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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卧雪 被雪埋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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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塔之外,天色渐暗。周围是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而过。荼蘼在有限的空间内转悠着,最后来到米酒脚边蹭了蹭。
“相当可爱。”米酒向它伸出手,“我可以摸它吗?”
“它同意就可以。”攸晏向素和家的方向席地而坐,望着古塔之外的雪景。天地苍茫,渺无人迹,仿佛妖界上空也压着一层厚厚的雪。
“前辈,我该离开了。”攸晏问道,“毕竟我此行的目标尚未完成……虽然危险,但是值得。”
米酒瞪了他一眼:“稍安勿躁,等雪小一点再走。”
“按照妖界的情况,这场雪恐怕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攸晏苦笑道。
“我不想看着你自投罗网。”米酒试图解释,说到一半又放弃了。“你的父亲知道你会回来吗?”
“我不想拖累他,因此没有打算让他知道。”攸晏平静地道,“是我考虑不周。”
米酒顺手把荼蘼抱起来,托在手心。“做事怎么可以如此冲动呢。话说,你既然执意打听有关晴笙的事情,能否具体说说?”
“这个嘛……”攸晏托腮沉思道,“晴笙在离开妖界之前,借攸宁之口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还有未了的心愿。我好奇他的心愿是什么,和晴笙的死是否有关。素和家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如您所见,我也只是难掩好奇心。”
天色渐暗,愁云惨淡。虞城通往妖界的结界中,相月夕一步一停地凭着感觉往前走。自己每况愈下的身体越来越经不起折腾,往返一趟人间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精力。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一度怀疑自己能否走出结界。
之前他尚未离开相府时,秦夷处处当心地监督着他,生怕发生意外。现在自己是孤身一人,只怕意外随时会找上他。
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使他出了“门户”,也走不了多远。从门户另一边传来的寒气无形地束缚着他。出口就在眼前,相月夕站在“门户”和妖界的交界处,望着眼前冰封的荻湖陷入了沉思。此地的守护者早已离去,因为留下也没多大意义。
或许留在人间才是最好的选择。相月夕想起了景缦说过的话,她不止一次劝自己离开妖界,而他自己尚且在二者之间摇摆不定。如果景缦遵从的是内心的意愿,那他又在想什么?是“相月夕”的意识指使自己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吗?
迟疑间,忽闻远处传来连续的鼓声。远在外围的守护者依然坚守着妖界的古老传统,也唯有这鼓声可以给孤身一人步履维艰的相月夕带去些许慰藉。
相月夕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视线一片模糊,最后变成一片黑暗。他再也看不见眼前的路,身体也逐渐脱力,跌倒在冰面上。在他倒下的瞬间,风雪彻底吞没了他。
怀冰卧雪,奇寒透骨。意识涣散的相月夕徒然向前伸出手,但是得不到任何回应。如果完全被雪埋没了,会不会温暖一些?
持刀的季中北自相府的方向缓步走来。他在结界附近稍作停留,用刀拨开了覆在相月夕身上的一层积雪。
“兄长?”刀尖抵在相月夕的颈侧,季中北不无玩味地半蹲下来,观察着面前已然失去意识的人。“何苦自取灭亡……想清楚,你若是死了,相府就再也不会有你的位置,你先前所做的事情会被彻底推翻。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相月夕恍然间听见了几个模糊的字词自脑海中一闪而过,意识有过片刻的清醒,然而他实在支撑不了太久。他依稀感受到抵在颈侧的刀刃,听见季中北用他听不真切的声音在自言自语。
季中北收起刀。相月夕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般挣扎着爬起来,反而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架势。离开了安逸的环境,没有守护者的保护,本就难以适应恶劣环境的相月夕怎能不倒下呢。
“没意思。”季中北叹息道,“我该把你搬回杏林,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你?不,我不能让你死得毫无价值。看来是你命不该绝,兄长。”
说罢,他俯身抱起相月夕,转身往相府走去。
攸晏站在古塔第四层向外俯瞰,目光所至之处皆是一片茫然。米酒抱着猫站在他身后,问道:“你在看什么?”
攸晏道:“前辈方才救我所用的妖术,应该是空间系的术法。您是如何在这冰天雪地中发现我的?”
米酒一向无悲无喜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我的结界遍布妖界各处,它们与古塔相连,我可以通过它们观察妖界。一旦发现异常,我会第一时间前去处理。”
“原来是这样。”攸晏道,“难怪我感觉我被‘拖走’了,原来是您把我带到了这里。不过您身为执掌者,日理万机,不会忙不过来吗?”
“不会。”米酒摇了摇头,“傻孩子,哪来这么多意外呢。今天确实有点不一样。你猜谁又回来了?”
“我不知道。”攸晏把在人间遇上的妖界成员全部想了一遍,逐一排除,唯独想不到米酒所说的是谁。
米酒稍作停顿,神情凝重地道:“是相月夕。他前些日子还在杏林,我以为他已经退隐,但是他不知何故又去了人间。现在他被季中北带走了。你有什么头绪吗,攸晏?”
攸晏思考片刻,如实答道:“恕我直言,我并不是很了解你们执掌者……”
米酒苦笑道:“是吗?可笑的是,执掌者之间同样存在嫌隙,我也不知道其他执掌者在想什么。本部的几人之间尚且如此,推及妖界其他地方的执掌者,就更捉摸不透了。”
执掌者们貌合神离的情况,在妖界不算少见,只是也是头一次听见执掌者亲口承认这件事。事实如此,妖界的未来越发迷雾重重,一种无力感倏然攥住了他的心。
荼蘼缩在米酒的怀中,重新进入了睡眠状态。于它而言,找个温暖的地方睡觉显然比跟着攸晏四处奔波舒服得多。
对于妖界未来的担忧终究是徒劳,洒脱如攸晏,不出几分钟便会将它抛诸身后。他环视着古塔内部的陈设,想起另一件事:“前辈,我没记错的话,易兰田是您的徒弟。据说他在人间唯一的消遣便是读书,他在妖界也这样吗?”
“嗯?”米酒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起自家徒弟,她顿时想起前些天渡心捎给他的信——易疏弘从人间寄来的信。信中没有提起太多事情,易疏弘写得最多的是他在人间读过的书。
“差不多。这古塔下面有个地宫,里面藏书不少,兰田以前最喜欢去那。你想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