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五十一章 ...

  •   他的神情太过自然,导致养母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茫然地看向丈夫,问了一句:“什么?”

      杜津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准备和梅子结婚了。”

      是肯定,不是询问。

      “可你们……”养母太过震惊,一时不知说什么,只下意识喃喃了几个字。

      养父则干脆得多,他拍案而起:“她是你妹妹!”

      “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只要父亲和母亲同意解除我们两个其中任何一个的亲子关系,就可以了。”杜津一脸坦然。

      “你!”父亲愤怒异常,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养母拉过梅子:“梅子,你怎么说?你愿意跟你哥哥……”她咬了咬牙,“结婚?”

      梅子低头不语,她已经太久没有说话了,都快要忘记如何说话了。

      她只是下意识扭过头,去看杜津的眼神。

      她需要从他的眼神里判断出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否则,离开这个家,等待她的就是一顿毒打。

      其实她的内心是很不解的,她从未觉得杜津对她有男女之情,这么多年,从第一次打她,他就见过了她身子的每一寸,却从来没有任何越轨的动作,梅子看得出来,杜津迷恋的从来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被掌控、她的身体被虐待的样子。

      父亲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拒绝讨论这个问题,母亲则只是默不作声地掉眼泪。

      一个月后,父母出了车祸,双双亡故。

      办理完死亡证明,杜津顺便取消了亲子关系,第二天,他带着梅子去登记结婚,当天下午,他去华纳海姆帮梅子辞掉工作,把人接到了他位于脑域科学研究所内部的住处。

      至此,梅子开始了长达两年的幽居生涯。

      梅子的自述过程十分地简略,甚至连音调都没有多少起伏,仿佛是一个拙劣的说书人,在平淡地转述他人的故事,每一字、每一句,都干干巴巴毫无波澜,可是落在旁观众人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个少女的前二十年人生,像一只被囚禁的惊弓之鸟一般,不敢深想,在那些年里,少女到底经历了多少常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痛苦和绝望,更无从得知,她到底是如何活下来,并且在短短几年之内,成长为一个年轻有为的高级研究员。

      因为梅子的特殊要求,这场审判被同步向全基地直播,数百米之外的广场,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梅子素面朝天,长发松松束起,漆黑的眉眼与雪白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她脸上一丝儿表情也没有,自始至终,她没有用激烈的语气控诉任何人、任何事,仿佛这只是一场毫无情绪的叙述。

      无数的女孩为之同情落泪,无数的男人则为她的容貌所惊艳。

      但这一切,与梅子并无关系。

      在她几乎被软禁的两年时间,她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都由杜津决定,一旦违反,等待她的就是再熟悉不过的处罚。

      那根粉色的鞭子早就断掉了,新的鞭子同样是一根定制的牛皮软鞭,这次的颜色选择的是梅子喜欢的白色。

      当白色的鞭子沾染上殷红的血滴之时,杜津的脸上总会克制不住地露出兴奋的神色。

      而梅子身上的疤痕一层叠着一层,新伤摞着旧伤,狰狞不堪。其实以如今的医疗水平,祛除疤痕早就是非常简单的事,无论是快一些的手术还是慢一些的药膏,都很普遍,但杜津却从不让她用那些东西,夜深人静的时候,杜津时常动情地抚摸那些疤痕,眼里闪烁着肮脏难言的欲丨望。

      在他们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杜津偶而也会用其他方式来折磨梅子,但是相比于床笫之事,他更喜欢的还是简单直接的施暴。

      二十多年,没有人知道,潜藏在这张温文尔雅面皮之下的,是一颗怎样变态扭曲的心。

      在这两年里,梅子每天仅有的自由,就是每天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之间,她可以在家中随意阅读杜津书房里的书籍。

      起初是偷偷地看,后来杜津发现了,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不仅没有阻止,还特地从实验室带回更多的书籍和资料。

      但梅子只是寥寥几句带过了这一段,她重点讲的,是养父母的死。

      梅子冷漠地递上一叠材料,那里面是她在被杜津软禁之前偷偷调查的,有未来得及抹去的监控录像、车祸现场的照片、指纹记录、以及我和杜津的一些对话录音。

      当年的杜津21岁,顺风顺水的生活给了他无比膨胀的自信心,他以为梅子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掌心里,却没有想到,木偶一般的少女依然能够在那种情况下偷偷集齐证据。

      “这里是我的养父母车祸系杜津所为的所有证据,另外一份的证据链并不完全,但我依然想把它们公开,那是我在杜津失踪之后,进入脑域科学研究所调查所得,有关当年我的朋友□□中毒而死的部分真相。”

      梅子冷淡的声音还未落下,全场哗然。

      在经历了长达多年的精神折磨和软禁之后,这个女人非但没有疯掉,反而比任何人都要冷静,她踽踽独行,穷尽一切可能搜集到了这些证据。

      从十五岁到二十岁,整整五年。

      这一刻,没有人不为这位坚强的女孩所动容,就连明月臣都下意识地微微露出一丝欣赏的笑容。
      萧池下意识地去看被告席位,却惊恐地发现那个男人正用无比迷恋的目光紧紧盯着梅子。

      像一头欲念得逞的野兽。

      萧池不寒而栗。

      这时候,有人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梅子女士,我想请问一个问题。”

      梅子平静地看向他,示意他可以问。

      “既然有这么多的证据,为什么三年前没有尝试过递交给监察中心处理,在你被软禁的期间,难道没有想过求助于社会吗?”

      话音一落,全场一片沸腾。

      而几百米之外的广场上,愤怒的人群则几乎要把咒骂声塞进问出这个问题的人的脑子里。

      “他是疯了吗?问出这种问题,在那种情况下,她这样柔弱,要怎么才能逃得出去?”

      “就算逃出去了,之后呢?万一定不了罪行她该怎么办?要知道当初的她连所有的身份证件都被那个恶魔藏起来了啊!”

      ……

      梅子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她抬起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脖颈上暴起的青筋暴露出了一丝她此刻的不平静。

      但当话音说出口,依然是了无波澜。

      她说:“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她突然看向直播镜头,一双眼睛幽深漆黑,透过人群,似乎看着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从十五岁,到二十岁,我曾经因为他对我的施暴行为,七次向社会求助。从十八岁,到二十岁,我曾经三次逃出杜津的视线,试图递交他的杀人证据,无一成功。”

      “每一次我因施暴行为向社会求助,最终来解决问题的,都是社区服务人员,他们劝我,家人之间的事,家人之间好好把话说开就可以,不用小题大做,他们告诉我,杜津是高级人才,前途无量,不应该被这种小事影响了名声。

      我第一次尝试递交证据没有成功,被杜津半路截住,之后我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拿着的是证据复印件。半年后我第二次尝试递交证据,但在那之前一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梅子突兀地露出一个冷彻入骨的笑容来:“众所周知,他觉醒成为了异能者。”

      “第二次递交证据,因为他是异能者,这个案子被转到了专门负责异能者案件的部门,评审之后他们告诉我,杜津是鲜有的A级异能者,又是脑域科学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我的养父母只是一对普通人,就算立案,最终也会获得异能者豁免权,最多罢职远派,而罢职远派,所蒙受损失最大的,是脑域科学研究所,是整个社会。

      他们请求我不要毁了一个社会精英的人生,不要剥夺他为社会、为人类做贡献的机会。

      这一次,杜津没有打我,他甚至把屋子的虹膜锁权限给了我,他每一天都要跟我说,让我如果愿意就继续去递交证据,看到底能不能把他的罪名坐实。

      一个月后,我第三次递交证据,失败。”

      梅子并没有留时间给听众们去消化和反思,她只是面向镜头,继续用她标志性的平铺直叙的语气道:

      “今天,我站在这里,要控诉的不仅仅是杜津,我想要控诉的,是异能者法案,和在座手握公权力,却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的各位。

      一个优秀的人才犯了错,他的能力可以抵消他的罪过吗?

      一个异能者犯了罪,他的异能力为什么可以使他豁免于刑罚?

      而当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一个普通的受害者,我的控诉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到,他们大义凛然地站在全人类的角度,劝告我要大度,不能因为自己的委屈而毁掉人类的精英。

      那么我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假如我今天,依然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异能力、也不是高级研究员,我是不是依然没有站在这里向所有人发声的资格?

      那请问法律存在的意义到底还剩下什么呢?”

      她平静地看着前方,说完最后一问之后,淡淡道:“原告梅子,陈述完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