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21、半妖 慕义的心愿

　　夜深人静，慕义独自站在花店门口。不知是不是巧合，两天前还关着门的花店，今天居然亮着灯。
　　慕义是凭着直觉来到这里的。妖界的结界对妖产生的影响，于他而言就是冥冥之中的精神暗示。他有一半的妖界血统，这给他带来的大多是迷惘，偶尔还有一点好奇。
　　要想解决这些困扰他多时的问题，恐怕只有去妖界实践出真知了。他没敢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慕长冬。
　　他抱着慕前朝的遗物——一柄造型古朴的剑。这把剑保养得并不好，光是剑鞘的磨损就相当严重，似乎已经没法再用了。这柄剑的名字叫深谋。生活在妖界的守护者的确需要这样的兵器，到了人间就只能收起兵器，不再使用。
　　慕义这般唐突地造访花店，却丝毫不曾考虑下一步的行动——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冒险。至于后果如何，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慕义敲了敲花店大门，暗自期待。然而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没人吗？”慕义贴着门，细听门内的动静。屋内极其安静，他怀疑根本没有人在。
　　他弯下膝盖，试图透过门缝确认门内情况。视野一度变得昏暗且狭窄。他依稀看得见灯光，但是大部分不在他的视野内。
　　“外面是谁呢？”门内冷不防传来一句极轻的问话，慕义猛地后退一步，险些没站稳。方才所见的黑暗是眼睛，他分明是在与门内的人对视。他被发现了。
　　大门随即敞开。晴笙站在门口，借着灯光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易疏弘放下手中的植物图鉴，往门外望了一眼。他对陌生人不感兴趣，看得也并不真切。于是他重新拿起书，往后翻了一页。书中记载的居然是妖界的植物，大部分都是外围的物种，的确相当有趣。
　　晴笙看着门外鬼鬼祟祟的慕义，不解道：“你有什么事，可以进来说。你刚才那样未免有点吓人，对吧？”
　　慕义转念一想，借此机会进去一探究竟也好。于是他抱着剑向前一步，却听晴笙警惕道：“等一等。这间花店的主人不允许带兵器进门，麻烦你把剑放到门外。”
　　慕义当即拒绝。“它对我意义非凡，恕我不能答应。”
　　僵持片刻，晴笙又道：“那我们只好站在这里谈了。我看你在门外徘徊多时，你有何目的？还请如实相告。”
　　慕义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一些妖界的事情。”
　　晴笙不禁皱起了眉。他的目光定格在慕义怀中的剑上。他认识这件兵器，对它的上一任主人也有所耳闻。
　　“我叫慕义，自幼生活在虞城。按照你们妖界的说法，我应该是半妖。”
　　“慕义……”晴笙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随即想起妖界的前尘往事。慕前朝是秦夷的师父，此人的事迹本就不多，在他离开妖界后更是无人记得。直到现在的慕义站在面前，晴笙才把秦夷说过的事情和眼前的少年对应起来。
　　“好吧，慕义，妖界的事情很多，我当然乐意讲。具体点，你想知道什么样的事情？”
　　慕义一本正经地答道：“我想知道前往妖界的办法。”
　　晴笙面露难色。直觉告诉他，若是如实相告，慕义这家伙当真会不计后果地往妖界跑。
　　“嗯？你不是很乐意讲吗？怎么不说话？”
　　晴笙只得硬着头皮道：“你若想去妖界，就要经过‘门户’，也就是结界的一部分。虞城的确有这样的‘门户’。我有必要提醒你，你一旦去了妖界，绝对会被执掌者发现。至于后面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不能说太多，也请你不要冲动。”
　　“好吧，谢谢指点。”慕义听着无趣，不打算再浪费时间。“我该走了，再见。”
　　慕义正欲转身，身后却传来秦夷的声音：“这位是……师弟？”
　　“别叫我师弟！”
　　慕义的声音太大，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回荡了好几圈，颇有绕梁之意。易疏弘皱着眉放下手上的书，不悦地看向始作俑者。
　　秦夷与楚仁瑛等人寻找药店无果，最终折返。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白天走在街上会有奇怪的感觉，于是决定趁着晚间出来调查。一切看起来都毫无异样，他无功而返。他不曾想过，自己在途经花店时也能遇上慕义——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我先走一步，告辞。”秦夷当即消失在黑暗中。

　　景缦触碰到花朵的瞬间，树上残留的妖力传入她的手心。她仔细分辨，顿时感到不妙。自地底深处传来的妖力似乎与妖界曾经的神明相关……恐怕妖界出问题的不只是结界和气候。
　　景缦移开手，绕过花树，向更远处走去。脚下的路出现一个分叉，左边通往废墟深处，右边延伸向前。她默然沿着左边的路走下去。
　　路不长，路的尽头是一个水潭。沉寂的潭水纹丝不动，偶有雪花落入水中，在瞬间消失不见。
　　细看之下，水面上漂着点点淡蓝色的微光。那是妖界特有的一种蜉蝣。它们的个体极小，一般没有显眼的颜色，只是会发出些许蓝色的荧光。蜉蝣积少成多，形成这一潭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死水。
　　看似毫无生机的地方尚有生命存在。无论是受到何种影响，至少有一些生灵可以活下去。至于它们是不是妖，这似乎不重要。妖界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尽管已经混乱不堪。
　　在原地伫立片刻后，景缦决然地离开。留在地上的脚印很快被雪覆盖，归于苍茫，归于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涉足此地。
　　不知走了多久，景缦终于抵达妖界西面的结界附近。结界的状态比她想象中稍微乐观一些，至少没有分崩离析。然而，它的功能已经变得相当有限，恐怕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穿过它去往外围。
　　她伸手触了触结界，仿佛触碰到一面透明的墙。墙体在扭曲和消散，透过它可以清晰地看见外围。妖界有一部分守护者长期留在外围，甚至在外围扎根，建立自己的家园。与如今的妖界相比，外围反而更加稳定，也更安全。
　　有人去了外围，有人去了人间，有人长眠在不知名的角落，有人游荡在三者之间。景缦不确定自己属于哪一类，但是这不重要。她运起妖力，开始修补面前的结界。
　　她心想，是时候去看望一下自己的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