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37、离群 没有终点的

　　显然，拂白的虚与委蛇对楚仁瑛并无太大作用。
　　“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拂白拿起绢扇，向门外一指，示意晴笙先走。
　　“那我们先告辞喽。”晴笙拉着易疏弘的衣袖往门外一闪，顺手关上药铺大门，也将楚仁瑛关进了黑暗。
　　易疏弘犹疑了片刻，问道：“晴笙，你会按照前辈说的做吗？”
　　“嗯，是啊。”晴笙拍了拍手中的书，“要一起去吗？”
　　“我不想回去……”易疏弘的声音越来越轻，“不，还有一些事情没完成。那就去吧。只是我们这一去，又何时可以回来……”
　　晴笙低头笑道：“也许妖界的事情永远不会结束，所以没人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去和你的家人告个别吧。我去向景前辈请个假，我们在‘门户’见面，如何？”
　　晴笙说罢便匆匆离开了。易疏弘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另一端，思绪仿佛也随着风飘远。回过神来，他转身叩了叩药铺的大门。
　　他毕竟不是一时冲动就将想法付诸实践的人。刚才的想法未免过于冒险，对待有关妖界的事情，他不是一向谨慎为上的吗？
　　门内久久没有回应。他贴近门缝细听，却听不见一点声音。按照楚仁瑛的性格，里面恐怕早已吵得不可开交了。
　　易疏弘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事态不妙。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会不会是拂白假借叙旧之名，瞒天过海地实施了某些计划？
　　方才仿佛一堆就会散架的大门，此刻推起来却是纹丝不动。少顷，易疏弘听见了拂白的回应。他的声音并不真切，仿佛自模糊的远方传来：
　　“按照我说的做吧，我们会再见的……”

　　平心而论，易疏弘对未来的重逢并不抱希望。他愣在药铺门口，翻来覆去地回想着这个荒诞的下午。
　　拂白和楚仁瑛不辞而别，晴笙执意要带着一本奇怪的书回妖界，而他无法坐视不管。换而言之，他被迫卷入了一系列事情中。关乎妖界，也关乎他自己。
　　在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之前，他赶回了虞城公会。
　　夕阳西下，公会的大门露着一条缝。易疏弘永远猜不透今天谁会在家，谁又会突然离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何种方式传达下午的事情。拂白的出现是相当不稳定的因素，不仅打破了他相对平静的生活，更是将眼下的种种事情变得难以收场。他即使想逃避麻烦，麻烦也早晚会找上他。
　　“易兰田？你回来了啊。”左辋川的声音从身后飘来，走神的易疏弘着实被吓了一跳。
　　察觉到气氛不对，左辋川压低声音道：“怎么了？你好像遇上什么事了？”
　　易疏弘摇了摇头。“不，我遇到了一点麻烦。这件事情应该告诉祖母和祖父，然后让他们做决定。”
　　“那真是太不巧了，”左辋川道，“师娘说妖界有事要处理，已经先一步回去了。”
　　“那……希望祖父今天早点回来吧。”易疏弘更加不安，“或者我去学校找他？”
　　“这不好。”左辋川道，“你也不想打扰他吧？况且，我刚刚从他那儿回来。他似乎也有话想对你说。”
　　易疏弘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疑惑。他最近忙于各种琐事，以至于对左辋川的去向一概不知。然而他忽视了一点：易宛成与左辋川的师徒关系似乎更加紧密一些，那么左辋川或许顺理成章地知道更多事情——信息差真是无处不在啊。
　　左辋川眨了眨眼，道：“兰田，言归正传，师父托我转告你一些事情，你可有兴趣听？”
　　“请讲？”
　　“嗯，他说，‘兰田迟早会回去的，他不适合留在人间。不知道他能否回我们的旧宅看一眼。如今的妖界大厦将倾，我们应当采取一些力所能及的措施。或许他帮得上忙。’……就这些。”
　　易疏弘清了清嗓子，问道：“关于‘帮忙’和‘措施’，可以具体说明吗？”
　　“这……师父他没告诉我啊。也许等你回去就知道了？”
　　在易疏弘看来，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情，贸然答应即是相当冒险的行为。不过转念一想，在这之前，他已经冒险答应过晴笙了。
　　易疏弘的心思显然瞒不过左辋川。看破不说破，他推了推易疏弘的肩，勉强笑道：“没关系的，你放心回去吧。说不定我们下次见面就是在妖界了呢。”
　　易疏弘回过神，从左辋川轻描淡写的话中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蛛丝马迹。他意有所指地道：“说来容易……”
　　“说来容易，不过假如我一语成谶呢？”左辋川说着看向别处，“还是先不要说了吧……兰田，你多保重。”

　　花店的院墙之外，景缦站在阴影中，晴笙则侍立在她的身后。气氛陷入一种怪异的沉默，而易疏弘的到来无疑成了转机。
　　“又见面了，易兰田。”景缦缓缓开口道，“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是吗？”
　　易疏弘低头道：“如您所见，我们准备好了。”
　　“包括一去不返的准备？”景缦毫不留情地道。
　　一去不返或许是最糟糕的结果，现在提起未免过于沉重。晴笙闻言，叹道：“前辈，倘若您不放心，我们就在妖界重新会面好了。我觉得这一天离我们不远。”
　　“晴笙，我建议你慎重为好。既然妖界的某些人或事指引你们往回走……我不会阻拦。那就祝你们一路平安无事吧。”
　　“好，那就此别过喽？”晴笙笑道，“如果我此行侥幸可以回来，恐怕您的花店已经换上新的助手了……”
　　景缦斩钉截铁道，“这个位置空着也不是不可以。有个愿意帮我种花的人在妖界，或许你们还可以碰面呢。好了，那就再见吧。”
　　易疏弘默不作声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从某一刻起，他产生了一种异样的错觉：他的前半生或许就是一场旅行，无论是妖界还是人间，都只是旅途中的一站。
　　他的旅行似乎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