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人如玉》椎椎

63、大荒终（7）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萧莽哼了一声道：“你问得很好，但是有几处错误。”

　　元德道：“哪几处？”

　　萧莽蹙了蹙眉，背手来回走了两趟，一派好意道：“本来我是没有义务告诉你们这些的，谁让我体贴呢？既然都要死了，我就让你们死的瞑目。”

　　段斟听的烦不胜烦，啰哩吧嗦早不想忍，喊了一句：“废话真多！”便要上手，长孙缚却出声阻道：“让他说完。”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颤抖，听的段斟眉尖一抖，在场的弟子更是面现惊讶。

　　长孙主为什么这个反应，难道魇魔说的都是真的？

　　段斟道：“你难道信他？”

　　萧莽仰头笑道：“他当然信我。长孙主所知道的可比你多得多，好比容笙是什么人，骆非然又是什么人。”他看向缄默不语的沈芳华，“怎么样，还需要我将沈殿主与何人饮往来的细枝末节一点点说出来吗？我是在胡说八道吗，芳华仙尊？”

　　沈芳华自然是不想容笙的事此刻被戳，开口承认道：“是，你说的没错。”

　　长孙缚猛然看去，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确实与何人饮有勾结，也利用了阿缚。”

　　“弟子不信！”

　　元德跑至沈芳华身前，神情激动道：“师尊没做过的事为何要承认？弟子不信师尊会与异族有染！”

　　“做过的，元德。”沈芳华苦笑道：“为师都做过的。”

　　萧莽道：“都听清楚了吧？这些事都跟我无关，可别再将污水往我身上泼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心中似藏千言万语。

　　长孙缚突然问道：“师兄所做的，这些便是全部了吧？”

　　沈芳华疑了一下，然后回：“是。”

　　长孙缚道：“好。我且问师兄，是否知晓种蛊之法？”

　　沈芳华答：“不知。”

　　长孙缚道：“师兄可曾故意害过什么人？”

　　沈芳华想说“并无”，转念一想自己早些年故意放着骆非然被欺凌未去管教，算得是害过人。于是点头答道：“有。骆非然。”

　　这回答在长孙缚意料之中，长孙缚并不惊讶，又问道：“师兄所谓的和异族何人饮‘勾结’，不过是知晓他乃当年大荒混战的逃逸者，故意装作上勾，是为了套取关于大荒和容师兄的信息，是或不是？”

　　沈芳华点了点头，一个“是”字尚未说完，萧莽便提高音调道：“什么叫‘何人饮是大荒混战的逃逸者’？”

　　他嗤道：“长孙缚，你该不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掩盖沈芳华的罪行吧？”

　　沈芳华摇首，“萧莽，我做的，我会一一承认。”

　　萧莽沉默着看着他，又移开目光看了看长孙缚，哂笑道：“原来如此。二位做戏不是给自己人看的，而是给我看的。”

　　他抬手拍了拍掌，非常给面子道：“戏很好。然后呢？”

　　长孙缚拧眉：“魇魔，你为何如此痛恨仙灵峰？”

　　闻言萧莽脸色大变，几近扭曲道：“为何？哈哈哈哈……长孙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仙灵峰带领众仙门正道去灭大荒异族才多少年光景，竟一点也不记得了？”

　　仙灵打入大荒之时，他因为在东陌惹了乱子，被东陌先祖连同容笙、长孙缚一并封在不周山百骷崖下，连他全族被灭都不知道，也不知自己独活在崖下是幸还是不幸。若不是何人饮找到他，他还一直蒙在鼓里，不愿回家。

　　段斟听他此言，忿道：“谁告诉你当年是仙灵灭了异族？”

　　萧莽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何人饮这么跟你说的吧。”长孙缚道：“萧莽，你认为我为何说何人饮是‘逃逸者’？”

　　江缈缈看了眼萧莽，同长孙缚说道：“师尊，您跟他说这个干嘛？连我都知道大荒当年那一役是内乱，他倒好，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跑来我们这报仇，真是好笑！”

　　话音刚落，江缈缈便觉眼前人影一闪，随即颈脖被人掐住，随时可断。

　　萧莽在她头顶道：“不可能！小姑娘，说话要有真凭实据，不负责任胡说的话，会死的知不知道？”

　　江缈缈被掐的难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身旁的江瑶瑶见了，连忙拔剑朝萧莽手臂刺去。三寸剑刃没肉，萧莽却像没事人似的，抬手一挥将江瑶瑶打飞，被石宁起身抱住。

　　他拖着江缈缈退后两步，满身邪气道：“再有人靠近，我立刻杀了她。”

　　沈芳华上前一步道：“你要真凭实据？我给你！把缈缈放开，我做你的人质！”

　　萧莽装惊讶道：“一个女弟子而已，值得沈殿主拿命来换？”

　　他如此说着，倒还真的一掌拍开江缈缈，转而扣住沈芳华的命脉。

　　事到如今，他大可以大开杀戒，不去管这些人说什么。但局势已定，杀人也不急于这一时。萧莽想，他倒要听听看沈芳华口中所谓的真相。

　　他拖着沈芳华一直退到崖边，冷眼看着对面，命令般道：“把结界打开。”

　　无人应答。

　　萧莽垂头问：“芳华仙尊，仙灵峰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沈芳华没有说话，抬头远远看了眼长孙缚。

　　这并不在计划内。

　　长孙缚背在身后的手紧握。他不知沈芳华是否另有主意，故意靠近萧莽身边，那太危险了。

　　自从上次他跳下赤焰山却在大荒醒来后，骆非然便跟他提过，赤焰山崖底连于灵墟境，也就是连通大荒入口，他们知道萧莽一定会跑到赤焰山，所以早早布下结界，为的就是不让他逃掉。

　　萧莽今夜拿到妖主之力后绝对是想先回大荒的。

　　他要等骆非然和沈芳华的事进一步发酵，逐步分解仙灵峰，激起四方猜疑，然后再乘机攻下仙灵。

　　倘若他一心只为报仇，完全可以大开杀戒，不筹谋这些东西，但有人不是。

　　长孙缚垂下手腕，将结界打开。

　　萧莽瞥了眼身后，甚是满意，又对元德勾了勾下巴，道：“你，过来。”

　　元德犹豫了片刻，被长孙缚推了一把，“去。”

　　石宁在一旁道：“元师兄，事到如今，就不要装了。”

　　元德道：“石师弟这是什么意思？”

　　石宁道：“你引开巡守弟子时，就没想过会被人看见吗？”

　　元德慢慢蹙起眉头，萧莽在崖边叫他：“愣什么？过来。”

　　段斟憋了半天的火无处释放，看萧莽又是挟持又是支使人的，咬着后槽牙道：“可以了吧？”

　　“可以什么？”萧莽明知故问，又装恍然大悟，捏着沈芳华命门的手慢慢收紧。

　　“话说前头，我这个人听不得假话，若是你们哪里说的不对，错一句我断沈芳华一条胳膊，胳膊没了便断腿，腿没了便拔舌——”

　　段斟：“萧莽，你别太过分！”

　　长孙缚按住段斟肩膀，同萧莽道：“那你可要好好听，仔细听。”

　　萧莽敛去脸上笑意。

　　天地间静了片刻，长孙缚开口道：“何人饮，梁耽，骆非然，以及…容笙，这四者间是何关系，你应当知道吧？”

　　萧莽道：“你提这个做什么？”

　　长孙缚道：“因为他们之间某些人的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或者说，有那个人想要的东西。”

　　萧莽蹙了蹙眉头。

　　长孙缚道：“早在你说仙灵峰攻打大荒前，异族内部已生内乱，是故你趁境口松动，跑了出来，游荡到了东陌，并在那处与我和容师兄碰见。”

　　萧莽道：“那又如何？”

　　长孙缚道：“当年离开大荒的，不只你，还有何人饮和梁耽。他们走的目的不同于你，异族内乱是因无主，他们出来，是为寻主。”

　　萧莽：“你的意思是说容——”

　　“我的意思是，你被何人饮欺骗了。”长孙缚打断他的话，“仙灵灭大荒一事，你应该只从何人饮口中听说过，也无机会找他人求证。因为知道此事的人已经全都不在了，包括他的胞兄梁耽。”

　　萧莽听着好笑，“所以你想说梁耽是何人饮杀的？他为什么这么做，你亲眼所见？”

　　“是，”长孙缚道：“亲眼所见。”

　　萧莽嘴边笑意顿住。

　　“至于为何。大抵是梁耽体会到了人情冷暖，想要放下不该有的仇恨心，安身一方，与何人饮所思所想相悖，非友则敌，故下杀手。但在何人饮心里，杀梁耽的不是他，而是容师兄，是仙灵峰，是整个仙门正道。”

　　萧莽听的不痛不痒，道：“他如何想，同我有何干系？”

　　长孙缚道：“萧莽，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所谓的大荒灭族，发生在容师兄身陨前。”

　　萧莽脸上表情瞬间冷住，显然有些不信道：“你说什么？”

　　长孙缚见状，微偏了偏头笑了声道：“怎么，跟何人饮和你说的不一样吧？此事人尽皆知，你大可以随便抓个人去问。大荒灭族传闻后，仙灵峰确实遭异族偷袭，元气大伤，在那之前，正邪两道算得平静，并无交争。”

　　“…仙灵灭异族一事，本就是子虚乌有，挑起祸端的，是何人饮一类。不是每个异族都好战，不是每次决议都能统一。你本就是异族，在大荒那段记忆，总该没有丧失，我所言真假，你总该能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