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人如玉》椎椎

45、灵墟境（9）

　　赵飘儿还在对着元镜说话，闻言道：“可她们还没到……”

　　“来不及了！”

　　江瑶瑶急急往上拉人，“再不上去，一会我们就不知道被水冲哪去了！”

　　“什么？”

　　“快别愣着了，起印结界，别让洪水冲山洞里去，一定坚持到她们出来！”

　　天现异光，周围被冰雪覆盖的草木渐渐恢复原有样貌。融化的冰层变薄，湖水泛滥，渐有高涨之势。刺人的冷天回温，蠃鱼停止飞行，满意间往深海游去，收翅那刻却有几道黑光射来，不偏不倚的钻入其体内。

　　“等等…那是什么？”江缈缈分心去看，施术不稳。江瑶瑶顺着看去，心中一惊，却是故作镇定道：“缈缈，先不要管那个，结界要紧！”

　　一道琉璃光起，仿佛一顶钟罩，稳稳将她们和湖面隔离开来。

　　循洞找出口的几名弟子终于赶到，顾不得眼前那条盘旋发着黑气的鱼，没有停留的爬到高处和江渺渺她们汇合。

　　赵飘儿心觉不妙，问道：“祟气，是祟气吧？”

　　灵墟境，尤其是在灵墟境的结界内，怎么可能会有祟气存在，有人故意而为之？

　　江缈缈愤愤道：“谁这么缺德，这不是要人命吗？”

　　“此事非同小可，现在真的有必要找长孙师叔过来了。”

　　赵飘儿打开元镜应道：“好，那我……”

　　咔嚓一声，天地瞬间陷入一片混沌。

　　另一边，长孙缚循声返回，在花丛中找到了那块湿答答的手帕。

　　是段吟吟的没错。

　　周围树木有破坏，打斗痕迹明显，空气中还有未散的血腥味。

　　没道理受伤连个人影都没有。长孙缚来到那颗散落血迹的树底，蹲下伸手捻了捻还有温度的血液，而后拿起那帕子嗅了嗅，心中了然道：“龙涎……”

　　灵墟境内有异兽并不奇怪，可异兽从不主动伤人。莫非是异兽身上带有灵珠，弟子们为了取得灵珠，所以先动了手？

　　他起身思忖，未及多想，袖口中元镜颤动，打开一看，所现画面一片混沌，不见人也不见景，只有闷闷的冲击声阵阵传来，夹杂着一句碎开的“师叔救命”。

　　映像不清，长孙缚手抚注灵，正要一看方才一闪而过的是何物，一道黑气忽而袭来，打碎了他手中的元镜。

　　“邪祟之气？”

　　他捏扇念诀，挥扇中银光刺眼，穿云现身，横向天边，黑气一顿，随即消散。

　　结界并无破损，这里面怎么会有祟气？

　　长孙缚摸上腰间信号弹，要拿出时又犹豫起来。

　　不行，若是有人故意为之，他发了信号弹，段斟看见必定会带弟子入境。届时仙灵峰无人看守，沈师兄又受伤未愈，岂不是大好的入侵机会。

　　长孙缚松开摸着信号弹的手，方才那祟气直奔元镜来，目的极强的切断弟子与他的联系，究竟要干什么？

　　水声，水声……

　　他在灵墟境待过数月，结界时他同在场，这境内就没有他不曾去过的地方。他知道有水的地方在哪里，他一定知道，还有那个一闪而过的模糊影子……

　　长孙缚心有所感，抬脚往左前方去。弟子通过元镜唤他，多半遇难，他御剑上行，果见前方有异样。

　　青面湖。他们怎么闯入了蠃鱼的地盘。

　　长孙缚收剑落地，听前方打斗声起，祟气横生，遂将穿云抛起，合掌拈指，瞬间有百千张符纸闪现，唰的一声围裹在邪祟上方。

　　穿云遇邪身颤，迫不及待向前刺去，长孙缚紧随其后，越过一座高峰，正见山底下的元德等人和冒着黑气的毒蔓枝缠斗在一起。

　　剑光已至，长孙缚必在附近。元趾得空寻人，眼角瞥见飞身下落的长孙缚，忙道：“师尊，此行有内鬼，结界内忽有祟气横生！”

　　长孙缚点头巡视一周，问道：“其他人呢？”

　　“师妹和落雪阁弟子说是想分开寻找灵珠，没有和我们一起。”元趾顿了顿，看似有些犹豫道：“还有，弟子方才瞧见骆师弟带着吟吟师妹往北向去了。”

　　“知道了。”

　　长孙缚不作他想，只是唤来穿云，嘱道：“解决完此处后跟上来。”

　　在水里憋气的感觉并不快活，这他切身体会过。

　　赵飘儿鲜少出山，纸上得来终觉浅，未亲眼见过此物，以为不是天生恶性，哪想这刻会被困在水里，还被咬着脚踝往海里坠。

　　她不知道蠃鱼的牙可以变得又细又长，这么直直扎穿她的骨肉，痛的她憋气不成，慌乱吞进好几口海水。

　　江缈缈她们也并不好过。

　　蠃鱼势有翻天覆地之念，卷的了人也卷的了巨石。她们无法呼吸空气，只靠内息憋着，但这左摇右晃的甚是剧烈，一个不小心还会被四周的石头磕到撞到，力度之大，犹如泰山压顶，能不吐血都是难事。

　　也不知道师尊听到她们的呼救没有。

　　江缈缈戚戚想着，她事事偷懒，未能有所成，倘若这次能逢凶化吉，她定要！

　　定要……

　　两块大石随旋疾卷而至，将她前后夹击，她看着那石块表面的尖锐凸起，恨不得在水里喊：定要勤学苦练，早成大才！

　　“彭”的一声，两石相撞，激起巨大浪花。江渺渺听见声响，睁眼一看，却见自己浮在浪上，想说话又感堵得慌，一口浊血吐出来后才觉舒畅。

　　救命恩人把她拖到未遭殃的空地上，拍她的脸喊：“江师姐，没事吧？”

　　“十…十三师弟？”

　　江缈缈幽幽转醒，呆滞了片刻恍然道：“瑶瑶…瑶瑶她们还在水里，救…救她们……”

　　骆非然道：“师姐不必担心。”随后便提剑前往。

　　祟气不比其它，不死不灭的，要彻底消灭，不是度化就是净化，这二者于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因为现在的身体做不到。

　　吸收入体但可以控制此前局面，但他能不能控制自己。这……很难保证。

　　救，他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不救，仙灵峰弟子消亡，师尊定会难过自责。

　　骆非然长剑微颤，尚未做好决定，鉴心已经先一步飞起。

　　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是比师尊还要重要的了。

　　祟气本就觅主，更难耐长孙缚引诱，迫不及待的抽身离开青面湖，争先恐后的往他心口处钻。

　　鉴心似是十分痛苦，横躺天地间踌躇不前。骆非然同样不好过，微一睁眼，红光乍现，只感有气走遍他四肢百骸，横冲直撞，难寻出口，一个俯身抬手劈下，似有崩天裂地之势。

　　先前翻江倒海的湖面生生被劈成了两半。

　　裂口处蠃鱼翻滚，感疼松口，赵飘儿立犹浮萍上漂，恍惚间见一青衫长影御剑而至，身后似有万千符纸追随。

　　结印重塑，天地间八卦之形闪现，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汹汹压下，将在此间作乱的邪祟稳稳团住，“彭”的一声落入湖中。万种杂音仿消，泯然于天地。

　　四周重归于静。

　　众人获救，只余骆非然困于梦中，不愿醒来。

　　阖眼前，他貌似看见师尊过来了。

　　那时的他像一头怪物，全身黑气，心尖杀意波动，若说见到长孙缚前还能堪堪控制住，不过瞥见一形似身影，他便心神不固，意识崩盘。

　　邪祟最是善于乘虚而入。

　　与其说他醒不来，倒不如说他不愿意醒来。

　　恍然间他感觉自己躺在榻上，不远处有谈话声响，微一侧头，正被长孙缚瞧个正着。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人影交叠，开门声响，屋内光亮而复暗。长孙缚移步榻前，在他榻前座椅落座，不发一言。

　　骆非然其实醒透了，既然已被长孙缚发现，他也就没再装晕，偏过头盯着长孙缚的侧脸默了良久。直到长孙缚动了动胳膊，将鉴心放到桌面，他才深叹一口气从床上起身。

　　身后人影斜长，顺着桌脚渐爬至上，长孙缚语调平淡道：“剑身已碎，鉴心自封。这剑，怕是这辈子都难见天日了。”

　　骆非然低头，那人影也跟着矮身，长孙缚瞟了眼桌面的阴影，听得身后人低低道：“师尊，弟子知错了。”

　　他这才转过身去看他，“你救下吟吟、缈缈和赵飘儿，让落雪阁弟子免于溺水之灾，何错之有啊？”

　　说的是实话，但骆非然听着心惊。

　　陵平那夜他已有被发现的苗头，他又逃又躲的，师尊虽然没有追着逼问，但是二人皆心中有数。经此一番，无论看到多少，联系他以往种种惹疑行为，足以让师尊确定了。

　　他是不会，也无法欺骗师尊的。瞒，瞒不住也会心虚，他试过了，因为害怕躲着，结果一年间都没能和师尊见上面。

　　要引师尊同情谅解，奈何手段如此拙劣，一眼能被师尊看透。但师尊不点破，就足够他开心好一阵。

　　这说明师尊也是在乎他的，不会轻易不要他，他也能继续留在师尊身边，一起守着韶华。

　　骆非然耽于哪怕是分秒的相处，于是乎不在接话，转而问：“师尊，这里是何处？”

　　不在韶华殿，也不似竹舍，难道是下山了？

　　长孙缚却道：“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