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30、古塔 不可说的秘

　　“你说我此行回妖界，算不算是自投罗网？”攸晏倚在一堵破败的砖墙上，往自己的手心吹了口气。他的手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连伞也握不住。
　　荼蘼往他怀中钻了钻。攸晏一手托着它，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他本来只是希望与自己的父亲素和逢缘见一面，却未曾想到自己回到妖界，反而遇险。如今一人一猫身处野外，他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他们被执掌者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当初的攸晏为了逃离，找了一个并不高明的借口。瞒得了一时，却瞒不过一世，倘若被人发现，事情就会变得难以收场。
　　攸晏用力搓揉着双手，试图得到一些温暖。他的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
　　难怪“雪藏时期”会被称作灾难——旷日持久的风雪足以掩埋一切活物，将整个妖界变成一片毫无生机的茫茫大地。
　　“荼蘼，你知道吗，我逃到人间的初衷仅仅是想离开素和家。没想到叶落归根，我终究回来了。如果我因为一个愚蠢的决定而付出生命的代价，你会嫌弃我吗？”
　　荼蘼伸出爪子用力挠着它的主人。攸晏倏然惊醒，低声喃喃自语道，“不行，荼蘼，我们不可以冻死在这里。我一开始就不该走这条路。即使被人发现，也尚有一丝生机，总好过被冻死啊。”
　　荼蘼收起爪子，它怀疑攸晏被冻得有些神志不清。攸晏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敢继续顺着脚下的路走下去。运气好的话，他们可以绕过相府，接近素和家……
　　天边是厚重如铅的乌云。干冷的风如刀般划过他单薄的衣衫，他依稀记得自己之前没有这般怕冷。
　　“你本不必如此……”他的内心如是说。“不回来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大家都以为你去世了。你既然骗得了妖界，为什么不过不了心里这道坎呢？你真是……何其可悲。”
　　攸晏胡思乱想着继续往前走。他感觉自己背后的伞突然被异物挂住，回头一看，却见一只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正握着他的伞，手套和伞面的颜色出奇地一致。
　　他再看时，那只手竟然消失了。与此同时，一阵暖意自攸晏的左肩传来，伴随着毛茸茸的触感，那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头。攸晏一时挣扎不得，只得任由对方将自己拖走。
　　如他所料，他和荼蘼被凭空拖到了另一处地方。对方松开他的肩膀，转而往他的前额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你自己看看你在干什么啊。”
　　攸晏踉跄着跌坐在地上，他的腿脚早已麻木，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因此难以站稳。他抬起脸环顾四周，却看不见任何人。方才的声音倒是不陌生，攸晏想来应该见过对方，怎奈一时想不起来。
　　荼蘼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醒，打着哈欠从攸晏怀中探出头。
　　一道身影出现在一人一猫面前，此人正是妖界现任执掌者米酒。她的个头不高，外表是一名黑发黑眸的少女，目光漠然而凝滞。相传她是相月夕的兵器所化，因此她既是古塔的管理者，也是工匠。从器物到兵器，她都了如指掌，既能制造也会修补。
　　“这里是妖界的古塔，你安全了，暂时不会有人发现你。”米酒摆弄着手套上的绒球，缓缓地开口道，“作为守护者，我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与此同时，我也必须尽到执掌者的责任。所以，麻烦你解释一下你刚才的行为。”
　　“这……米酒前辈，我想您应该不会完全不知情。”攸晏苦笑道，“素和家的逆子终究放不下妖界，所以不计后果地回来了。”
　　“何苦呢。”米酒不无同情地道，“如果被你们家主发现，你会死的。”
　　“是啊……所以才说是不计后果嘛。”攸晏跪坐在地上，感觉自己的体力和妖力在一点一点地恢复。于是他又换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坐姿。
　　古塔内外的温度截然不同。随着攸晏的双手双脚逐渐恢复知觉，他试着起身走了几步，正色道：“多谢搭救，米酒前辈。”
　　“不用谢我。倒是你，快点回去吧。我是说让你回人间去。”米酒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语气却又放缓了些许。“之前你离开素和家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可别再犯傻了。”
　　“前辈……”攸晏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尚未出口便化作一声叹息。“其实我此行冒险前来妖界，虽然有欠考虑，却绝非一时冲动。除了探望家父逢缘，我还想打听一些关于堂弟攸宁的事情。不知您对此事了解多少？”
　　米酒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被逐出了素和家，流放人间。其余的一概不知，镜晓也从未主动提起这件事。听你的意思，这件事另有隐情吗？”
　　攸晏道：“家主越是不希望被人知道的事，我越是想知道。请您想一想，他只是因为忤逆家主，就被逐出家门，罚不当罪是为何？”
　　“镜晓不想看到他？”米酒背着手踱至攸晏身后，“不对，这只是原因之一。说不定是他触动了镜晓的利益？还是说他抓住了镜晓的把柄？还有什么罪名可以对应上的？”
　　攸晏拍了拍荼蘼的脑袋：“差不多，但是没这么简单。或许是牵涉到了一些陈年旧事，不让说，也不可说。”
　　“你知道的一定比我多。说说看？”
　　攸晏一字一句道：“长话短说，攸宁已死，现在生活在人间的是晴笙。但是我们家主似乎不知道这件事。”
　　一言既出，整个古塔陷入寂静。米酒背对着攸晏，久久没有说话。
　　“你是说，那个可怜的孩子回来了？”米酒喃喃道，“素和晴笙……借着攸宁的身份去了人间？”
　　“正是。”攸晏迟疑片刻，似乎不忍心再说下去。“我不清楚攸宁是不是自愿的，也不知道晴笙的动机。我觉得晴笙前往人间，似乎另有所图。”
　　“也许是镜晓和晴笙各自退了一步。”米酒道，“你不觉得吗？镜晓掌握着素和家的生杀大权，他若想让人死，找个理由便是。然而镜晓放走了晴笙，晴笙也没有对素和家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攸晏把荼蘼拎起来，放在腿上。“有道理。虽然被逐出了妖界，晴笙的事情却远非表面这般简单。我想知道他有何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