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42、旧宅 所谓花前月

　　本着试试看的态度，攸宁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晴笙也果然言出必行。他先是将攸宁被夺舍的事情告诉攸晏，之后又借着攸宁的身份忤逆素和家主，让镜晓一气之下将他扫地出门。攸宁如愿来到了人间，与此同时晴笙也在身体力行地履行另一个约定——在花店打工。
　　诚然，双方的愿望都得到了实现。在这过程中，晴笙的意识是主导，攸宁至多作为潜意识在暗中观察。时日一久，攸宁难免感到无趣。与此同时，晴笙的想法似乎远远没有他当初所承诺的那般简单。思来想去，趁着回到妖界的机会，攸宁的意识强烈要求晴笙再度来到白兰花树下，两人重新谈交易的事情。
　　攸宁与晴笙，一半的灵魂在树下，另一半在枝头。如今的妖界不再有朗月当空，只有江水年复一年地奔流。
　　攸宁的意识暂时占了主导。他获得身体的控制权，抬头看向树上。
　　“如何，我们的交易还算愉快吗？”晴笙的另一半灵魂现形问道。他的形体比初见时更单薄，攸宁却有所预感——恐怕晴笙把绝大部分力量都留在了此地。
　　站在地上的攸宁答道：“我该说什么好……嗯，我的愿望实现了，谢谢你。我猜你应该另有所图吧，我不介意成全你。”
　　“什么？”晴笙相当意外，“你不妨说明白一点。”
　　“我是说，人间的景色我看够了，我的心愿就此完满。现在，用这副躯体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同样是抱憾而活，我倒是可以先你一步解脱了啊。”
　　“且慢，你没有其他念想吗？虞城只是人间一角，人间可是有一辈子都看不完的风景啊。”晴笙不解道，“你心心念念的愿望如此简单，于我而言可是有点无趣啊。”
　　攸宁注视着晴笙，目光却愈加凝滞，乃至逐渐失去神采。“对，我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愿望。我把这具躯壳给你，想必你会用它做些更有意思的事情。”
　　“这不好吧……”晴笙试探道，“我是个大坏人，倘若你把身体让给我，我就要做过分的事情了哦。你愿意看着你的身体被糟蹋吗？你希望自己从此在妖界声名狼藉吗？你应当想清楚，你这么做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那就请试试吧，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攸宁压低声音道，“这里是安放灵魂的地方，我该休息了。”
　　一种微妙的不祥预感悄然笼罩了晴笙的心头。这种感觉值得他一遍又一遍地扪心自问：晴笙身上究竟有什么可取之处，值得被索取、被期待、被付以高昂的代价？
　　现在，攸宁的灵魂在树上，晴笙的灵魂在攸宁体内。事情的发展终于还是脱离了晴笙的控制。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再安稳一段时日，谁知就在这天，他的计划被彻底打乱。
　　晴笙意外得到了从头来过的机会。攸宁无处可去的灵魂则与花树相伴，抛却种种烦恼，他在等妖界云开月明的那一天。

　　易家的旧宅门前，易疏闲照例在门口扫雪。门口是一条石板铺就的小径，两旁遍植花木。经年的降雪令多数植物难以成活，留在路边的只有几株半死不活的花树。易疏弘站在屋檐下，对着眼前的树出神。
　　“今天的雪和往常不一样啊。”易疏闲心道，“是雪藏时期接近尾声了？还是说，这也是某种预兆？”
　　执掌者们总是提及预兆，并以此预测妖界命运的走向。易疏闲并不理解这些玄之又玄的说法，命运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抽象而难以理解的概念。
　　天色暗下来，稍远处的景象已然看不真切，地上的雪光看起来则稍显明亮。易疏闲望着身旁的积雪，一时出神。他依稀望见雪光中混杂着几点蓝色微光，仔细看时，光芒却消失在瞬息之间。
　　易疏闲用力眨了眨眼。妖界的冬天本就是干而冷，即便无风，他的眼睛也会偶感不适。
　　“兄长？”易疏弘小声唤道。他并非有意挑起话题，因为他们兄弟间一向是无话可说的状态。正当他思考下一句应当说什么时，易疏闲回应了他。
　　“怎么了，兰田？”易疏闲温和地道，“想说什么？”
　　话一出，易疏弘的思绪不可避免地被打断。好在，他随即另寻一句话作为搪塞：“你看到了吗……那些蜉蝣。”
　　“看到了。”易疏闲道，“据说它们是寿命极短的物种。不过它们很好看。”
　　“是啊，很好看。”易疏弘深深地呼吸着寒冷而清冽的空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们似乎变得随处可见。”
　　“那么，”易疏闲故意停顿了一下，“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它们吧。你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好奇它们的微光可以延续多久。”易疏弘落寞地道，“该办正事了，我现在去见祖母。回见。”
　　易疏弘说罢，转身走向易家的旧宅，却听易疏闲笑着问道：“这就走了吗？你的朋友可是等候多时了。把客人晾在雪地里，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易疏弘一回头，赫然望见晴笙就站在不远处。他隐约感觉晴笙的神情不同于往日，不过这种感觉并不确切。他向他的朋友伸出手，示意他过来。
　　易疏闲微微一笑。“我们一起回去吧。正好请二位看看我们的新家。”
　　不待易疏弘反应过来，易疏闲径自来到旧宅的院内，将妖力凝聚在右手，在地面上绘出一个复杂的纹样。周围的环境随之变化，转眼间，几近破败的院落消失，光线也暗淡下来。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扇虚掩的乌木大门，两旁各挂着一个材质不明的灯笼，散发着偏暖色的光。
　　“到了，请进吧。”易疏闲侧身一让，示意易疏弘和晴笙先走。
　　易疏弘伸手触了触大门，指尖传来木头特有的温润触感。他惊异地回头看向易疏闲：“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是除了旧宅以外的另一处居所。此地名为蓼莪庄，由祖母和我以及部分妖界同仁共同营建，只能通过特定的结界才能来到这里。”易疏闲的语气隐隐透出几分自豪，“言尽于此，欢迎二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