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人如玉》椎椎

38、灵墟境（2）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眼角瞥见骆非然不甚明显的打量，长孙缚又好气又好笑，几个跨步来到他面前，伸手径直朝他头顶去。

　　骆非然似是吓了一跳，被凌迟一般喊：“师尊！”

　　他心如擂鼓，却未阻拦，长孙缚也没有停顿，碰到骆非然头发的指腹拨了拨碎雪，漫不经心道：“这么紧张做什么？雪大了，别在外面待了，回去吧。”

　　说罢，他收回被雪沁的有些发凉的手指，移到骆非然一边，目不斜视的朝韶华殿走去。

　　骆非然默不作声，亦步亦趋，紧跟其后。

　　未至殿前，远远就能瞧见堂下站了四五排人，往常空荡荡的韶华殿前所未有的热闹。长孙缚一回来闭关的急，没顾得上其它，现在一瞧，时日虽短，他这些徒弟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变化，连平常咋咋呼呼的江瑶瑶和江渺渺都稳重了不少。

　　但现在不是唏嘘的时候。他平时行事随意，并没有要弟子们日日殿会拜师，今儿个见他们各个这般老实，与常有异，侧头一寻，果然看见面带肃色立在一旁的段斟。

　　见长孙缚靠近，弟子纷纷揖手行礼，段斟同他之间向来没有言语应承，看见他就道：“舍得出来了？歇够了吧？”

　　长孙缚没什么可回，只问：“你怎么这个表情，出事了？”

　　“师兄没跟你说吗，”段斟停了一下，然后才说：“秘境开了。”

　　灵墟境这么早就开了？

　　长孙缚心想着，怪不得沈师兄突然传音给他，问他这次闭关要多久，灵墟境若开还真是要好好处理。

　　段斟转身往外走：“先随我去月陶吧，沈师兄他们都在那候着你呢。”

　　长孙缚应声，行出几步又停下，转身看了眼骆非然道：“十三，为师回殿路上一路见雪，寒冬凛冽，这雪也不知何时能停。我那竹屋禁不住压，你去清一清房周积雪，再去后山挑水把厨房的水缸满上，天黑前将柴房里的十担柴劈了码好。此三件事，我要你亲力亲为，不可借助他人他力。”

　　师尊还是生气的——

　　骆非然心中想着。但这样也好，总比师尊不作变态的好，否则他乱如麻的心一直都安定不下来。

　　可他为什么…为什么不问那晚桃林的事呢？难道是夜深没发现？可……怎么可能，是人都会觉得蹊跷，更别说这个人还是长孙缚。

　　骆非然暗忖一堆，一时间没有应声，这反应看在其他人眼里，却是变了一种意味。想到平常自己犯错要被罚时骆师弟也会替自己求情，江瑶瑶出列道：“师尊，我们不缺柴用啊，十担柴太多啦，清雪也不急于这一时嘛，这冰天雪地的，您看十三师弟手上还有伤呢！”

　　江缈缈也跟着道：“是啊是啊，还有积雪我们大家一起清就好了，天黑前肯定能清干净的。”

　　“急什么，你们功课都做完了？”长孙缚淡淡扫了二人一眼，唤石宁：“殿会后都会去教场练习，考核将至，为师看看你们这几年学的如何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无松懈。待我议事回来，会一个一个检查，无论好坏，但有一样不达标，有罚无奖，明白？”

　　说罢，他看了眼颔首应“是”的石宁，广袖一甩往殿外去。

　　段斟行的不快，似在等他，待眼角瞥见人影，才调至正常步速。两人并肩没有几米，离长孙缚一臂远的段斟就忍不住问：“你那爱徒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挑水砍柴，这不是师祖生前总爱罚你做的事麽？”

　　长孙缚闻言，垂眼瞥他一眼，语调不明道：“师弟莫非也想替骆非然求情？”

　　段斟一脸“开什么玩笑”的表情，嗤道：“你当你那些弟子吃白饭长大的？体罚能长什么记性！”

　　长孙缚唇角一压，刚想回话，词到嘴边又压回肚子，转而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长孙缚笑：“发现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好心关怀一下却被讥讽，段斟神情一敛：“当我没问！谁想管你的闲事？！”

　　是申正一刻，长孙缚从月陶殿出来时，大寒的天隐有暗色，练场的弟子仍在练习，他心中挂事，到了练场便将人都聚起来，还真的和走前说的一样，挑人检查功课，一个都没放过。

　　结果自是不甚满意。

　　会而不精，在他这里就算是只懂皮毛。长孙缚手持翻了一半的功法书，边走边道：“若是以你们目前这个能耐，应付考核勉强过关，可若是真对上敌，多数要吃亏。”

　　说完，他逐个扫过眼前弟子的脸，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灵墟已开，还有不过半月，你们全要入内考核。那灵墟境可不像平日里考核那样简单，稍有不慎，命都可丧，要是不好好修炼，你们进去可得吃不少苦头。”

　　灵墟境，但凡在仙灵峰上待过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地，虽说是考核场，却不是虚构的幻境，而是实打实的景。

　　历代开境时间都不同，次次都有不同的邪祟钻开境之缝逃出，回回都有考核的弟子殒命归天，尸骨无存。仙灵峰就像是架在人界和邪界间的一方净地，灵墟则是隔绝正邪最关键的一扇门，生物本制化如此，为苟活续命，不知有多少祖先觅法封境，可再逆天改命，血肉堆彻出的结界终究有保期。

　　灵墟若开，邪祟通往人间的大门一旦大敞，天地间难免又会是一场浩劫。

　　但好在百年前太行仙祖习得符阵——说来还和教他的那位长孙师祖有干系，经符阵镇压固慑下，灵墟境内的邪祟倒是没那般猖狂，入境镇邪也慢慢成了仙灵峰弟子必经考核之首。

　　长孙缚年少时心盛，愣是被长孙师祖压在灵墟待了三四个月，一身狂骄被磨平了不少，浮躁的心也在镇邪过程中渐渐安定下来。他很有可能相信，倘若不是容笙瞒着师祖在灵墟境要关前偷偷跑进来找他，他那师祖是打算让他在里面待到下一次开境的！

　　将手上的书简缠好递过去，长孙缚立在书架前头也不回道：“这里有关于灵墟境的一些记载，你回去后细细看看，藏书阁里还有几本纸质拓本，等一下你一并带回韶华殿，分发给瑶瑶她们。”

　　听言，石宁恭瑾接过书简，看长孙缚走过书架往另一边放纸书的架子走去，犹豫片刻跟上问：“师尊今夜不回韶华殿吗？”

　　长孙缚正在翻看找到的几本拓本，闻言抬首看过去，无声询问。石宁攥了攥手中书简，意想不到回：“十三师弟……还在殿后扫雪，天色已晚，弟子瞧这雪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不如……”

　　他话没说完，因为又几本书重重的摞到他手上。

　　石宁刚抬头看一眼，长孙缚就道：“你回去吧。”

　　“可是骆非然他……”

　　长孙缚正色：“回去。”

　　想他二人自识便不和，石宁少时更是对骆非然又踢又打，恨不得要他的命。虽然其间免不了有蛊虫作祟，不过几年光景，长孙缚从没想过，有一天连石宁都会为骆非然求情。

　　好像自他收骆非然为徒后，几乎他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事，都似有若无的绕着骆非然在转。

　　错觉？

　　长孙缚沿路往后山竹屋走去。

　　蓄满水的水缸，堆满柴的柴房。

　　还有在屋前扫雪的人。

　　石宁所说不假，大雪不知疲倦的飘着，无半点停歇之意。撩眼望去，便是夜色，遍处入目的也是显眼的白，而他这几间竹屋，因为被人不知疲倦的照看着，此刻借着灯光映着雪景，一片翠色异常突出，不能说照相辉映，端的生出一种不协调感。

　　“师尊，您看十三师弟手上还有伤呢！”

　　江瑶瑶的话潮水般涌进长孙缚的耳朵，长孙缚不胜其扰，几乎立刻，箍着骆非然影子的目光移到他手上。

　　绷带似乎缠了好几层，握杆的手显得些许笨拙。伤口似乎还挺深，他盯了会绷带上沁出的血，隐隐觉得有随骆非然动作扩大之势。

　　一片阴影很快遮住骆非然身侧的光。

　　“谁给你包的扎，裹馒头呢？”长孙缚沉着目光看他。

　　“师尊。”

　　骆非然抬首看了眼长孙缚，而后才垂下眼睛看手：“瑶瑶师姐有帮我包扎，但缠着绷带用手不便，是弟子自己又拆了。”

　　低眉顺目的，同他当年被体罚和师祖“据理力争”的态度截然相反。

　　长孙缚顿了片刻。

　　段斟说的对，体罚能长什么记性？

　　“等雪停了再清。”他指了指屋内：“进来，我看看你的手。”

　　不似以往那般说着“没事”，骆非然放好扫帚，听话的跟了进去。许久未有人来的屋子里面冷飕飕的，长孙缚嘱骆非然关好门，随手将炉炭火点燃。

　　按理来说他应该不会觉得冷的。

　　去了披风，长孙缚坐到炭火旁，要骆非然靠过来，要他伸出手。

　　骆非然一一照做。

　　两人双手甫一相碰，骆非然还未酝酿好措辞，冷不丁的被指腹传来的过低的温度刺了一下。

　　“师尊，你手怎么这么凉？”

　　长孙缚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淡淡道：“是你手热。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一年四季体温都像个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