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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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明月臣以华纳海姆的名义递交了这份《异能者法案修正意见》，并同步向社会公开内容征集意见。
华纳海姆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机构，从它被创立起来的第一天起，它就肩负着中立、人权、希望等期望，后来空洞肆虐，割裂了全球，每一个大型基地都成为了一个孤岛，除了紧急事件之外，基地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以距离杭城基地最近的榕城基地为例，开车至少需要16个小时，这十六个小时的路程，全部是危险重重的野外，其中，两个基地之间大约有直径三百公里左右的地区，是连猎人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黑域”。
因为大型基地的能量塔作用，距离基地越近，空洞发生频率越低，但是两个大型能量塔的中间位置却产生了能量波的干涉作用，形成了“黑域”。
也因为此，每一个华纳海姆都被割裂开来，为基地的掌权人所控制，但不管是出于政治需要还是出于民生需要，所有人对华纳海姆的态度都有着或多或少的不一样。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像对待神庙一样，好好地供着，只希望它在适当的时候说些锦上添花的话，仅此而已。
但大家都忽略了一点，华纳海姆其实是有立法权的。
或者说，立法权在所有人手里，而华纳海姆作为其中中立和人权的代表，有着立法建议权。
监察中心处。
屈越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投诉信出神，他的神色并不恼火，反倒有一丝的迷茫。
良久，他离开桌前，站到窗边，目光透过密密匝匝的建筑物，落在数百米之外的广场之上。
人群依然在静坐，街道上随处可见举着大幅手写招牌的民众。
监察中心墨绿色的制服混杂其中，试图维持治安，但屈越没有下过明确的命令，他们不敢动用过激的手段，于是看起来显得有几分无力。
有人走到他的房间门口，扣了扣半掩着的门扉。
“我说过，不允许动用过激手段。”屈越有些不耐烦道。
几天来，被身居高位的日子养得心浮气躁的属下们不知道多少次来请求执行任务，他们掌握着暴力机器太久，基层更是飞扬跋扈惯了，怎么容忍得下这种躁乱，从第一天开始，他们就试图像从前那些时候一样，暴力镇压一下，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民众就该干啥干啥去了。
有一个卫星城的安保中心的人就是这么干的，结果被暴怒的人群缴了武器，捆起来丢在广场中间示威，混乱之下发生了踩踏事故，安保中心和普通民众各有几名死伤。
消息报到监察中心来，屈越气得直接把当地卫星城的最高指挥官罢职收押，重新换了一批人过去。
之后，他就一直死死压着，不让任何一地有异动。
“嗯，你是对的。”
不是属下的声音，而是一个威严中气十足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气势。
屈越回头，来人五十岁上下，身形笔挺，一双眼睛寒光凛冽。他同样穿着一身墨绿制服，但和杭城基地监察中心的制服略有不同，形制更加复古一些。
“你、您是——”屈越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他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但却知道绝不一般。
那人掏出一张有些旧的身份卡片，笑了笑：“我编号001，姓邓。”
屈越“唰”一下立正，下意识敬了个礼：“首长好！”
编号001，杭城监察中心最神秘的那位一把手。
他在三十年前任职于杭城监察中心，之后却隐入幕后，再后来，整整十年没有在杭城基地出现过。
但唯有监察中心真正的高层才知道，这位神隐幕后的001号，就是帝都如今的掌权者，邓司令。
也是华夏唯一一个双S精神图景的拥有者。
邓司令摆摆手：“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看看，听说杭城出现了3S异能者。”
屈越把他让到休息区的沙发上，自己站在一旁，一板一眼地汇报有关3S异能者，也就是萧池的情况。
“唔……原来如此……跟康博士推算的差不多，只可惜帝都那边还没有见到真实案例。”邓司令若有所思道。
“你对杭城的这次社会动荡如何看？”邓司令忽然话题一转。
屈越沉默了一会儿，唇线抿得死紧，眉头微皱，整张脸上大写的四个字——不想开口。
邓司令也不催他，就目光温和地盯着他，屈越冷汗都沁了出来，这位邓司令的强势作风，三十年来从来没有改变半分。
“我不知道。”屈越终于憋出了四个字。
邓司令突然笑道：“这就是你一直没有插手的缘故？”
“是！”屈越豁出去了。
在这个人面前，他没有任何隐瞒或者欺骗的想法。
邓司令的声音却突然放软了下来：“公权力握在手里握久了，你难道没有产生过想要充分利用它的想法吗？”
说完那个斩钉截铁的“是”，屈越的心里反而轻松了下来。
“三年之前，我坚信公权力握在我的手里，我可以最大限度地用它来做正确的事情。我的妻子是一名优秀的律师，她不同意我的想法，我们一度渐行渐远。后来，我的妻子逝世，我开始对自己的这种信心产生了疑虑，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杭城基地、或者说任何一个基地，都是差不多的样子，羊群需要一个绝对强势的头羊，和一头凶狠的牧羊犬，我只能继续扮演好牧羊犬的角色。”
屈越苦笑一声，也不管礼仪了，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邓司令慢条斯理地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放羊放久了，就忘记了，那些，”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遥远的街头，“不是无知无觉的羊群，他们是人，活生生的人。”
“也许对大部分人来说，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但是当丧失了为人的尊严之后，同样绝大部分人会后悔，在尊严和活着之间，其实并不一定需要选择活着。”
“从五胡乱华到剃发令，从八国联军侵华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从技术封锁，到开创5G时代，咱们华夏人，从来就没在尊严和活着之间选错过。”
“也许有过弯路，但也只是一时的弯路而已，我们总会正回来的。”
邓司令含笑看着他：“大灾难磨灭了人类的技术，五年来的空洞又雪上加霜，这就是我们一时的弯路而已，现在，该正回来了。杭城基地很不错，走在了许多基地的前头，我很欣慰。”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也很好，没有被公权力迷住眼。对了，透露你一件事，是康博士托我转告的，过些天，全世界的基地都会收到这个消息。”
“人类大幅变异趋势已经不可阻挡，普通异能者、3S异能者、和普通人，未来几乎将拥有相同的比例，所以异能者法案修订势在必行。”
“相同比例？！”屈越失声道，“那我靠什么来保护普通人的安全？”
邓司令又忍不住笑起来：“你看，你还是把他们当成需要保护的羊群，不需要这样。”
“异能者和3S异能者，是互相制衡的关系，而由于体能方面的差异性，3S异能者和普通人几乎无异，所以他们会本能地偏向于普通人，不用担心这些，造物主早就给人类指明了方向。”
屈越放下心来，眼前的人虽然只比他大十岁左右，但他的胸襟气概，他不自觉流露出的气度风貌，都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去信任和依靠。
“好了，我该去看看别的老朋友了，他们可不像你这么单纯。”邓司令微笑着离开。
别的“老朋友”，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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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炀彻底疯了，姜海在关键时候突然关闭了云水路的大门，连他这个唯一的儿子都敲不开，守门的卫兵是两张印章脸，左边刻着“生人勿进”右边刻着“请勿打扰”，说什么都不管用。
姜瑜则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甚至还在官媒上开辟了专栏，专门播报每日各大卫星城游行相关信息，把姜炀气得狮虎兽都跑出来愤怒咆哮。
两天之后，被监察中心拒绝了合作要求的姜炀破釜沉舟，命令姜恪带着姜家的五百异能者，把广场团团围住。
荷枪实弹的异能者个个体型彪悍，精神图景被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庞大的精神压瞬间压制住了群情激奋的人群。
位于高维空间的精神图景并不受空间限制，绝大多数高等级异能者的精神图景都是凶猛的肉食动物，此刻，广场中间乌泱泱一片，仿佛成了猛兽的乐园。
人群惊惶不已，有体能差一些的直接被强大的精神压刺激得昏迷过去，更多人发出了痛呼，他们的脑域深处像被针刺一般剧痛。
人群中为数不多的异能者施放出精神图景试图抗衡，但这支传说中的队伍里，人均异能等级B级往上，又有几人能够抗衡。
屈越很快得知了骚乱，第一反应是姜炀疯了，第二个想法是明月臣是个王八蛋。
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他还不出现？
点了火就跑路的孬种！
他其实早就不恨明月臣害死南希了，也不是真正地相信明月臣和南希之间有着什么异样的情愫，长久的自我刑罚般的反思让他能够想明白一切，明月臣说他至今不了解南希，其实不是的，他了解南希，但他只是情感层面不愿意承认。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卑劣性，他宁愿希望南希在感情上背弃了他，也不愿意相信是他的固执和逆反心理，使得他和南希渐行渐远。
蓦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自心底升腾而起。
窒息的感觉从胸口漫上来，像是某种力量被从身体里抽离，他曾经自信握在掌中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
他仓促地奔到窗口，惊骇地发现，不知何时，原本阴沉沉的天空之下，一轮圆月突兀地升至半空。
不、不是圆月。
那轮金黄的幻影，此刻在所有的异能者眼中，都是一团剧烈燃烧的火球。
它肆无忌惮地在半空中燃烧着，以广场之下所有异能者的精神图景为燃料。
无数猛兽嘶声哀嚎，却无能为力，直至身形淡去，碎裂成光斑隐没在空气中。
而半空中的那轮明月，浑圆如玉，华彩万丈，此刻已经入夜，街头的灯光次第亮起，却敌不过那轮明月的光彩。
人群骇然静默，姜炀最后的依仗惊慌失措地握紧武器，却再没了片刻之前的耀武扬威。
屈越忍着窒息般的痛苦，迅速下达命令，监察中心数千普通士兵早已原地待命，此刻接到消息，迅速上前缴了所有人的武器。
突然，宛如摩西分海一般，人群自远处缓缓让出一条道路。
明月臣缓步走在最前面，在他的身后，是数十名各界代表人物。
富甲一方的杭城基地商会代表；因专注基础建设长期投身一线以至于在姜炀手底下受尽排挤的官员；气质凶悍肆意手握武器的猎人代表；曾以一己之力挽救整个钢厂的技术员；一年之中至少有八个月无法落地的能量塔守塔人；身穿白大褂的脑域研究所研究员……
这些人，是杭城基地存在的基石。
他们是如此的普通，不一定有卓越的智商，也不一定有过人的财富、强悍的体能，没有显赫的地位……
但正是千千万万个这样平凡又不平凡的普通人，才在汪洋汹涌的人类末世里，以血肉之躯奠基出一座座求生的岛屿。
给人类垫出了一个未来。
明月臣的声音不大：“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这个了。”
他举起手中那份《异能者法案修订意见》，这一次，全场静默数分钟，而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这一晚，在萧池的明月之下，人人平等。
史称，圆桌之夜。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