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行尸蛊（12） ...
-
是一眼看不穿的桃花林。
幽静许久的阁楼里突有一声极其尖锐的尖叫声传出，遍地的粉色桃花瓣在一盏盏血红的灯笼光色映照下变得别样诡异，像是沁足了鲜血欲滴而下的食人花，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罩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红纱。
这似是不祥之兆，可又莫名的和谐。
几乎同时，有微不可闻的脚步声靠近。
快要被血色浸满的空间像一个泡泡瞬间炸开，骆非然似闯入不属于自己世界的莽撞少年，一足踏进这炸开的禁地。顿时好似万物复苏，一切景致如前，美好如斯。
是听错了吗？
他驻足于阁楼前，两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开了半扇门后的黑漆空间。
倘若那补身的汤里没有迷药，滴酒未沾的骆非然十分肯定，他原先在林子里碰到的人影定是巧喜无疑。
正当他四处张望揣测之际，阁楼里又是一声急促的喊叫，骆非然当即抬脚，几步跨进大门，忽而迎面的光亮刺的他眼睛一痛，再睁眼时身周已然围了数十只难辨身形的鬼影。
这些鬼影同警惕防御的骆非然不同，它们像是一点未察觉有异族入侵，各个弓手辑礼，好似朝君的大臣，对着正前方深深一拜，可谓无比虔诚。
骆非然抬额看去，见正堂之上正坐着一白袍人。此人脸前模糊，似有云雾，面貌难现。但看身形清瘦，不似长者。
是幻象还是阴灵复现？
骆非然眸色加深，抬手抚上腰间，碰了个虚无。
他此次出来的意外，鉴心被他放在客栈，并未带出。且他本无意闯入此处，毕竟他人禁地，若不是追着巧喜而来，他也不会如此贸然进来。
骆非然缓缓放下手，不去管周围列队整齐的鬼魂——和现邪杀邪、现鬼灭鬼的仙家人不同，倘若不是对方主动攻击，骆非然并不会主动招惹。毕竟师尊交待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况他如今形单影只，佩剑也不在身，叫师尊知道他在别人家阁楼里出事，恐又要说他一番。
要知这可是师尊第一次单独带他出山，为了日后的次次，他还是小心点莫要暴露为妙。
骆非然抬头围顾，打量起来。
阁内建筑不算复杂，几眼便能望全。桌椅板凳无甚稀奇，楼上的房间门窗各个紧闭，除却眼前这重复不断的拜礼，好似并无怪异。
肩头痒麻的噬咬感募地传来，骆非然眉心一蹙，撩眼望去，心下生疑。正当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喜鹊，越过攒动的鬼影，扑闪着翅膀直直落在那正坐之上人的肩头。
似是对骆非然感兴趣，喜鹊眨巴着眼睛盯着他左右偏头打量了会，忽然俯身冲了过来，转到他身侧张嘴揪住他衣袖，像要将他往回处领。
骆非然不知意图，身还未及动，高堂上的人忽而动了下头，一侧的手臂抬起支着下巴，带着低笑的声音道：“稀客。”
听到声响，揪他衣袖的喜鹊似是着急了一起，飞上来啄他的肩膀。
那声低笑忽而止住，略带薄怒道：“碍事！”旋即一道光现，正中喜鹊半边翅膀。
周围安静的鬼影因为这一遭突然暴动起来，各个目眦尽裂，伸着两手要去捉他。骆非然神情一敛，正欲回手，却发现体内金丹无法正常运转。
有邪气自他脚下滋生，如藤绕枝，似久旱逢甘霖，迫不及待的朝他肩头涌去。
骆非然不知怎地，身体不听使唤。心里想的是要反击，身体却无比顺从的接受。带着黑气的鬼手一遍遍在他衣衫处摸索，好似在寻找什么东西，一缕缕来不及散开的煞气斥于身周。
并无不适，如鱼得水。
骆非然心中慌乱顿起。
他难道在此时就要？
不可以！绝对不行！
骆非然凝神，抬手一抓，五指略过一团黑气，掐住一只鬼影的颈脖狠摔于地。那鬼影无声落地，落地便消，复而又起。
不知何时起，宽敞的大堂已是黑压一片，满眼无色，压迫的人喘不过气。
“你我本是同类，何故如此抗拒？”
鬼影的话像是晨醒铃钟，字字敲打着骆非然的脑袋。他直道：“就为一人，你甘愿至此？何必…何必……”
“闭…嘴！”
骆非然忍得颈脖青筋尽出，牙尖发痒，恨不得立马捉了眼前这个话不中听的鬼东西，把它撕碎扯烂。
可他越是如此，鬼影就越是嚣张，变本加厉的抬手去探骆非然的身子，细细比划的样子像是想一下掏出他胸腔下的心脏。
“你不敢？为什么？”
他嗤笑：“怎么，和所谓的正道之人待过几年，便真的以为自己是除魔卫道的好人了？骆非然……骆非然，你是不是忘记你是谁了？”
骆非然听得它喊他名字，心中大诧，咬紧牙关问：“你到底是谁？！”
“我？”
黑影飘了几瞬，在他面前挺住，身遭似有风过，吹走碍眼的雾，他看见了对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红着眼睛露着獠牙舔了舔唇，缓缓回道：“我是你啊。”
…不是…
不是…
他不是这样的……
骆非然两眼憋的通红，伸手要去抓眼前这张笑的猖狂的脸，忽而身后出现一道亮光——一张符纸稳稳贴着他脸颊而过，穿过黑雾，打碎了那团黑影。
他神情一敛，未能回头便听得身后有人道：“醒来不见你人影，我就知道又出了岔子。”
师尊？
骆非然一颗心悬而又起，没忍住的回头去看。长孙缚经他这一望反是动作一顿，敛眉靠近几寸，“为何这么惊讶的看着我？”
他没看见。
师尊没看见。
没看见鬼影的脸，也没看见他的异常。
骆非然敛了敛神，顷刻之间调整好状态，在长孙缚探查四周时熟练的贴到他肩侧问：“师尊怎么来了？”
长孙缚仿佛得趣，不答反问：“这不是该问你？大半夜的你来安陵阁作何。”
他这才恍然大悟似的：“我是跟着巧喜过来的。”他将碰到巧喜的过程述了一遍，看了眼周围道：“可是奇怪，我明明听着她声音了，一进来，这里却什么人都没有。”
长孙缚边听他叙述边抬头观察四周，目光落在二楼一个个紧闭的门窗上，淡淡道：“你怕是着了道了。”
骆非然：“着什么道？”
长孙缚略一思索，引他往楼上去：“你这几年虽时常外出平乱，怕是没见过此类邪物，也好…当积攒经验了。”
“师尊。”
骆非然觉着此时的长孙缚看着有些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才开口喊了一句，便被他打断道：“你且过来瞧瞧这些门。”
骆非然顾不得细想，寻声一一看去，走过好几间才又退回长孙缚身边，抬手摩挲着门边上的痕迹：“这里每间屋子的门边，都刻了人名？”说着，他抬头看了眼长孙缚，继续低头探道：“这是吴氏，后面是江氏，宁氏……”
他细数着，越过长孙缚往另一边走去，一连看了好几间，突而顿住脚：“这里！师尊，是梁氏！”
彼时长孙缚斜倚着门正看着门边上的“唐氏”出神，听见骆非然那边的声音睫毛一颤，转身几步到跟前，盯了片刻，道：“打开。”
“吱呀”一声，像是尘封已久的老旧大门被打开，随之而来的是满堂的欢声笑语。一张普普通通的门后，竟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空间，而站在门外的他二人，则是天上俯视人间的神祇，短短数刻，便望尽了这梁氏一家走过的一生。
“莫非此‘梁氏’，非彼‘梁氏’？”
空欢喜一场，骆非然分析道：“大抵是同姓异人，这屋子外的姓氏，并没有特殊的指定意义。”
“不。”长孙缚道：“倘若梁耽本非梁姓……十三，你怎么了？”
“没，没有。”
骆非然出神的瞥了眼某个方向，有些磕巴的往反方向去，笑意盈盈的对长孙缚道：“师尊言之有理，是徒儿考虑不周。只是，师尊，这屋子里的景象，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长孙缚道：“多开几间，便能得理。”
骆非然应是，随后又打开几扇门，发现其中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一家老小儿孙满堂，共享天伦之乐，多是美好之景。
应是美好之景……
骆非然觉得奇怪，非常怪。
他看着门后的男女老少无一不喜笑颜开，打闹追逐好不快活，可看着他们的笑脸，他却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鲜血自五窍溢出。
是很瘆人的笑，是很刻意的幸福，就像是梦境一般…不，比梦还要不真实。
骆非然思考的略微出神，他看着前方不远处长孙缚的背影，忽然想：他当年是如何得知仙灵峰招贤，凭他那时的身子骨，又是如何上山，拜师成功的呢？
不记得了，他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从收养他的一对老夫妻去世到进仙灵峰前，分明有大片空白的时间，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肩头的噬咬感再次传来，骆非然强压心底的不适，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师尊。”
他这一句仿佛只有形而无声出，在他前方几步远的长孙缚却听见了声，偏过身来定定望着他。
“倘若。”骆非然道：“倘若梁耽并非孤身一人，若他已成家，冠夫姓，入夫门……”
长孙缚表情并无异样，只道：“你认为梁耽是女人？”
“不。”
“他可以是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行尸蛊（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