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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灵墟境(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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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非然神色一僵,落在被褥上的手猛然握紧,青劲爆起。
长孙缚见他此番模样,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改口道:“跟你说笑的,那大荒是什么地方,怎会如此轻易让我们找到?这里还是灵墟境内,弟子们才经一劫,需要调整修养,我便领他们来了此处。”
“灵墟境……”
“入口已关,应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先前碰见的邪祟,也是对方放出来的?”
“虽不知对方究竟何意,有结印在,境内不会无端混入异族。”长孙缚顿了顿,朝他看过去,继续道:“好在没生什么大事,弟子们都脱离了险境。”
屋中又迎来一次长久的沉默,时间分秒熬人,骆非然缄默好半晌,才犹豫问道:“师尊……不问吗?”
长孙缚回:“你愿意说吗?”
“弟子,弟子……”骆非然道:“弟子愿意说,但是不敢说。”
“怕我?”
骆非然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唇瓣,微微点了点头。
长孙缚面现不悦。为他考虑这么久,这徒弟倒好,到底怎么看他的,是非不分的守旧正派?
他冷笑道:“你最好一直怕下去。”
似觉话被误解,骆非然忙忙解释道:“弟子不是那个意思,弟子喜欢师尊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惧怕师尊!”
长孙缚皱眉道:“你说什么?”
“弟,弟子的意思是,弟子对师尊的敬仰敬重之意,比师尊想要中的要多的多。所以,所以……”
听的出来,一口一个“弟子”,敬重的就差跪地磕头了。
就说他不想带孩子教徒弟,花时间费精力,最后挑了个最不省心的定时炸弹跟在身边……怪他,怪他,怪他自己慈悲心无处施舍,全堆一人身上去。
该受的,要他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天了不是吗?
长孙缚定了定神,眼神在骆非然显眼的紧张脸上逡巡,看了好半会才缓缓开口:“骆非然,有些事我本想给你时间慢慢消化,等你考虑好,考虑到可以说给我听时,我会给你说个故事,但现在,我认为没有必要了。”
禁拖沓。
“既然你我均有所感,说与不说,于你于、于……仙灵峰来说,没什么区别。”
禁怜悯。
“你若想长久无忧的活下去,我允你,从此回你该回的地方去。”
禁不舍。
“我能宽裕你的时间不多,可供你挑的选择也就两个,你若早有想法,现在就给我答复。”
骆非然双眼很快就泛红了,他没有半点遮掩的将他此刻的痛苦释放出来,铺在长孙缚眼前让他看见,存着最后一点希冀问道:“两个选择?师尊说的,是哪两个?”
“现在回去,或者是出灵墟境后回去。”长孙缚道:“非然,太行不是你最后归属,你该回属于自己的地方去。”
最终还是往骆非然最怕的方向发展了。
他可以受伤可以死,唯独不想离开长孙缚。
骆非然眼眶蓄不住水,豆大的泪滴落下,倔道:“师尊分明没有给弟子选择,师尊就是在逼我!”
自有意识起,骆非然从未哭过。被打被骂,喊过痛也叫过救命,因为一直无人问津得不到回应,所以后来便一直默默承受着。遇到长孙缚以后,被护着守着,他更没有什么委屈疼痛,可是师尊方才说要他走,师尊不要他了,他现在真真比死掉还痛苦,心就像被撕开了一样,痛的整个身体发麻。
骆非然没哭过,长孙缚自然从未见过,也没想过骆非然会是这个反应,没看几眼便觉心里不是滋味,好像被传染似的跟着难受。
他觉着这样僵持不下也不是个办法,话既已出,不如再狠点心,省得拖拉,一句:“你考虑清楚。”说完,便起身要走。
岂料踏出不足半步,身后一阵“咕咚”声响。骆非然缠人的劲又上来了,贴着长孙缚的后背将他往回拉,一双手围在他腰间,要将他勒碎了似的。
“我不考虑,师尊不公平,弟子哪条都不选!”
说着,他头颅一垂,下巴压在长孙缚肩膀,微一侧脸,整个埋入长孙缚颈间。
彼时的骆非然尚未将体内的祟气净化,内乱未平,整个人都发着低烧,体温自然也比正常人高出一段。
平日里嘘寒问暖已成习惯,长孙缚几乎下意识抬手要去探他额间。骆非然不知是烧的迷糊还是怎的,哭了一会又开始在他耳边蹭,好几次唇瓣擦过他耳垂,长孙缚还未在意,直到感觉耳后潮湿,腰间双手渐紧,他才拨开思绪往别处想。
“除了师尊身边,弟子哪里也不想去。师尊……师尊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长孙缚心跳与呼吸齐飞,只觉脑袋瞬间一声“轰”,耳朵再听不见其它的词。
再有多的,他也不想听下去了。
他蓄力一挣,不留情面的将骆非然往后一推,回首一脸震怒的看过去问道:“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倒地声与桌椅拖拽嘶啦声同时响起,骆非然没听清长孙缚的质问,抬头间见他如此生气的模样,混沌的大脑似是清明了些,瞬间慌乱道:“师……师尊,我……”
顿了顿,辩解的话到嘴边,骆非然却没接着说。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
长孙缚又是那种听他三言两语就冒然相信的人吗?
骆非然粗粗一抹下巴上的泪珠,扶着桌边站起来,纵使心如擂鼓,强忍着不安说道:“是师尊,是师尊对我太不设防。”
这一下真的气的长孙缚心疾都要犯了,此刻他不仅想了结了骆非然,还想一掌拍死他自己。
偏生骆非然不住口,还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弟子爱慕师尊,非常,非常,非常非常。”
他的喜欢溢于言表,长孙缚此刻看的很是真切。
这不应该。
他当年救他,收他为徒,传道授业,教他御剑修炼,他为的……他为的不是这样的结果。
究竟是哪里出现问题,骆非然何时对他生出这种心思?
骆非然定定看着长孙缚,见他忍着怒气垂眸思索,一眼便知他所想。
“没用的师尊,自我入殿为徒后,除却闭关那一年,凡是出行,弟子一直伴师尊左右。”骆非然很是清楚,“师尊待我亲近,无论靠多近,从未表现出过反感。正是因为习惯,师尊习惯弟子看你的眼神,习惯弟子的肢体碰触,所以才没意识到弟子有旁的想法。”
他清楚,他是无比清楚。
虽然长孙缚是单纯待他好,但他生出这等不该有的心思,至此开始自找甜头,或许说从一开始就是他单方面索取,就因为知道长孙缚在这方面不对他设防。
可是那怎么办呢,师尊那么好,他不可能不喜欢的啊。
长孙缚已经没有思绪去想骆非然是何时知道的自己身份,又是何时对他生出这种心思,又怒又气,各种情绪全袭来,搅的他头脑胀痛。
左打量右计谋,翻来覆去想过众多骆非然缠他的理由,万万没想到,最后得了个表情意诉忠肠。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对他生怜悯之心。
长孙缚坐回桌旁,扶额捏了捏眉间,“你出去。”
“师尊。”
“出去!”
骆非然低下头,埋在阴影里的半边脸上看不出是何表情,他知道现在师尊一定非常生气,说什么都很难听进去,于是没再说话的,拿起一旁的鉴心,依言出了房门。
但他并未走远,就立在门前。他不愿意往远处去,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更不敢往回走,就只能反复回头看。
不久前天似乎才下过雨,四处冲刷的干干净净,周围这一排房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似是特意搭起以供休息。
烛龙受伤隐后,天气不再冷热雷雨多变,虽无寒霜积雪,一点风吹过也觉刺骨。偏偏骆非然从床上爬的着急,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去穿外衫,此刻衣着单薄,站着没一会,裸露在外的皮肤均被冻的红红的,他倒像是没什么知觉一般,面无表情的杵着。
元趾从远处靠近时,早早就注意到站在门外的骆非然,他只当骆非然是犯了错,长孙缚在罚他,没有多问什么,绕过他往屋中走。
长孙缚的屋子应当是挨着骆非然方才躺的那间的,因为元趾没有直奔他身后,而是往旁边走了走。
屋内的长孙缚像是在外长了眼,没等元趾敲门,先出声道:“元趾,进来。”
闻言,元趾先是回头看了眼身形一动的骆非然,伸手挠了挠额角,才去推旁边的门。
两声“吱呀”声后,他向背对着他的长孙缚行礼,直起身时问:“长孙师叔,弟子方才在门外看见骆师弟了。天这么冷,他就穿那几件衣服,冻的唇瓣都青了。”
长孙缚回身看他:“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关心骆非然了?”
他沉眸蹙眉,无论语气还是表情都让人倍感压力。元趾不敢再多嘴问,“弟子知错。”
长孙缚抬眼,见屋外的人影晃动几番,慢慢在远处消失,回过头来定了定心神,问道:“外面情况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