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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行尸蛊(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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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唐疱被带走,吵闹声渐渐散去。周沧经过长孙缚二人身边时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惊诧又转而意料之中的表情,却也仅仅是多瞧了了一眼,并无他话。
虽说先前又吵又闹,这会儿被人压着进安陵阁,唐疱却是一声不吭任其拖拉。行至入口前,随行的几个人都自动退下,唐疱看着周沧从袖口摸出钥匙上前开门锁,冷哼一声道:“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来的阴间地,你今日锁它做什么?”
周沧一吹胡子,“吱呀”一声把门推开,眼神带恶的回头瞪他:“唐疱,我早警告过你,疯癫也要有个度。”
“周老头子,别人也就罢了,你现在做这样子给谁看?你怕粱耽,老子可不怕!”
说罢,他跨前一步,死命的揪住周沧的衣领,生拉硬拽的将周沧往门里拖,笑意森然道:“要死,老子也要拉上你个老不死的一起死!”
砰的一声,大门被两人挣扎的身体撞击合上,隔绝光亮的瞬间,似见一团团长细而密的黑影自空荡的阁楼里挣脱出来一拥而上,顷刻将人吞没。
………
安葬完欢奶奶最终哭晕过去的巧喜做了个梦。
梦里,有无数个无底的深渊,黑不见底的深渊下总是有毒蛇吐杏的呲呲声响,它们一遍又一遍,一层又一层,攀着壁面慢慢的往上爬。
数不清的蚂蚁从洞口涌出,个个争先恐后的爬满一架只剩零散腐肉附着的头颅,一条条蛆虫从骨孔里爬进爬出,从断开的趾骨开始,顺着干涸后粘附在骨壁上的血管钻入心脏,待心脏承受不了时又上爬至头颈。它们蛄蛹着啃咬着,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架残躯吞腹占有。
黑暗中,有个微弱的声音叫道:“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这团黑暗的周围分明花香四溢,蝴蝶翩翩,男女老少嬉笑玩闹,却无人去关心暗处传来的呼救声。
她很好奇,又很害怕,呼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又越来越近。
她看到不远处欢奶奶面带急色的杵着拐棍边摇头边朝她靠近,每走一步便脱一处骨肉,欢奶奶脸上的表情从慈蔼到狰狞,声音也从柔声呼喊到骇人嘶叫。她害怕的捂住口鼻,却听黑暗中的呼救声越来越失控,好像钻进她脑子里般的嘶鸣。她不敢去看脱肉化骨的欢奶奶,想要逃离的瞬间却见一双白骨手从深渊里伸出,急不可耐的扯住她纤细的脚脖子。
那个几近疯魔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吼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死!我要你们都去死……都去死!!!”
“不要……”
“主人不要……”
“不要!”
屋外拍门声阵阵。
“巧喜?巧喜你怎么了?”
“不要……不要死!不要……”
“巧喜,你再不回我我就冲进去了!”
“死…都去死!!主人……主人不要!”
巧喜猛地睁眼坐起。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撞开,穿戴整齐的唐鄞进门直奔床榻而去。
“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他弯腰抬手按住巧喜肩头一阵安抚,后者却从回神之际朝后一躲拨开他的双手。
唐鄞怔了一下,不觉尴尬,只坐到床边静待她冷静下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巧喜很快就转过身来看他,眼里没有任何波澜问:“唐二叔呢,他怎么样了?”
唐鄞道:“还在安陵阁。”
巧喜握了握拳,“我今晚去把他接回来……”
“巧喜。”唐鄞打断她的话:“你不能……这么做。”
“那我应该怎么做?干等着吗?外人都说安陵阁是赏花饮酒的地,你莫非听多了还当真了?”巧喜皱眉去找他的手,“他可是你二叔,你亲二叔啊……鄞哥哥……”
“你既知晓哪里是什么地方,又为何把欢奶奶牵扯进来?今日所见这番场景,谁能去证欢奶奶的死无二叔无关?倘若不是你啼哭不止非与他争辩,又怎会引来周沧!”
唐鄞抽开手站起身子,难得肃着脸瞥她道:“巧喜,你闹也该闹够了。人命关天的事,我希望你别再插手下去,二叔已经被关进安陵阁里,我怕我之后没有能力保住你。”
“闹?”
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巧喜边笑边哭:“你居然说我是在闹?鄞哥哥,这才几年光景?旁人再不敢提,莫非连你也忘了主人是怎么死的了吗!?”
“够了!”唐鄞下巴紧绷,好似极力忍住什么,合眼堪堪稳住情绪后,才转过头去看她。只是冷冷道:“你今日大悲过度,恐伤身体,这几日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巧喜闭口不言,双眼看着唐鄞离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抓住被褥一角。
夜还不算太深,陵平夜市一如往常的热闹,白日才发生的一场命案仿佛晴空泡影,并无多少人放在心上。
长孙缚倚着窗边注视着那片好看到诡异的桃林,饮下第五杯酒的时候,一个黑影蹭的出现堵住了半边窗户。微一低头,便见他那个乖徒弟瞪着一双泛着波光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不确定和防范意思。
“十三,你凑过来做什么?”
说话间,他把空杯递过去,眼睛继续看向桃林。“满上。”
骆非然原地犹豫了会,仿佛在想什么措辞,好半晌才回:“师尊,天不早了,您还没用晚饭呢,我要不给您盛一碗小二方才送上来的鸡汤喝?”
长孙缚上下打量了眼身形单薄的骆非然,空酒杯往他眼下一递,“那鸡汤还是留着给你炖补补身体吧。”
骆非然闻言闭口,接了酒杯放回桌上,却是空手回到长孙缚身边,探头看了眼窗外,小声叹道:“白日才刚死了人,这镇上的人怎么跟没事人似的,一个个全然不在乎。”
“生人尚不至此,鬼魂亦有情,傀儡却难断。”
难断……最难断的,怕是人心。
长孙缚垂眼扫过满街火红的灯笼,定立片刻,终于舍得离开窗边,转身便要道:“我的酒呢?”
“师尊。”乖徒儿笑的跟朵花似的,“还是喝汤吧。”
“……”
他这好徒儿是多怕自己会喝醉。
半个时辰后,骆非然站在门边将空的碗盘递给前来收拾的小二,小二哈腰说谢,接过来的一瞬间透过打开的门缝瞧了眼屋内,有些讶异道:“您二位这个时辰就准备歇息啦?”
骆非然侧首看了眼身后,并未回话,只是抬手关上了门,同小二说道:“麻烦你帮我备好热水和洗漱用品,我出去买些东西,不过一刻便能回。”
小二闻言先是一顿,而后连连应是,转身要走时骆非然又叫住他,特意叮嘱道:“我师父在屋内休息,若是无事,不要去打扰他。”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小二又应几声,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下楼。
骆非然站在楼梯口见人消失后,才抬手摸摸衣襟处,一脸心虚的样子匆匆出门,专寻僻静无人到来的地去,恨不得钻进那犄角旮瘩墙缝里。
夜色渐渐深了,月光透过交错的树叶落下斑驳的阴影,一道一道的打在骆非然捧着的黑壳书上。
他这哪里是要去买东西,分明就是偷黑出来“毁尸灭迹”的。
自昨夜从长孙缚身上拿回这本密书,不敢放在客栈,骆非然揣着这烫手山芋一整天,生怕长孙缚被瞧见。好不容易寻了个空单独出来处理这东西,这会儿手捧着书,也不知哪里来的恻隐之心,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翻了开来。
图绘色|情露骨,骆非然不过翻了几页,整张脸便跟着火似的红了起来,更莫名的生出几分在这阴暗隐蔽处偷窥此种隐晦之物的刺激感,真可谓活生生一变态。
“骆十三,你可真是……”
暗自嘀咕几句,骆非然拧了拧眉,想到他高洁尚德的师尊,尤感冒犯。压下心头冒出的不可言喻的混账想法,骆非然猛地将书合上,找一处低洼地随着打开的火折子一同丢下。
眼看烧的差不多要尽,骆非然灭了还燃着的火星,侧身时目光一瞥却见一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的穿过空巷,急色匆匆的往西面走去。
因为白天那一档子事,这晚的桃林几乎没什么人在,以往大开的桃林入口今夜也紧锁,各个入口还有专门把手。
虽说是里外围了一层,于一些人来说避开耳目进去并不是难事。巧喜吹哨引来一堆鸟雀,盘在上空叽叽喳喳好一阵,直把那些个守门的吵得脑袋嗡嗡,她便趁着几人挥手赶鸟的时候钻空进林,往日小家碧玉模样的她却似一只鸟般快速在桃林穿梭,影一阵的来到安陵阁。
阁楼大门紧关,粗长的锁链一半挂在门环一半垂落在地。她来前先去探了周沧住处,知道他并未回去,但也不能确定他人现在在阁楼里。她不知道欢奶奶的死意味着什么,不确定唐疱究竟在谋划什么,更想不通周沧突然封林有何用意。她只知道,该死的人必须死,要活的人必须活。
巧喜拧了拧眉,稚嫩的脸上全然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深色,她上前握住门环,正要使力拉开,忽而身子一顿,迅疾的扭过头来定定的看着一处,喝到:“谁在那儿?!”
来人似乎没想隐藏到底,索性踏步现身。巧喜眯眼瞧了一眼,有些意外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