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41、雾里 灵魂的交易

　　“好久不见，二位别来无恙啊？”攸晏抱着猫来到二人中间，左看右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晴笙闻言先是一惊，看清来者后，他的态度顿时由失望变为嫌弃。
　　“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了？”攸晏假意叹道，“兰田，别给他包扎了，带他去医馆吧。”
　　易疏弘盯着自己手中的纱布陷入了沉思。攸晏再一次看向晴笙，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带着笑意，目光陡然间凌厉了不少，可谓是毫不掩饰。
　　“别这样看着我，兄长。”晴笙面色不善地回看过去，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你那位可怜又可悲的兄弟。”
　　气氛已然变得剑拔弩张。易疏弘正欲岔开话题，晴笙却先一步挡在他的身前：“兰田，麻烦你回避一下。这是我和攸晏之间的私事，你不必被牵扯进来。”
　　“干什么呢？你们素和家的孩子怎么一见面就闹别扭？”关键时刻，米酒自墙面的符号中现形，“才一刻钟，这都发生了什么事啊……”
　　攸晏又恢复了温和有礼的模样：“家丑外扬，让您见笑了。说来也巧，我有一事想找您商量——”
　　晴笙识趣地退开，和攸晏的对峙只得草草告一段落。
　　易疏弘试图向米酒说明情况：“发生了一点意外。在我离开期间，季先生短暂地造访过这里，并且伤了晴笙。攸晏是循声而来的，但是——”
　　“真是祸不单行。”米酒扬了扬手中的一面铜镜，“刚才我收回了一面镜子，因为有人借机偷渡。我的镜子是用来观览妖界全局，而不是给有心之人大开方便之门的。”
　　“谁会做出这种事情？”易疏弘若有所思，“难道是……”
　　米酒道：“不难猜。不过眼下我管不了太多，收回镜子只是断了他们的一条退路，算是权宜之计。倒是你们这群傻孩子，外面的路固然难走，可是我也不能每次都帮到你们。”
　　几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墙外。正所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偌大的天地间几乎不见行人。米酒一言既出，无异于为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增添了几分难度。
　　“说来，承蒙米酒前辈照顾，我和荼蘼在这里叨扰多时了。我此行本意是回来看望家父，却被风雪耽误。我出发前确实准备不周，但是事情绝无一拖再拖的道理。况且现在我们的妖力早已恢复，料想适应如今的环境也并非难事。”攸晏平心静气地道，“晚辈告辞。至于你，晴笙，来日方长，你我之间的事情不急于一时。那么各位，我们就此别过吧。”
　　攸晏独自行至塔下，却见天边微明，雪势渐小。荼蘼趴在他的肩头，眯着眼睛，看起来仍未睡够。
　　“这可是难得的好天气啊，荼蘼。”攸晏道，“不知能否等到妖界冰释雪融的一天……”
　　荼蘼并不想理会他。只听攸晏又道：“只怕素和家门前的台阶是一年比一年寒凉啊。走吧，我们回家。”
　　“祝他顺利吧。”晴笙耸了耸肩。左肩的伤口在缓慢地愈合，不时传来阵阵微弱的痛感。区区外伤，对妖的体质而言并不是大问题，只要妖力充沛，就可以恢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易疏弘道：“我也是。那么接下来我们也该办正事了吧。师父有什么吩咐吗？”
　　“我没什么要说的。”米酒道，“对了，关于那本书，你找到有关的信息了吗？”
　　易疏弘摇了摇头。古塔中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记载，他刚才那一趟是无功而返。
　　“罢了，改天我再替你留意一下吧。”米酒道，“那么，晴笙有何打算呢？”
　　“我啊……”晴笙望着远处明暗相接的天空，脸上挂起若有若无的微笑。“反正我已经被素和家扫地出门了，去哪儿都可以。我想先去一个地方……稍后再与兰田会合，可以吗？”
　　易疏弘道：“我会暂时回家，你也一路小心。我等你回来。”

　　妖界大部分地区天寒地冻，贯穿妖界的江流却仍未全部封冻。晴笙一脚踏入江中，寒冷的水流裹挟他的腿脚，似要将他轻轻推开。
　　他独自向上游的方向走去。江畔曾有一株藏在薄雾之中的花树，树上盛放着四季不凋零的白兰花。那里藏着一个秘密，关乎素和家也关乎他自己的秘密。
　　事情要从攸宁说起——那时他的身份仍是素和家的晚辈。数年之前他第一次造访此地，彼时的妖界四季分明。冥冥之中，某种意识指引他穿过薄雾，来到一处仿佛与世隔绝的地方。
　　江流天地外，月光融入江水，好似一片碎玉乱琼。枝头缀满香气醉人的白兰花，树下端坐着两人：一名面无表情的女子和一名身形单薄的青年。准确来说，后者只是一个幻影。
　　“哎呀，好像有人来了？是迷路了吗？”
　　青年甫一开口，一旁的女子当即出声制止：“晴笙，不想随风消散就别说话。”
　　“我好像认识他。”晴笙对女子的警告置若罔闻，“好吧，我确实认识他。让我猜猜，你叫素和攸宁对吗？”
　　攸宁倒退了一步。他全然不知妖界居然有如此诡异的地方。只听那女子道：“一般的迷途之人绝无可能来到这里，除非心有执念。”
　　攸宁战战兢兢地道：“我只是沿着江随意走走……然后迷失了方向……”
　　微风拂过枝头，馥郁的花香仿佛拥有了形体，缓缓流向别处。晴笙抬头望了望，透过枝叶的间隙，依稀看得见缺了一角的月亮。
　　“可是你目睹了我们的交易现场，恐怕不能让你离开了。”晴笙轻笑道，“当然，如果你有兴趣成为‘交易’的一环，我身边这位前辈或许也会网开一面的吧？”
　　“你欲如何？”攸宁退无可退，只得顺着晴笙的话问下去。
　　“如你所见，现在的晴笙只是一个无所依靠的游魂罢了。可以借你的身体一用吗？”
　　“别啊。”攸宁拒绝道，“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我不能现在就死。”
　　“你有什么愿望，说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一把。”
　　“我想去人间。”攸宁道，“你可以帮上忙吗？”
　　“真的？”晴笙道，“巧了，我也想。这样吧，我们各自交换一半的灵魂，我可以帮你脱离素和家，带你的身体去人间。到了人间之后，我还得借用你的身体履行我与这位前辈的约定。不过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