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22、杏林 有志之人相

　　“我们的工作还是老样子。”渡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过我认为我们有必要签个协议。沈漠州？”
　　“协议？”沈漠州坐在渡心对面，边听边犯困。他的狼耳朵轻轻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不寻常的信息。他不知道渡心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觉得自己不该轻易答应。
　　“对，相当于某种约束吧，这样你就不能在工作期间偷偷溜回妖界了。”
　　沈漠州垂下耳朵，一脸沮丧。“我知道错了……我留在公会给你们煮粥就是了。”
　　渡心从茶几下面随手抽出一张纸，拿起笔开始打草稿：“那我得再加一条，不许每天煮粥。你的厨艺那么好，天天煮粥简直是屈才。”
　　沈漠州低头不语。渡心放下纸和笔，在他的狼耳朵上弹了弹。“好啦，又不是拴着你不让走。最近公会忙起来了，我们需要更多帮手。”
　　听说需要帮忙，沈漠州立刻竖起耳朵。“义不容辞。”
　　“我还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呢。”渡心再次拿起笔，“是公会的生活太无聊了？看来我们今年应该干些别的。”
　　沈漠州立刻来了兴趣：“比如？我可以帮上忙吗？”
　　“比如……我们组个乐队？”渡心笑道，“我想把妖界的民谣整理一下。这是初步的想法，但是我一个人恐怕得准备很久。”
　　“听起来是个大工程。”沈漠州小声道，“我愿意帮你，当然也有可能是帮倒忙。”
　　“这倒是没关系——就这么说定了。”见计划成功，渡心又开始往纸上写写画画，最后抬起脸看沈漠州。“至于乐队的名字，我也想好了。”
　　“是什么？”
　　渡心假作正经地道：“就叫‘不煮粥’吧。”
　　沈漠州当然不相信。他试图凑过去看纸上的内容，可惜灯光昏暗，他看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秦夷离开后，慕义主动放下怀中的剑，向前一步道：“算了，我还有问题想问。我可以进来吗？”
　　晴笙微微侧身，往里让了让：“当然可以，请进。你可以把你的兵器放在门口。”
　　慕义依言照办。他把剑竖放在门旁，看起来不太放心。不过他的好奇心暂时占了上风，所以他选择了妥协。
　　易疏弘仍在翻看着手中的植物图鉴。这是一本厚重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作者，也没有任何书名。易疏弘在妖界时也看过不少书，然而类似的图鉴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让我想到人间的《山海经》。你手里这本图鉴是景前辈从妖界带过来的。我不知道它的来历，不过我有理由怀疑，这是景前辈自己写的。”晴笙在一旁絮絮叨叨。
　　易疏弘又翻了一页。“我们换个话题吧。”
　　晴笙一摊手，转而看向慕义。“慕义，你现在又想问什么？事先声明，如果你想问涉及世界本原的问题，我是说不明白的，你应该问这间花店的主人。”
　　慕义饶有兴趣地道：“果然，我来对地方了。我听说你们来自妖界，它是什么样的地方？”
　　晴笙从墙角找来一张板凳，放在慕义面前。“听起来像是在打探情报啊。其实，这个问题可以去问你师兄……哦不，他被你赶走了。”
　　“我对他没兴趣。”慕义听到秦夷的名字，倍感厌烦。
　　“好吧，那我们慢慢说。我且问你，你冷不冷？”
　　慕义听得莫名其妙。“冷？我不觉得，不过这里比外面凉快一点。有问题吗？”
　　“没什么，我们开始吧。反正也不算什么秘密。”晴笙运起妖力，在地上画出一个圈。“你可以把这个圈看作外围结界，结界内外的妖力会形成循环。圈内东西南北四处地形各不相同，由执掌者负责镇守。最中间的地方被称为本部，圈外的世界则统称为外围。”
　　“外围有人吗？”慕义并未打消一探究竟的念头。
　　“有，但是你不一定遇得到。据说外围有些地方与人间相连……你先别激动，更不要乱跑。”
　　慕义转念一想，又道：“那你们为什么离开妖界？”
　　易疏弘默默合上书，晴笙看起来也不太高兴。他们离开妖界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没有人愿意讲述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
　　晴笙稍作停顿，继续解释道：“妖界有一部分执掌者不喜欢那里，所以他们来到了人间。至于我，我是被放逐的。你若想知道更多有关妖界的事情，我强烈建议你去问秦夷。总之妖界最近不太安定，执掌者们似乎还没有理出头绪。你可千万不要乱跑啊。”

　　景缦穿行在暗无天日的森林中。这片森林位于妖界西部，是相当荒凉的地方，极少有人来到这里。即使是外围的守护者，也不会把据点设在附近。
　　景缦此行拜访的朋友是妖界执掌者相月夕。她上一次回到妖界时，相月夕已经准备退隐了。现在要想见到他，就得去相府以外的地方。
　　她穿过森林，眼前柳暗花明，视野顿时开阔。此处乃是一片银杏树林，气候不同于周围，时令常在秋季。银杏树生得高大，遮天蔽日，落叶堆积于地面，一片金黄。银杏树中还夹杂着几株枫树，秋意染成如火的枫叶，随风飘落在地。
　　这是相月夕的隐居之地，名为杏林。
　　相月夕多年前在杏林研读医书，现在又将杏林作为居所。景缦对杏林相当熟悉，毕竟此处也曾作为她的据点。她已经很多年不曾回来了。
　　“秋千院落重帘幕，彩笔闲来题绣户。相某人，我来看望你了。”
　　景缦面前无形的结界敞开，一阵夹杂着草木清香的凉风拂面而来。相月夕自林中踩着松软的落叶缓步走来，向景缦微微一笑。“欢迎。”
　　景缦打量着眼前形容枯槁的相月夕，一时思绪万千。“我听说你已经退隐，为什么还是如此憔悴？”
　　相月夕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银杏叶中混入了几片枫叶，颜色煞是好看。
　　“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尽不到执掌者的责任，才会来到杏林避世。我虽然不再过问妖界的事情，但是终归闲不下来……”
　　“是这样吗？”景缦平静地注视着相月夕，“但愿你说的是事实。”
　　“是部分事实，不可以吗？”相月夕仍是微笑，“剩下的部分我知道就够了。”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不如你猜猜看。你若想知道，那应该也可以猜到。”
　　景缦决定转身离开。相月夕见状，连忙收敛语气道：“现在就要走吗？你不远千里来看望我，我不能让你在结界外面站着啊。请跟我来吧。杏林虽小，至少容得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