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19、夕阳 今日诸事不

　　易疏弘与晴笙相对无言，只是沉默地喝着茶。壶中的茶已经淡如白水，尝不出太多茶味了。
　　下雨之前特有的闷热感令人喘不过气。易疏弘脱下外衣，他的佩刀则斜倚在树上。
　　晴笙道：“快下雨了。我们的茶局是不是也该结束了？”
　　“如果你乐意，我们可以把桌子搬到屋里，然后换一开茶继续。”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我可以提一点其他要求吗？”
　　易疏弘看起来神情沉静，然而他并不清楚晴笙想做什么。“你说吧。”
　　晴笙正要开口，却见雨点已经落下。他着手收拾起桌上的茶具：“先把这桌子搬进屋吧。”
　　“不用麻烦。”易疏弘止住他的动作，端起茶桌往里屋走去。
　　两人在客厅坐定，晴笙以放松的姿态半躺在木椅上。他刚才顺手拿了易疏弘的刀，此刻正握刀在手，细细观摩。
　　易疏弘忙着把茶具摆到桌上，无暇理会他。等茶叶入壶，易疏弘才抬起头看他。
　　望着凛若冰霜的易疏弘，晴笙识相地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晴笙的回答倒是直截了当。“我想借你的刀一用，可以吗？”
　　“不可以。”易疏弘斩钉截铁道，“唯独这个不可以。”
　　晴笙往椅背上一靠，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没关系，我只是随口问问。来，继续喝茶吧。”
　　门外雨声渐急，但与门内的两人无关。易疏弘重新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给晴笙。

　　在虞城另一端，楚仁瑛和两名小辈徘徊在街头。方才那场骤雨洗去了不少浮躁气息。此时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楚仁瑛明知周围一切如常，却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感。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走在最前面的左辋川回头望了几眼。不知何时，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三人，周围的建筑破落不堪，看起来根本无人居住。脚下的地面也是干燥的，仿佛不曾下过雨。
　　“这里是什么地方？”走在最后的秦夷也摸不着头脑。他对虞城也不陌生，然而他方向感再好，也有迷路的时候。
　　楚仁瑛道：“等一下，我们刚才是从哪里过来的？”
　　“我们出了茶馆，就沿着街一直走……不对。我们大概是走错方向了，现在应该往回走。”
　　就连左辋川也察觉到一种无名的压迫感。看来楚仁瑛刚才的反应并非空穴来风，说不定真有人在暗处跟着他们。
　　“真是蹊跷。”楚仁瑛愈加迷惑，“罢了，今日诸事不宜，我们回去吧。可能是我的错觉……待在外面的确不安全。”
　　今天产生的错觉未免太多。楚仁瑛之前在妖界的医馆一待就是几十年，根本无法适应人间的生活。可是人间究竟有何种存在，居然能让他成日疑神疑鬼？
　　无论如何，先离开这偏僻的地方吧。

　　傍晚时分，夕阳自乌云中透出些许光芒，大半个虞城被妖艳的红色所覆盖。余晖浸染纵横交错的街道，地面的积水中倒映出一片晚霞。花店门旁的凌霄花随风坠落，落在积水中，水面轻轻波动，片刻后归于平静。
　　偶有行人路过这里，抬头看看夕阳，或者看看花。花店常年打开的大门暂时关上了，不过没有人会在意这些事情。
　　深巷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团灰色的身影穿过“门户”，一路小跑，转眼间消失在前面的拐角处。渡心在它身后追出来，最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半路停了下来。
　　他只有两条腿，当然追不上他那四条腿的朋友。
　　不一会，一只毛发蓬松的灰狼重新出现在拐角处，围着渡心打转。渡心拍了拍它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责备道：“你这笨狼，不，你这笨狗……你这样跑到街上是要被捉住了送进动物园的……”
　　“动物园是什么？是不是和上林苑一样的地方？”对方迅速化形，变成一名青年的模样。“那我现在变回来，不会被发现了吧？”
　　渡心翻了个白眼：“既然都化形了，就不能把耳朵也藏起来吗！啊？”
　　“就这样吧？”对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狼耳朵。
　　“沈漠州你……算了，随你。”渡心懒得再多话，“言归正传，你刚才跑得太快了，撞到人就不好了。这里是人间，我们得当心着点。”
　　“好的，下次不会了。”沈漠州听话地道。
　　渡心以手扶额。“那我们回公会吧。走慢点，我可不想追在你后面满街跑。”
　　“因为你跑不动对吗？”
　　“确实跑不动……”渡心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句，随后自嘲道，“没想到回了一趟妖界还能感冒，真是笑话。话说回来，妖界的雪天确实比往年更冷了。”
　　两人踏着夕阳，向虞城公会的方向走去。
　　又一朵凌霄花无声地落在地上。一名步履匆匆的少年自它旁边经过，在花店门口停顿了片刻，沉默地转身离去。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中，很快又出现在茶坊门口。慕长冬正和楚之微站在一起，站在茶坊的正门外，当时夕阳尚未消逝。她们自然而然地讨论着关于妖界的一些事情，如同再普通不过地谈家常。
　　慕长冬抬眼看着面前手足无措的少年人。“回来了？”
　　慕义唯唯诺诺地道：“嗯，回来了。”说罢便低着头径直往里走。
　　楚之微道：“啊，好久不见。这孩子真是越来越腼腆了。”
　　两人继续低声交谈起来。向来对屋外闲谈充耳不闻的慕义，今天的耳朵却格外灵敏——他似乎不小心听见了某些有意思的事情。
　　关于妖界，关于他的身世，关于他从前发生过的事情。能被作为谈资的，想必不是什么关键的信息，但是慕义从来没有这般好奇过。他突然想知道关于妖界的一切。
　　妖界是一个秘密，是一些不幸的开端，也是一些疑云背后的答案。慕长冬从未对自己的孩子说起妖界的事情，已故的慕前朝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