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39、无常 命和运都是

　　左辋川坐在虞城公会门口，时而望着天空，时而百无聊赖地观察寂寥的街道。夕阳西下，天空的颜色在逐渐加深，一抹橙红色的阳光投向马路对面的房屋，投进了二楼棕色的玻璃窗。
　　易疏弘离开后，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他了吧，他如是想。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勉强当个伙伴倒也合得来。仿佛一切都会回到既定的轨道，他与易疏弘的相逢只是偶然。有什么事情已经遗失在共同度过的日子里，再也找无法找回了。
　　他的注意力又回到马路上。端午沿着马路的边缘慢慢走来，在夕阳下，它的皮毛显得异常光鲜。他惊异地发现，端午已经不是刚来时那只胆小又瘦弱的猫了。或许是因为沈漠州把它照顾得很好，也有可能是人间的时间过得太快。
　　一辆自行车出现在视线中，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易宛成把车靠墙一放，来到左辋川面前，向他伸出手：“阿左？身体不舒服吗？”
　　左辋川抬起脸，无言地望着易宛成的手。他重新低下头，仿佛遇到了不愿面对的事情。
　　“……发生什么事了？”易宛成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不安。自家徒弟在一下午之内变回了他最担心的样子，背后原因他也能猜出大概。
　　好在，左辋川终于有了点反应。只听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师父……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啊？”
　　易宛成坐到他身边，温声道：“为什么这样想呢？”
　　“因为……”左辋川扶着额头，旁人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因为兰田就这样走了……就这样回去了。大家都在说，现在的妖界一点都不安全。您为什么会同意他冒险？我担心他出事啊。”
　　“是因为这个吗？”易宛成道，“别担心，兰田是守护者，他会保护好自己的，他的朋友也是。再者，我不会让他有事的，我保证……公会的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不，我担心您在利用他……”左辋川欲言又止，停顿片刻，又接着说下去：“我相信您，可是我害怕。”
　　一个阴晴不定的未来，如何让人不害怕。
　　“听我说。妖界的事情确实有些麻烦，而我也确实有我的计划。只要妖界存在，只要大家还在，就有希望。别害怕，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糟糕。”
　　“可是——”这番话并不能稍稍平息左辋川的恐惧感。既然言语交流已经起不到作用，易宛成不得不采取了一些犯规的手段。他把右手轻轻放在左辋川的前额，用妖力画出一个类似符咒的图案。
　　“对不起，这是一种不太友好的干预。”易宛成收回手，不无惋惜地道，“你暂时不会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吧。”
　　说罢，他转向蹲在门口观察多时的渡心，道：“看来让你听到了不合时宜的事情。来帮个忙，把这孩子送回他的房间吧。还有些相对重要的事情，我们晚上单独说。”
　　晚间，虞城公会剩余的成员齐聚一堂，不过显然不及之前来得热闹。公会的运行一向如此，半数成员几乎都有任务在身，开会时有人不在场是家常便饭。不过，总有人需要留守在人间。
　　“好啦，今天是第十九次工作例会，我们开始吧。”渡心打了个哈欠。小小的客厅内，易宛成坐在木椅中间，旁边是渡心，沈漠州则坐在木椅的扶手上，手中拿着一张手绘的妖界地图。秦夷站在角落里，却是最认真的一个——他始终专注地听着大家说话。
　　“我想我们之前的动静可能过大了。”易宛成沉思道，“我们需要知道妖界的情况，因此我们不会放弃对妖界的监视。但是近来妖界的执掌者同样在监视我们，这意味着我们在妖界的一举一动会受到更多限制。不过这些事并不是主要的问题。我们名义上的盟友最近失去了联系，我们先静观其变吧。我也想看看本部接下来会有何种行动。所以秦小戎你就暂留人间吧，如果你想回妖界，还是再等一段时日为好。”
　　秦夷听罢，却并无特别的反应，态度甚至可以用平淡形容。“我明白了。看来，相老先生之前提醒我不要回去，是因为他预料到了可能发生的情况吗……”
　　“还有最后一件事……是相当意外的事情。我有一位销声匿迹多时的旧友，他最近出现在虞城。楚兄给我留了字条说，他会负责调查此人。现在他们应该已经通过某种手段回到了妖界，且让我们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好了，就这些。”
　　“那么……关于兰田的事情，您有头绪吗？”渡心道。“谁知道他这一去会发生什么……说来我也是好奇，他朋友居然说服得了他，也是了不起啊。”
　　“只要不妨碍公会的正常工作，先不要干预吧。也许他还有未了的心愿，而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易宛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关易疏弘的事情总是令他头疼不已。
　　一言既出，众人各自沉默。渡心见状，便总结道：“所以说，我们下一阶段的工作内容暂时不变，不过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大家都去休息吧。”

　　古塔之内，气氛一时凝重起来。米酒翻看着手中的书，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然而她的记忆已是大不如前。
　　易疏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答道：“是的。”
　　“你们是如何碰到他的？”一贯镇定自若的米酒难得现出担忧的神情，“他说的话你们也相信？”
　　一旁的晴笙如实道：“嗯……因为我认识他，所以自然知道他会何时何地出现。您应该也有所耳闻的……那是以前的事情，总之他不会忽悠我的。您看，在他的指引下，我们还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半晌，米酒才从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检索到一点有关的信息。于她而言，思考是一件颇为费力的事情。“我想起来了，确有此事。但我不认为拂白是值得相信的人，你们两个傻孩子应该留个心眼才是。”
　　米酒沉浸在自言自语中，全然忽视了面前的二人。晴笙悄声问易疏弘道：“兰田……你师父这是……？”
　　易疏弘附在晴笙耳边道：“这是古塔的问题。”
　　“嗯？什么？”晴笙一头雾水地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的，古塔建造的初衷是镇守妖界。每块琉璃砖都保存着大量信息，汇合起来即是妖界的部分历史和文脉。你可以用妖力去‘碰触’和‘观察’它们。这在以前是保存信息的有效方式，但它现在看来已经落后了。”易疏弘低声解释道。
　　晴笙似乎捕捉到了言外之意：“也就是说，前辈的现状也和古塔有关？”
　　“是的。琉璃砖所记载的信息无法修改，并且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损失……师父不忍心看着它们消失，所以将她的神识与古塔连接在了一起。这件事在很久以前就发生了，而她并没有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