味的磨着亲吻。程蝶衣也摸索施月恒的腰腹,触手但觉柔韧的皮肤下肌理分明。

      这样一番爱抚之后,彼此经不得了,便倒在牙床上。施月恒额角已经渗出汗来,挺起身来解衣。二人上身已经都脱完了,待要伸手去给程蝶衣脱裤子时,程蝶衣眼神突然清明,一把便将施月恒推开。

      施月恒正是酒酣情浓之时,被这一推,不免皱眉问他:“怎的了?”

      施月恒素来温柔体贴,这句话问得本来也并无不对,语气也并不算生硬,只是一时情急,顾不得轻怜蜜爱了。

      程蝶衣护着自己的裤子,只连声说“不行”。

      施月恒长叹一声,心中恢复清明,也就已经猜着几分。没奈何等身上的火渐渐熄了,才搂过程蝶衣,在他耳边亲了一下,自己穿上衣服,似乎觉得身上不爽快似的,又把程蝶衣抱了一下:“没什么,今天晚上我睡书房。”让程蝶衣回卧室去了。

      他倒不是重欲之人,只是遇到这种事难免想着程蝶衣的往事,不免想着自己不曾早早遇到程蝶衣,反叫自己心上人遭遇如此苦楚,烦闷不已,只得开窗吹风,书房的窗户开了半宿,就病了。

      程蝶衣并非不动情,只是小时候就因为貌似女孩而招人嘲笑戏弄,初初扬名,又遇见了张公公,惹上那等事,绝非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可是害得施月恒受苦,绝非他想要的结果,施月恒因此一病就倒了,他更是愧疚。

      ――毕竟他曾经听见人说荤话,就是说男子身上有火,大都是洗冷水澡或是吹冷风。

      施月恒很少生病,一生病就像个小孩子。教人家生病了吃米汤面汤,很有道理的样子,轮到自己就要这要那。

      所幸只是发烧,睡了一天就好了大半,还有精力边翻书边和程蝶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程蝶衣自认理亏,对施月恒百依百顺。

      施月恒反倒不安起来,怕他多想:“那事并不污秽,世间男女做得不少。若无此事,也就没有生育了;但你我并非寻常夫妻,此事也就可有可无。便不做了,也死不了。”

      程蝶衣把头歪在床边,闷声闷气的说:“那你可别不要我。”

      施月恒被他气得笑了,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打了一下:“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好色吗?!你就是想离了我,也找个好由头来糊弄我。”

      想了想,又摸了一把程蝶衣的头发:“你放心,就是一辈子不做那事,于我也没有什么难的。和你在一处,本也不是图那事上的快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