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40、出鞘 休怪我以怨

　　“很久之前啊……”晴笙悄声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的确如此。在当时，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晴笙难以置信。“可是现在看来，古塔的处境还是相当艰难啊。”
　　易疏弘停顿了片刻，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师父的神识难免会受到影响。她曾告诉我，只要古塔还在，她便不会遗忘，但她的记忆已经变得支离破碎。这座塔承载着无数信息，我却没能从中找到改变现状的方法。”
　　不知何时，米酒已经停止了自言自语，只是静听着二人的谈话。易疏弘及时住口，为了防止自己再多话，他选择捂住自己的嘴。
　　“师父，抱歉，我不该多言。”
　　“我现在不需要帮助。”米酒神情淡漠地道，“至少我还是清醒的。可以的话，请你们帮我‘留住’吧……留住妖界的历史，或者留住当下。”
　　片刻的沉默过后，米酒将手中的书摊开，一手按在书页上。“兰田，这本书来自人间，其中的内容在古塔中大概不会记载。我需要你验证这件事。如果能在古塔中找到对应的内容，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易疏弘上前接过书，道：“我明白。那么请容我失陪一小会。”
　　晴笙回头望了一眼，隐约看见易疏弘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或许是光线昏暗，实在看不真切。米酒见状，道：“不如你也去帮忙？如果你有其他疑问，但说无妨。兰田所言确有部分事实，但是夸张的成分未免多了些。我不想让他知道太多，毕竟他时常胡思乱想。”
　　“我需要一点时间理解。”晴笙感慨道，“世间竟有如此壮举……”
　　“是吗？我以为你会说些更有意思的话呢。”米酒望着墙上的铜镜，却是神情一凛。她低声道：“忘了一件事……请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吧，我会在一刻钟内回来。”
　　米酒的身影随即隐入墙面，所过之处的琉璃砖短暂地泛起光亮。晴笙凑近墙面细看，只见琉璃砖内隐约显出晦涩难懂的奇怪符号。这是古塔记载的内容，需要以妖力作为媒介，才能阅读其中内容。
　　“前辈……好特别的行动方式，”晴笙道，“我也想学。”
　　正当他对着墙壁出神时，只听背后传来一声异响。他转身看去，却见身后的墙面裂开了一道约一指宽的缝隙。
　　“琉璃砖无故损坏了？”他思忖道，“怎么会这样？”
　　他顺着墙面上的缝隙往下看去，又见米酒方才看过一眼的铜镜已经碎裂在地。
　　铜镜是米酒快速移形换位的工具之一，这一面大概也不例外。妖界的某些观点认为，器物无端损坏往往是不祥的暗示。无端破裂的铜镜和莫名损坏的墙，二者同时出现，未免过于巧合了。
　　想归想，晴笙一向不相信没有依据的说法。他站起身来到墙壁前，试图一探究竟。然而，在他俯身准备查看的瞬间，左肩传来异样的钝痛感。待他反应过来，痛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寒意。
　　那是一把刀。它自墙面的中穿出，刀锋澄净如荻湖的一池秋水，仿佛带着来自妖界数百年来的寒意。可以想见，晴笙刚才若是再往旁边站一点，刀锋就会贯穿他的胸口。
　　“你果然会在这里……”
　　晴笙抬起脸，一道身影终于显现在面前。对方说话的语调十分好听，仿佛是在同故人谈笑。那柄伤了晴笙的兵器回到对方的手中，又重新架在晴笙的颈侧。
　　“你在人间过得还不错吧，素和晴笙？”对方笑道，“我谨代表妖界的现任执掌者向你和你的朋友问好。欢迎回来。”
　　“……原来是您啊，季先生。”晴笙强作镇定地笑道，“您已经久候多时了吧?”
　　“是啊。”季中北收敛笑容，手上的动作却毫不收敛，大有把晴笙就地处决的架势。“人间真是好地方。你和你的主人，还有相月夕，都往人间跑。你应当知道我有言在先——你们若是敢回妖界，我就敢用处理背叛者的方式处理你们。”
　　“啊……季先生要使用雷霆手段了？”晴笙可怜兮兮地道，“但愿是我会错意了吧……我还欠着景前辈好多工作呢。您能否给我一点时间，至少让我发表遗言……”
　　不知何时，易疏弘已然带着书回到了通道处。如果说片刻前藏在暗处的是季中北，那么现在的形势已然变成敌明我暗。季中北与米酒的关系一般，他现在无端造访古塔，又公然动手，很难说清有何用意。
　　易疏弘站在暗处，一手拿着书，佩刀已经出鞘。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兵戈相向，届时事情一定会变得难以收场。他自然不想动手，毕竟在古塔之内打斗可不仅是破坏妖界文物的问题，米酒也会跟着遭罪。
　　季中北缓缓收起刀，悻然道：“可惜时机不对。虽然我想动手，但是落得两败俱伤也没意思。你说是吧，易兰田？”
　　易疏弘见状，也干脆利落地收起刀。
　　“下次见面，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年轻的守护者，用你师父的话来说，还是珍惜当下比较好。”季中北说罢，已经意欲离开。
　　“且慢。”易疏弘的声音难得提高了些许，“您今天伤了我的朋友，休怪我来日以怨还怨。”
　　季中北玩味地道：“以怨还怨？需不需要我拭目以待？”
　　说罢，他的身影又如来时一般无端地消散了。晴笙扶着墙站起身，背对着易疏弘，竟忍不住笑出声。
　　易疏弘把书放在一边，上前察看晴笙的伤口，却被这莫名其妙的笑声扰得心生烦躁：“你笑够了吗！”
　　晴笙任由易疏弘扳着自己的右肩，易疏弘越是焦虑，他笑得越夸张。
　　“幸好只是外伤……但是现在这个季节，伤口愈合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易疏弘略微不满地道，“还笑？感觉不到疼吗？”
　　晴笙及时打住，正色道：“我自己来吧。传言季先生的刀曾经劈开过结界，那我应该庆幸这点小伤还不算什么。你觉得呢？”
　　易疏弘显然不打算搭理他，而是从不知什么地方掏出一卷纱布，试图救急。
　　此刻，在古塔的地宫内，一心看书的攸晏听到了一些扰人心神的杂音。他合上书，向一旁的荼蘼道：“我好像听到了‘以德报怨’还是‘以眼还眼’……荼蘼，你知道谁在上面吗？我倒是猜到了。走，我们去会会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