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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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静中，萧池突然旁边人低声“啧”了一声，然后轻声道：“白瞎老子给她写的一纸檄文了，被她棒读成这个德行。”
被梅子小姐的故事给弄得泪眼婆娑憋着气拼命想把眼泪忍回去的萧池：……？
明月臣无声叹了口气。
就是这么个德行，这辈子估计改不掉了，心软得跟什么似的。
“行了，要哭就哭吧，是挺惨的。”
受不了萧池那个悲愤控诉的眼神，明月臣移开目光妥协。
萧池却哭不下去了。
这他妈的，明知道你快哭了还要给你喊个“一二三开始”，这是人干事？
明队长这个狗东西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恶魔？
庭审内外一片混乱，已经有闹事的民众杀到了门口，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暴力案了，中间还牵扯出了三条人命，最关键的是，梅子把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冲突放到了明面上。
普通人的人权在哪里？异能者的特权真的公平吗？
杭城基地的几千万人口，在不被公开的地方，到底发生了多少起类似的案件。
光是监察中心每年豁免的异能者相关案件就高达数十起，但暗地里呢？有多少梅子这样的受害者连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梅子虽然不幸，但她最终还是觉醒了异能，成为了特权阶级的一员，她因此才得以站上原告席，对着所有人陈述过往二十年的不公。
那那些没有机会觉醒的普通人呢？
只要想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庭审被迫中断，始终只字未言的杜津暂被收押，临走前，他突然提出要求，想和梅子再说一句话，梅子同意了。
杜津用那种痴迷而又赤丨裸的目光深深地凝视梅子，良久，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你对我的恨意竟然浓烈到了不惜把我复活也要让我受审于公众目光之下的地步，真是令人满足，死而无憾。”
梅子脸色骤然一变。
“不用惊讶，别忘了你会的我都会，你把我关在实验室那么多天，难道以为我什么都不会做？”
宛如情人间的呢喃细语，杜津嘴角的那抹笑越来越大，餍足感从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就是这样，他最喜欢的，就是梅子这种表情。
这种奋力反抗最终却发现自己依旧在他的手心里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把复活这件事掩盖过去呢？要是别人知道，你一边控诉着人权和法律的不公，一边却使用着更加不公的复活技术，你、不，你身后的人，该怎么向公众交代？”
杜津哈哈大笑着被押走了，留下梅子僵立在原地，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惊惶逃开半步，发现是明月臣，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后悔了？”
明月臣唇角一抹讥讽的笑，刺得梅子狠狠攥紧了拳头。
“不后悔，”她语气生硬却坚定道，“他的罪行不是一死就能了结的，我不后悔。”
“那就行。”明月臣微微一笑，“先回去吧，后面的事自有人做。”
梅子缓过了刚才被杜津扰乱的心绪，这会儿冷静下来，抬起头看着明月臣，依旧是她一贯的面无表情：“我说过，这件事做完，我就是你的人。”
说完，她深深一个鞠躬。
明月臣被她气得倒吸一口气，一扭头就看见旁边萧老板脸色复杂。
“滚回你的实验室去，要你做什么我会再去找你。”
“是。”梅子毫不含糊地应下，扭头干净利落地走了。
“这是要背着我私下再约的意思？”萧老板眼神幽幽，语气也幽幽。
明月臣：……
你还演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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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连七天，监察中心的大门被人扣响，无数民众自发集结，拉着“要平等，要公正”“人类可以变异、人心不该变异”“活着是为了人生，人生不是为了活着”等条幅标语于广场静坐抗议。
监察中心始终静默无言，同样被静坐人群占领的市政广场则没有这么平静，姜炀虽说退出一线事务，但底下依旧是他的人，大权仍然在他手上，只不过是更换几个公共发言人而已。
此刻，市政大楼底层的会议厅内，寥寥几人相对而坐，姜炀愤怒地把手上的文件摔在会议桌上：
“姜瑜！你宣传口是怎么做的？为什么控制不住舆论？嗯？我就不信了，外面那些半点本事没有的垃圾，真的会为了什么人权来搞这种事？就现在这个条件，啊？活着就不错了！还要人权？平等？他们是在做梦吗？”
姜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姜瑜却依旧好整以暇地端着自己的茶杯：“哥，你冷静点，爸看见你这个样子又要骂你了。”
姜炀粗短的手指狠狠点在刚刚摔下的文件上：“我怎么冷静？你看看他们都在说什么？连姜家依靠异能者特权上位这种话都出来了？再不控制，整个基地都要乱了套了！”
姜瑜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难道不是吗？”
姜炀一愣，声音冰寒：“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你还在为当初爸选择了我没选择你的事耿耿于怀？”
姜瑜抿唇一笑：“怎么会呢？哥哥你是强大的A级异能者，而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她站起身来，忽然一笑：“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也不知道爸爸他老人家到底知不知道。”
姜炀心里警铃大作：“什么？”
“哥哥你的精神图景很奇怪啊，难道这么多年没有人质疑过吗？狮虎兽，呵呵，狮子就狮子，老虎就老虎，为什么偏偏是狮虎兽呢？难道是因为它的长相比较符合哥哥的审美？”
她掩唇一笑：“哦对了，还有啊，爸爸他老人家为什么这次连搭救姜沉斐一把的意思都没有呢？哥哥你也知道的，加入爸愿意出面去一趟监察中心的话，至少可以把沉斐那孩子从地牢里接出来吧？爸对自己的亲孙子可不像这么薄情的人啊！”
她把“亲孙子”三个字咬得极重。
姜炀一只手撑着桌角，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是你！是你在爸面前——”
“哥你好好说话，乱吃东西我不管，乱说话可不太好。”
姜瑜步态优雅地走了出去，新订制的旗袍把她的身材勾勒出丰盈美好的曲线，姜炀没有注意到，沉默寡言的养子只抬头匆匆看了姜瑜的背影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姜恪。”
“父亲。”姜恪面无表情，整个人都像一块石头。
姜炀并不太喜欢这个养子，当初养他，一来因为这是战友的儿子，不好辜负，二来，他以为这个人会成为姜沉斐最忠诚的助力，但越长大，这个儿子却越是让他猜不透。
他看似对姜家忠心无二，但是却又显不出任何共谋利益的意思。
像一个无欲无求的机器，沉默寡言，坚实可靠，却始终让他不敢全然信任。
“你去一趟监察中心，以共同维丨稳的问题去试探一下屈越，这件事，如果不能和平解决，最终指不定得依赖——”
他话没说完，但听的人心知肚明。
依赖暴力，是最终的手段。
而姜恪手上，有一支由五百名B级以上异能者组成的队伍，直接受命于姜海，由姜恪调派，这也是姜家最大的依仗。
监察中心那边，算上卫星城的部署，虽然有足足数万人，但是百分之九十都是普通人，这一次的事件性质特殊，姜炀并不相信如果发展到暴力才能解决的地步，监察中心能够起到应有的作用。
在姜炀发怒的同时，远在城市另一个角落的萧池正在和明月臣讨论同样的问题。
“如果梅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开局？”
明月臣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说什么？”
难以想象，凶猛的明队长这会儿系着格子围裙，在厨房煮面条。
简单的两碗西红柿鸡蛋面，西红柿鸡蛋浇头加得很足，一人一个大海碗，对坐嗦面条。
“你刚才说什么？”明月臣低头吃面。
“我说，如果没有梅子的事，你打算怎么把这场戏开场？唔，面不错，明队长手艺可以啊！”
平素两人要么在外面吃，要么是萧池做饭，他其实不太会做饭，手艺还比不上戴小呆，明队长虽然不挑，但是吃多了良心发现，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两人的饮食水平做出一份贡献。
“没有梅子，也有别人，只不过梅子的事情，更适合作为开场。”
明月臣唏哩呼噜地连吃面带喝汤，几口吃完，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道。
萧池了然。
当年南希离开之后，她律所的七八个人都分散在了杭城基地，有几个改行了，也有几个依然干着律师的职业，明月臣想做的事，也是他们想做的，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做了许多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的事情。
四号卫星城里，一起普通人酒吧老板状告某C级异能者酒后闹事砸了酒吧拒绝赔偿的案件正在同步审理，原告律师平日里只是个酒吧服务员，现在却换上正装，拿出了律师证，他曾是南希最后招进来的实习律师。
六号卫星城内，大批猎人走上街头，因为一个由四个D级异能者组成的猎人队伍，在野外时被另一个A级异能者偷袭杀害，既不是异能者之间的恩怨仇杀也不是公平决斗，但六号卫星城的受理处却拒绝受理，认为这只是异能者之间的正常争斗。游行的队伍里，有一张明月臣熟悉的脸孔，那是曾经在律所内与南希实力相当的另一名合伙人。
另一个主打重工业的卫星城里，一年前因为空洞频发，杭城基地把两名豁免刑罚的A级异能者囚犯送过去，一年之后，这两人在当地各自收揽势力，因火拼而导致数十名无辜民众死亡，组织民众反抗两人势力的人是个女人，她与明月臣同出一门，是南希亲手带出来的学生。
……
异能者和普通人，低级异能者和高级异能者……种种掩藏在水面之下的矛盾被人骤然翻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更何况被投入水面的并不是一块石头，而是无数枚筹谋已久的炸丨弹。
在事情发酵两周之后，热度没有丝毫平息，反而一再上涨，从质疑异能者法案，到质疑姜家的领导权，言论日趋激烈，所有官媒集体失声。
没错，在这个节骨眼上，姜瑜罢工了。
“在我回姜家之前，屈越帮我做了最后一件事。”明月臣笑着解释。
很简单的一件事，他给姜海、姜沉斐、和自己，做了个DNA匹配检测。
检测结果表明，姜沉斐并不是姜炀的亲生儿子。
萧池恍然，难怪姜沉斐这次一栽到底，姜炀无计可施也就算了，姜海竟然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这件事我很早就怀疑了，要知道，精神图景其实还有另一种解释，它展示的是人的潜意识。姜炀的精神图景是狮虎兽，姜沉斐的精神图景是一头黑色的美洲狮，表面上看，这两者同为猫科动物，但事实上，许多人都忽略了一点，为什么姜炀的精神图景是狮虎兽呢？”
要知道，狮虎兽是没有生育能力的。
“地下研究所存在多年，最初的研究方向其实是基因修改，而针对人的天赋智商的研究占据了很大一部分，这和姜沉斐说的地下研究所最初是为了打造体能超绝的人造战士的说法有一些出入。
然后我想起来一些事，我记得，姜炀并不聪明。”
在明月臣小的时候，姜炀在姜海面前的表现，完全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儿子，也是因为此，姜海才执意把明月臣接回来培养，但十多年之后，姜炀却逐步蜕变，变成了一个无论是气场还是智谋，都不输姜海的政界精英。”
“所以他是把自己当试验品了？”
“对，”明月臣忍笑，“还把自己吃成了太监，我当时猜想到狮虎兽的可能性之后，一度非常高兴，我以为我不是他的儿子来着，结果很不幸，”
明月臣一摊手，“他出去乱搞的时候，还没有开始乱吃药。”
“姜沉斐和你差不多大，那也应该？”
“那就要问姜太太了。”明月臣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我猜，姜炀和姜沉斐都知道他们不是亲生父子，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愿意维持这种父慈子孝的关系。”
“但姜海不一样，姜海是那种很传统的思想，姜炀没有了生育能力，我这个不太体面的长子，就成了姜家唯一的后人了，所以我才敢大鸣大放地回归姜家。”
萧池惊叹不已，姜家这群人真的是，令人三观碎尽，拼都拼不回来。
“事情差不多了，该咱们出招了。”
明月臣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纸质材料。
封面上只有九个黑体大字：
《异能者法案修正意见》
从侧面看过去，里面的纸张材质并不一样，分了好几层，有的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有的却依然崭新洁白。
“这些，”明月臣放轻了语气，“是我和当年的同事们，从四年前就开始撰写的。”
开篇的那张纸已经泛出淡淡的黄色，上面只有一句话：
公理不在人心，它理应被书写下来，接受一切质疑和考验。
它最终的名字，应该叫做法律。
“这是南希的手稿。”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