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大荒终（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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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魔显然有些被说动，神情激动道：“不可能！何人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长孙缚肃着脸道：“何人饮，贪欲是没有理由的。”
萧莽顿了片刻，脸上的表情突然卸下，斜扯着嘴角看他：“你不是长孙缚。你是谁？”
长孙缚反问道：“你又是谁？是魇魔？还是……何人饮？”
“噗——哈哈哈哈哈——”
萧莽仰头高声大笑，半晌才道：“没意思…真没意思，在这里演了半天，没想到居然被你认出来了……但是长孙主，你说的不算对，我确实还是萧莽没错，只不过他太蠢了，我不过撒了一个小谎，他居然信了，真以为灭他族人的是你仙灵峰，一心想着报仇，甚至愿意献祭他的灵魂，出卖他的肉｜身。你看，他对我有求必应，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灭了仙灵替他族人报仇……这个愿望，我怎么能不满足呢？”
一切都是按他计划进行的，尽管其间出了些差错。被认出来又怎样？
他借用魇魔的能力于幻境中幻化成长孙缚的模样，杀了骆非然骗来妖主之力。虽然没能如愿，使沈芳华和长孙缚声誉尽毁，待仙灵峰分崩离析之时再来要他们的命，眼下结果也是不差了。
自古历史都由胜者掌控。什么传言谣言真言，还不是和大荒灭族一事那般，只要他想，黑的白的什么不能说？
自穿云替骆非然挡万剑齐刺那一下，萧莽再见长孙缚就没看他取出佩剑过。他上下打量着人，“长孙缚不知道这么多事。你是他对不对，你活过来了？”
长孙缚并不回答。
何人饮又道：“难怪你先前看见骆非然死时一点也不难过，我还真以为你与他决裂，再不往来，没想——”
“是吗。”长孙缚冷冷道：“他真的被你杀了吗。”
何人饮神情一敛，猛然往四周看去，而后又笑道：“便是未亡又如何？他如今不过一破败身体，没了妖力，死或活我都不在意！”
话音未落，招式已出。他控着沈芳华的身体，魔气拥着矢风，嗖的一声飞出，直奔长孙缚而去。
自相残杀，好手段。
正当时，一道剑光直逼何人饮捏着沈芳华命门的手，光闪过脸，何人饮堪堪避开，转头看去，竟是元德拔剑向他。
怎么回事，行尸蛊术失效了吗？
身前一直表现的病怏怏的沈芳华忽而翻身离开他的牵制，出掌攻击何人饮袭击元德的手，何人饮始料未及，只得退身避开，元德却是不依不挠提剑追去，誓要在他身上刺几个血洞出来。
沈芳华喊道：“元德！不要冲动！”
感觉到浓厚的杀恨之意，何人饮像看蝼蚁一般瞥了眼元德，嗤道：“凭你？”
若不是他给元趾下蛊，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害了段师妹嫁祸骆非然，元趾醒后也不会自责难过，以致自焚谢罪。
害了他身边最重要的人，又想给他下蛊支使他去伤害师尊与同门，元德满腔怒气，低吼道：“我杀了你！去死吧！！”
“元德！”
裹挟着魔气的长剑已至长孙缚身前。
沈芳华喊：“伏霜，回！”
“嗡”的一声，剑身停转，笔直的剑尖忽而弯向上，贴着长孙缚鼻尖飞出，稳稳落于沈芳华掌心。
然魔气未散，尽数往长孙缚体内涌入。
众弟子提剑发起进攻，起阵将何人饮围裹起。何人饮今集妖主和魇魔之力在身，沈芳华深知阵法于他无效，果不其然，两下暴击后，阵法破裂，大半弟子被震落地，躺倒一片。
没了阻挡，何人饮活动活动脖子，扭头朝长孙缚看去。
他就不信这样逼不出他来。
几乎是同时，沈芳华佩剑朝他而来，长孙缚身前一道金黄色的光起，不过眨眼间，一体二识，天地间平白出现一面人像，铜墙铁壁般挡住魔气，镜后长孙缚衣袖翻动，弹出的力叫他连退数步，直至落入一个怀抱里。
何人饮避开伏霜，左手掣剑右手攻击，沈芳华几乎没有去挡，顷刻间肩膀被击，隐约听及骨碎响，一阵爆裂声后，二人均受波及，各自朝两边倒去。
没人偷袭，沈芳华并未触到他身体。何人饮捂着左肩，咬牙切齿的看向对面的沈芳华，问道：“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手有余震，伏霜微颤，沈芳华昂首看去，淡淡道：“无何。不过是同身咒罢了。”
同身咒？！
众人惊。
那可是禁术，先祖早早废除禁用了，芳华仙尊又是何处得来的咒法？
沈芳华元神并无受损，先前提出做他人质是为了在他身上下咒？
何人饮攥紧五指。
既然沈芳华伤势作假，那么骆非然也是装的了？
从长孙缚回仙灵峰后，骆非然打上太行，被关进狱室，一切不过都是做戏给他看，顺着他想发展的方向发展，甚至贴上骆非然的性命，任由他拿走骆非然身上的妖力？
骆非然为什么？
认为他这样做就可以不做异族，永远留在仙灵峰，伴在长孙缚身边？
简直可笑！
何人饮正思忖间，忽听侧方有人喊道：“容仙尊！是容仙尊！”
容笙？！他真的现身了？
何人饮猛然看去。
金光白衣，面若冠玉。何人饮追他很久，缠他很久，无论过去多少时间，只要再见，他必能将他认出来。
他一开始是真的想要拥戴容笙为主，回大荒帮他家族平内乱的。可是容笙不愿意。
因为当时的内乱只是一小部分，且并没有外界传闻那样夸张，容笙又身为正派人士，并不想再与异族过多纠缠。
但何人饮深谙人总要认祖归宗，他认为容笙身有异族血脉，终要回家的，只要大荒内乱动静够大，只要牵扯到仙灵峰，只要容笙意识到事态严重，他一定会愿意跟自己回去。
只可惜，他到死都没有。
容笙想要娶妻生子，在他引他出来杀了仙灵峰弟子嫁祸给他后，一时间难以接受，选择了结生命。
他撞上穿云，而他则将长孙缚打落赤焰山。
他和梁耽一样，身为异族，却总想苟活于太平盛世。他们身边逐渐有了别人，他渐渐被排外，凭什么就他一个人痛苦，他不要这样，这所有的一切他们理当一起承担。
“容…笙？”
何人饮缓缓抬手，五指虚虚抓住那道金色光芒。
“师兄！”长孙缚急急赶过去，“你怎么能出来？”
骆非然抓着他的腰扶着他向前，边走边道：“师尊，慢点，慢点。”
人影镜像并不稳，仿佛风一吹便会散，无人敢伸手打扰。容笙一贯温和的声线：“阿缚，到这里就可以了。”
若不是这些话这些事只能他来说，若不是萧莽和何人饮，若不是这些，他不会于昨夜主动现身去找长孙缚，并提出寄于他身。他本就是已死之人，现得机缘再看一看身周景色，再瞧一瞧兄弟爱人，已是奢侈。
够多了，他的沈师兄，他的缚师弟，还有他嘴硬心软，在他离开后多次帮助阿萱的段师弟…真的可以了，他们帮他太多太多了。
长孙缚道：“师兄又要走吗？如萱怎么办呢？”
容笙道：“可是阿缚，我是留不住的。阿萱她……她很好，我对不起她。替我告诉她，她能活着，我很高兴，还有，新婚之夜的那杯毒酒，并非我所为。”
长孙缚眼帘一颤，瞬间转过头去。
何人饮半勾着腰立在另一边，面无表情的看了过来，迎上长孙缚目光时，无比阴沉的勾唇笑了笑。
容笙又看向沈芳华，轻声道：“师兄，谢谢。”
沈芳华还有些怔神，闻言眸光闪烁，面现悔意：“当年是我没能护住你……”
“不是的，师兄。”容笙摇首：“师兄已经为我做太多了。”
沈芳华上前几步，伸手去探容笙朝他伸出的手，忽然侧方一团黑气袭来，正中容笙胸前。霎那间镜面裂开，人影如沙粒散开。
“师兄！”
“容仙尊！”
“师弟！”
沈芳华猛地回身，眸色猩红：“何人饮！”
剑随身至。
沈芳华近乎疯狂的与何人饮缠斗在一起。众弟子提剑支援，数剑刺出，段斟御灵上前，对下方喊道：“不可伤人，只许活捉！”
同身咒未解，他们不能贸然攻击何人饮，否则沈芳华也会受牵连。
众人小心攻击，又处处留情，何人饮愈加放肆，挡都未挡，甚至刻意去迎沈芳华刺来的剑，好几次都被段斟发现堪堪拦下。
没人不清楚沈芳华下同身咒存何心思。长孙缚不想沈芳华受伤，未及骆非然阻拦，很快地加入这场混战中。
“师尊！”骆非然心尖一颤，立刻跟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想何人饮死，却又不能让他死。何人饮笑声猖狂，仿佛得了什么免死金牌，局外人似的看他们又杀又拦，激怒沈芳华似的，故意去打段斟等仙灵峰弟子，血色迅速染红了大片树林，一个又一个弟子倒下。
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沈芳华多次攻击未果，不得不收剑回身，同纠缠在他身旁的长孙缚道：“我不杀他！你起符卦将他困住。”
沈芳华鲜少撒谎，长孙缚和段斟都当了真，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将何人饮往窄处围时，不料沈芳华却从侧方钻了空，一个闪现背对着何人饮，毫不犹豫的握着伏霜往胸腔处刺。
正当时，一道金光闪现，半空中迸发出刺眼的银光。长孙缚慌忙看去，只见沈芳华身周符纸翻飞，泛着莹白的剑刃劈开他的身体，重重刺穿后方何人饮的心脏。
沈芳华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活。
何人饮口角溢血，半垂着头颅贴着沈芳华的后背，癫狂的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不。”沈芳华道：“我想杀的，是我自己。”
何人饮脸色大变。
“芳华仙尊！”
伏霜剑出，沈芳华如落叶下坠，万剑自四方而来，穿过凌乱的符纸，剑剑没入何人饮的身体。一次又一次，远远看去，已难辨半空中人的身形。
沈芳华落地瞬间，半睁的眸子盯着贴着地面朝他跑来的无数双脚，恍惚间仿佛看见消失的容笙又出现在他眼前，于是支着伏霜撑起身子，努力抬头与之对视，柔声笑道：“阿笙，对不起，这么晚才替你报了仇。”
他看见容笙亦对他弯了弯眉眼，回道：“师兄，辛苦了。”
眼前人影消失，积仇得报，尘心已了。沈芳华阖目欣慰一笑，握着伏霜剑柄的手渐渐松开，侧头向后方倒去。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大荒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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