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38、迷途 生涯在镜中

　　“门户”是连通妖界与人间的通道，其内部有着一定的空间，或有序或随机地通往各个方向。初来乍到之人稍不留神，便会在这边界之地迷失方向。
　　两人的脚步声极轻，在常年寂静的环境中却被放大了数倍，甚至隐约听得见回响。晴笙走在前面，仔细辨认着方向。自妖界一端传来的寒意愈加明显，若有若无的风迎面吹来，无形之中束缚了两人的脚步。
　　“有点冷。”晴笙停下了脚步，“兰田，你还好吗？”
　　易疏弘上前一步，和晴笙并肩站在一起。眼前是一片昏暗，极目望去，唯有微弱的蓝色光芒在闪烁。
　　“我记得前面应该是水域……和妖界的湖水是相通的。”易疏弘低声道，“你呢，要不要紧？”
　　“我好着呢。”晴笙难得认真起来，“你看前面，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居然有光。”
　　易疏弘依言看向前方。在望不见尽头的另一端，只有散落在空气中的点点荧光，细看之下，却仿佛空无一物。
　　“是啊……”易疏弘的思绪一时有些迟滞。眼前的景象无意地唤起了模糊的记忆，但是他想不起具体的事情。“没关系，我们走吧。”
　　两人无言地继续往前，直至风声掩盖了脚步声。两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谁也没有主动打破沉默。
　　寒气愈加明显，本应是一片湖水的地方也已变成难以融化的坚冰。
　　“看来我们可以一路走过去了。”晴笙道，“往前走，应该没问题吧？”
　　易疏弘摇了摇头——尽管晴笙可能看不到他的反应。“万一被执掌者发现就麻烦了。”
　　“的确，我也不想这么快就见到他们。”晴笙道，“是不是更应该担心一下我们的处境……你说，过了这个结界会不会更冷啊。”
　　“会吧。”易疏弘漫不经心地答道。他隐约看清了身边的光芒，那是一种名为蜉蝣的生物。古塔的某一块琉璃砖上，似乎有过它的记载。
　　易疏弘试探着踩到冰面上。旷日持久的冬天将这片并不算太深的水域变为一块结实的冰，倒是不必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两人走了几步，冰面下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不是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种近似温暖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穿过冰面触碰着他们。
　　晴笙道：“是我冻出幻觉了吗……”
　　景缦曾经对他说过，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妖界的寒冬不仅是气候的变化，更是妖界整体运行规律的变动。因此，一味添衣并不可取。至于妖力稍弱者如相月夕，恐怕更容易陷入九死一生的险地。
　　冰面之下的异状也许是幻觉。两人走出数十米，脚下的冰面无端出现一道裂纹，自裂纹中散发出一道极浅的蓝光。与此同时，周围的蜉蝣纷纷汇聚，光芒聚少成多，似要将两人淹没其中。
　　“这好像不是结界……这是什么？”从未见过这般景象的晴笙显得束手无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话音未落，裂纹已然蔓延到两人的脚下，随之而来的是坠落感。莫非冰面下另有洞天，而他们恰巧成了误打误撞的闯入者？
　　易疏弘往上方最后看了一眼。刚才聚成一片的蜉蝣此刻已然散去，只留下如梦似幻的微光。脚下没有结界，也并非深渊，而是一面光泽暗淡的铜镜。
　　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不难预料了。

　　于易疏弘而言，穿梭于镜中的感觉并不陌生，然而这种感觉大部分取决于铜镜主人的心情。两人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被扔出了镜子，转而摔向地面。好在两人反应及时，才不至于太狼狈。晴笙庆幸自己没有摔着，只是苦了先他一步落地的易疏弘。
　　“非常抱歉，易兰田，我不是故意的……”晴笙小声嘟哝了一句。
　　易疏弘默默推开晴笙，向米酒半跪行礼。周围是相当熟悉的景象——他自幼生活的地方，镌刻在生命最初的记忆中的古塔。
　　米酒打量着面前的两人。自家徒弟和素和家的孩子，再加上前不久以同样的方式回到妖界的攸晏，妖界相当一部分的不稳定分子倒是齐聚一堂了。
　　“说吧，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回来啊。”米酒的语气平淡如常，在易疏弘听来却分明带着责备的意味。
　　“我们遇到了一个事关妖界的问题，此行特地来向您请教。”晴笙的反应极快，一下说明了来意。易疏弘则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低着头不敢接话。
　　“什么问题值得你们冒险回来……”米酒闻言自然是十分意外。“跟我来，我们换个地方谈。”
　　晴笙跟在米酒背后，沿着古塔的内部的石阶逐级往上走。古塔内部的构造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复杂，在他看来，一座塔的设计不应让人望而却步。还是说，当初建造这座塔的守护者们另有考虑？
　　易疏弘走在最后。他走得很慢，古塔内的环境使他感到安全，这简直就是回家的感觉。
　　米酒在一面琉璃砖墙前面停下了脚步。这面墙与古塔中的其他墙并无实质性的不同，只是位于古塔第十二层。换作彼时的妖界，天气晴好时，高处的风和云会流经此地。墙后有一处绝佳的观景点，站在那里可以将大半个妖界尽收眼底。
　　“就是这儿。你们随便坐吧，现在可以放心谈正事了。”
　　晴笙挨着易疏弘席地而坐，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双手递给米酒。“这是兰田在二手书店找到的，里面有一些妖术的痕迹。我们带着它去问了另一位前辈，他建议我们来问您。”
　　“具体发生了什么？”米酒接过书端详了片刻，无人回答。
　　“唉，这不合时宜的沉默又是为何呢？”
　　易疏弘稍作思考，规规矩矩地答道：“是这样的，书店的主人林老伯不久前带来了一批旧书，您手上的便是其中一本。正如晴笙所言，确实是那位前辈指引我们回来的。”
　　“是吗？”米酒不明显地皱起了眉，语气也陡然一变。“等等，你们说的那位前辈，该不会是某位行踪不定的医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