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 戚顾方无》念柯孔扬

41、顾先生

　　顾洛宸从药铺走出来，沾了一身的草药味儿，心里稍定了些。他大步走着，脚下轻快起来，不知小夜听到这消息会不会开心点？
　　还未走到那条熟悉的胡同口，便见一群妇人围着在说些家长里短。
　　顾洛宸笑笑，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举步走近她们，耳边传来的话却犹如晴天霹雳。
　　“造孽哟，那狐媚女人竟然真的跟着男人跑了！”
　　“可不是，我早看她一脸媚相，就知道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倒是可怜了顾先生，那么好的一个人，又有了女儿，这狐媚子也真是狠得下心啊……”
　　顾洛宸顿觉脚上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根本无法走动一步。一时那群妇人中有人看见了他，忙眼神闪躲着散了。他却毫无所觉似的，只一颗心抽搐着，说不出是苦是涩。
　　游魂一般走回家里，刚到门口便有个小小的人影冲了出来撞进他怀里。顾洛宸醒一醒神，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孩儿拉着他的下摆看着他，正是自己和小夜的女儿惜夜。
　　惜夜，惜夜，珍惜小夜。
　　当初为女儿取名字的时候，她笑得那么甜蜜，双瞳剪水，仙姿佚貌。
　　顾洛宸是在惜夜生下来后无意间发现她心里有着别人。午夜梦回时，她总是呓语着“原谅我，原谅我”，接着唤出那个人的名字。
　　彼时，他还满怀信心，认为只要对她足够好，她的心便能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奢望。
　　小惜夜糯糯的声音响起来：“爹爹，妈妈今天还没给我做糖人儿……”
　　顾洛宸哂笑，柔声道：“今天爹爹来给惜夜做好不好？”
　　小惜夜马上欢喜不迭，口中呼哨着奔出了院子。
　　顾洛宸看她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巷口，脸色便开始慢慢泛白。
　　他修习的是静心诀，以不妄动情念为要，若是碰上伤心耗神之事，则将于己身有莫大损害。
　　极力压下心口的翻腾欲呕，顾洛宸就地打坐。内里的真气左突右冲，难以控制，几乎要冲破禁制穴关爆出体外。他脑中反复回想着静心诀的要义，口中也不停念道“神思既定，不动如山，静心断情，定我乾坤”，堪堪一个时辰之后，才感觉心海平静，灵台清明。
　　顾洛宸长吁一口气，睁开眼来，发觉四周的花草明亮了许多，一时间耳边听得到虫鸟的细碎叫声，花叶摩擦的声音，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他观察了半晌，又以心眼看遍内里，细察之下发现真气运转无不自如，方知这是冲破了武学大关，达到了心神合一的境界。
　　突然院门“咿呀”一声，顾洛宸回头去看，却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手里携了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童。
　　他刚蹙一蹙眉头，那女子已盈盈施了一礼，缓声道：“先生有礼，贱妾扬月，特来求先生一事。”
　　顾洛宸并不认识这个女子，却也不好直接回绝，只得道：“请夫人内堂说话吧。”
　　岂知那扬月摇了摇头，惹得身上环佩叮当作响，她压低了声音道：“此来只为求先生一事，若说先生不应，贱妾也无甚指望了。”
　　顾洛宸不由疑惑，便问何事。那扬月把手里牵着的小童往身前推了推，说道：“这是贱妾的儿子，希望先生能收他为徒，叫他读书识字与做人的道理。”
　　顾洛宸看那孩子该有七八岁大，却瘦小得如同五六岁般，若是小惜夜站在边上，指不定会被旁人认为是同一岁数。
　　他必定从小吃了许多苦。
　　顾洛宸想到这一点，心里便有些怜惜，鬼使神差之下，也不问明缘由，便点点头应了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