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大荒终（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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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莽听言，直喊冤枉，“是他们仙灵峰的人自己不受控，如此容易被引惑，怎能怪我？”
骆非然身形一闪，劲风过后，他已然来到萧莽身前，抬手掐住他颈脖，将他“嘭”的一声抵上门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何人饮是你的狗。”
萧莽吐出一口血，被掐的不住抬头，额前青筋暴起，颇为艰难道：“…他亲口跟你说的？骆非然，谁是谁的狗，还不……一定呢……”
骆非然冷笑一声，道：“魇魔还真是能屈能伸。”
萧莽道：“形势所迫而已……你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话？”
骆非然嗤道：“你不是什么纯良之人，没必要在我面前装什么无辜。”
“你又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吗？”萧莽咳了几声，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你还不知道吧，沈芳华等人在赤焰山崖底找到了穿云剑，循迹查下去，他们总会知道长孙缚在大荒，届时你又能将他藏这藏多久？”
骆非然拎起萧莽衣襟将他往炭火碎上一摔，有些控制不住道：“你闭嘴！”
萧莽在地上滚了一圈，非但不恼，反而笑道：“闭不了。你将我带进大荒却不杀我，不就是害怕一个人太寂寞，留着我跟我聊天消遣时间麽？怎么，现在有你师尊了，我这陪聊就一文不值了？”
陪聊不至于，赔命尚可一说。
这五年来，每每骆非然想要挣扎着出境去仙灵峰，萧莽都会从中作梗，趁他神伤各种偷袭，骆非然多次险些困在幻境里无法出来。
他不是快要走火入魔，他是已经走火入魔了。
骆非然低低笑了几声，声音听着略微毛骨悚然。
“消遣时间？当然。我还从未问过你，与这大荒之内的怨灵相交五年光景，过得可还算愉快？”
萧莽脸色骤变，片刻又恢复正常，他几乎是咬着牙根道：“愉快，自然愉快。我跟你不一样，我可是魇魔，这些怨灵奈何不了我，你就不同了。名义上你是它们的主，每日每夜听它们诉冤很痛苦吧？毕竟你不能狠下心来去找仙灵峰替它们报仇，被灭族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自然比你愉快许多。”
骆非然哼了一声，冷然道：“你最好是。”
群山寂寥，遍地荒芜。放眼望去，飞沙走石，四方天地间，怨灵肆蹿。
这，便是大荒。这又不是大荒。
骆非然曾在梦里见过别的景象。
群山翠绿，鸟语花香，溪流潺潺，锄田耕耘间有诸多欢声笑语，劳作中的人看起来比普通人还普通人，他们只是家在大荒。
骆非然没有印象。
他自记事起就在人间，对大荒知之甚少。
一瞬间天色大变，血色洗面，四处流淌着散发腥甜气味的液体，遍地尸首横躺，死状惨壮。
这些都是魇魔硬要塞进他大脑里的记忆。
骆非然居高临下的看着萧莽，“我不是你，更不是任何人用来报仇的工具。”
“你会这么做的。”萧莽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因为你是妖主。”
骆非然道：“你确实该庆幸我是妖主，否则你没这个命活到现在。”
说罢，他转身拿走熬好的药，出门经过萧莽身侧时微微停顿道：“你可真可怜。”
萧莽神色一僵，猛然看去，周围具是迷眼沙石，骆非然早无人影。
难道这一次，他又算错了？
萧莽扶着门边重重咳了几口血，心有不甘的握拳锤的门扉砰砰作响。他心中恨意高涨，恍惚间仿佛看见屋内站着另一个他，却又不像是他。
他笑起来没有酒窝，但是这个人有。
“…是你？”
人影虚无缥缈，像是一抓就会散的烟雾。萧莽听见他叹了口气，然后道：“你看，我早说过，他和我那胞兄一样，是个懦夫，遇险临阵脱逃，耽于情爱，从来未将灭族的仇恨挂在心上。”
“我早说过，我早说过……”
萧莽缓缓闭上双眼。
另一边。
长孙缚在屋中躺的无聊，骆非然出去便没再回来，他眼睛看不见，起身后顺着床边往外摸索，没花多少功夫便能在屋中来去自如。
他好像对屋子内格局陈设很熟悉。是他在韶华殿时常爱去的那间竹舍。
长孙缚坐回床边，伸手摸向床头，食指往下探时触到一个圆形物，微一用力压下，便听“咔哒”一声，床头板之下，果然出现了一个暗格。
他竟然连这个都复刻了？
门外开门声与脚步声齐响，长孙缚收起暗格，摆正身体，对着声音来源道：“坐过来。”
他知道来人一定是骆非然。
骆非然行至桌旁，放下手中的药盅，犹豫了片刻趴到他腿上，半掩埋着脸，声音闷闷道：“师尊，我错了。”
瞧，每次他认错都认得这般快，搞得长孙缚不好发作，只得先冷声问：“哪儿错了？”
骆非然诚恳道：“弟子所错有二。”
两处？他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会反思了。长孙缚道：“说来听听。”
“第一，弟子不该拿已故的容仙尊说事，吃容仙尊的醋，还不回师尊的话。”骆非然道：“第二，师尊如今卧病在床，十分虚弱，弟子却想借此机会将师尊困在身边，日日能够……”
他还未说完，就见长孙缚右手一扬，声调抬高道：“你说什么？”
骆非然道：“弟子说——”
长孙缚抬手制止，“你别说了。”
骆非然道：“…哦。”
停嘴没一会，骆非然又邀功似的起身凑到他身旁，问：“师尊，这间屋子可还喜欢？”
长孙缚道：“你布置的？”
骆非然点点头，又想起长孙缚看不见，应了声：“是。”
长孙缚默了片刻，抬起手摸到他的头轻拍了拍。
以前师尊教他练武时，每次骆非然做的好了长孙缚都会这样拍拍他的头。这是一种信号，师尊夸他做得好。
每当这种时候，骆非然都会抬头去看长孙缚满意的脸色，然后心中跟着喜悦，但不敢看的太久，一旦被师尊发现就会用扇子敲自己的额头。
不像现在，他想看多久看多久。
“师尊喜欢就好。”
骆非然拿下长孙缚的手，移到唇边轻吻了吻指骨。长孙缚手背察觉软意，要往回抽，不满道：“你能不能别老动手动脚？”
“师尊。”骆非然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师尊要多久才能习惯这样？弟子还有更多想对师尊做的……”
长孙缚一时语塞，“你……”
他“你”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半晌道：“…你别喊我师尊。”
骆非然欢欢喜喜的去蹭他肩膀，“子衿。”
长孙缚差点又要跳起来，“谁允你这么喊我的？”
骆非然茫道：“那师尊要我怎么喊？”
长孙缚确实担心骆非然又喊出什么花来，顿了一下，说：“…随你。”
骆非然顺势抱住他肩膀，头颅在他颈窝蹭，“师尊，你真好。”
实在太过黏人，长孙缚无奈道：“……注意点分寸。”
骆非然眼睛亮晶晶的，支吾了两声又朝长孙缚身上扑。
一连数日，二人都似这般，骆非然无事便会来看他喝药，喝完药就手不老实在他身上摸摸索索。刚开始几天长孙缚顾及他身上的伤，阻拦的不多，骆非然以为他半推半就，更是兴奋，赖着赖着便从隔壁屋变成同寝，同寝又变成同榻，直到骆非然身上伤口见好，长孙缚才有实质性的挣扎。
但其实于骆非然来说都一样，毕竟师尊现在制衡不了他。
有前车之鉴，长孙缚每过一段时间便会去检查骆非然的伤口愈合情况，骆非然很快就失去身体抱恙这个去往长孙缚身上蹭的好借口。
骆非然自己好像也明白，与长孙缚待的这段时间情绪稳定了许多，每日会变着理由和花样的去试探长孙缚的底线，走的是逐步攻略的路子，想要长孙缚不知不觉中适应。
不得不说，方法放荡，但有效。
经数月调养，长孙缚眼睛已能视物。虽三米开外人畜不分，独立行走活动已不是难事，加上有灵力外感，于常人来说是个半瞎子的眼疾，在他这里已经不算什么事了。
屋内床幔微颤，床榻上的长孙缚翻了个身，起身坐在床边上。
看天色，快巳时了。
骆非然夜夜来这闹他，弄的他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醒，再这样下去，眼还没好透，他腿怕是快要退化的走不远路了。
彼时他身上只着里衣，衣襟微开，颈间往锁骨链接处有些可疑的淤痕，若是上手模重了，还略有些刺痛。
长孙缚左手扣着床沿，抬起右手抚上眼皮，又移至山根，醒觉似的，一下一下揉着。正当时，又一只手从长孙缚衣摆右下方探出，横过他的腰身，紧握着他床沿边的左手。
“师尊。”
骆非然闷闷的声音长孙缚身后传来，“再躺一会罢。”
“不了。”长孙缚拒道：“再躺我这骨头都要躺酥了。”
床幔翻动。
骆非然从长孙缚身后挤出头来，下巴落到他半侧肩膀，一脸未餍足的模样。
“弟子还什么都没做，师尊骨头怎么会酥？”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大荒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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