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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行尸蛊(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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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他二人一起被“跳楼殉情”,脸红尴尬的却只有骆非然一人。他现在是不晓得长孙缚昨夜的记忆还剩多少……好师尊啊,若是想起他对自己的各种轻佻行径,听再多打趣恐怕也笑不出来。
骆非然看着慢条斯理用饭的长孙缚,后者连眼帘都不抬,咀嚼完口中的食物才轻飘飘一句:“你今天不用去做事?”
这话,很明显不是问他的。
巧喜伸手挠了挠脸,眯眯眼笑道:“我们这里的人起的很迟的,桃花林那边还有好一会儿才热闹起来,周伯伯说今天我可以迟点到,我在这边坐坐再过去。”她说完顿了顿,继续问:“二位公子今天还去不去桃林啊?”
语调依旧天真无邪,但不知怎的,骆非然听出一丝试探和犹豫。
长孙缚看她一眼,状似无意问:“周伯伯,哪个周伯伯?”
“周伯伯就是周伯伯呀,安陵阁的看守人啊。公子你们可都是见过的,昨天给你们的帖子醒名的那个,昨晚给小白公子的密书就是……”
“巧喜姑娘你饿了吧!”
骆非然突然夹了个鸡腿,不由分说的塞到巧喜手里,恨不得直接堵住她的嘴,好似她正说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
“谢谢谢谢。”巧喜感激道:“从早上过来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吃东西呢,小白公子你实在是太贴心了!”
看她那啃鸡腿的囫囵样,骆非然没法不怀疑她是不是来蹭饭的。
长孙缚瞧他二人反应都挺奇怪,随口一问:“什么密书?”
说来…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他昨夜发酒疯是不是还跟骆十三抢书来着?
骆非然闭口不答,巧喜塞了一嘴肉,口齿不清的摇头:“不知道,我还没看,小白公子太小气,一眼都不让看。”
长孙缚对密书是什么并不在意,正欲问有关这位安陵阁看守人其它信息时,客栈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中年妇女,左看右瞧的见到巧喜就喊道:“终于找着人了!小巧喜,你快去桃林看看吧,你的欢奶奶她,她……她死在林子里了!”
今日的桃花林,一如昨日的热闹。
不过是欢声笑语替换成了惊诧谩骂与呼叫。
近乎八成的陵平人挤在一片桃林,围着中央一棵桃树。大人们噤声沉默,小点的孩子哭叫吵闹,出了名难搞的唐疱手拿双刀绕着桃树走来走去,高声扬言要砍了谁。
巧喜在一群人间艰难的挤出,扒开人群向前一望,原本要上前的脚步后退一步,生生的跪坐在地上,捂嘴没忍住的干呕起来。
长孙缚和骆非然紧随其后,双目扫过人群再落到一棵枯腐的桃树上,随即眉心一蹙。
这不是正常的死法。
看不出原貌的脸,五官扭曲几乎倒置,颈脖和手臂上大片斑驳的剥皮样。骨瘦嶙峋的身体,从胸窝到小腹的距离,像是被谁伸手扯破,皮囊破布一般无力的搭在肋骨,肠腑自胸腹漏出,状似流水,堆积在面前的土地上。本就瘦弱的四肢被剖除骨肉,全身上下唯一发白的骨头表面密密麻麻尽是筛孔,像是被吸尽骨髓,只余空壳,犹如枯死的树枝,只肖随手一碰,便可粉碎入土。
空气中的腐蚀败臭味很重。
长孙缚移开目光看了眼尸体身周。
这不可能是今日,或者说昨夜才死之人。树皮一样粗糙干瘪的皮囊下没有完整的肉与骨头,明明是开膛破肚,可她身上竟然一滴血都没有流。
他明明昨日还和这位老人家说过话。
巧喜干呕了会,强忍着不去想才吃进去的那个鸡腿,捂着嘴巴任凭身旁人将她扯起来,满脸泪痕的想要走过去又害怕的不敢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问:“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昨天不是还……欢奶奶……欢奶奶她怎么会死呢?她不会的!她不会的……”
唐疱在一边本就暴躁的要死,一看巧喜来了就哭,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对着巧喜就嚷:“她不会死?老的不死难道要小的死?巧喜,我可早就跟你说过吧!你以为这样能苟延残喘多久?老子他妈受够了!”
巧喜哭着喘了几口气,听唐疱的话突然顿了一下,一脸难以置信道:“…是你?”
唐疱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巧喜喊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可以……”
唐疱咬牙:“老子想做的事,你以为你能拦的了?!”
两人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明白的话,外人耳里却是另一番意思。人群中一个妇人扫了眼唐疱手中的刀,回想他往日得行径,略一思索,颤抖着唇瓣道:“唐……唐疱,你昨夜…昨夜是不是来过桃林?”
唐疱此人向来不耻撒谎,嗤声道:“来过又怎样?怎么,又想把这腌臜事推到老子头上?”
“什么叫推到你身上?”
“昨夜可是没有别人进过这林子,若你承认你来过,这欢奶奶的死跟你脱不了关系!”
“别以为大家平常怕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欢奶奶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把一个老人家弄成这样?!”
“真是我们陵平的耻辱”“杀人魔”“我早想说了,前几年林子里莫名其妙出现的那几具尸体也是他干的吧?”“看他平日里的行径,咱们陵平还有谁有这个胆杀人!”“我早说他是垃圾牲畜你们还留他在陵平,也不看看早些年他和谁走的近……”“败坏我们陵平的名声,真是死一万次都不为过”“真不知道周阁主保这个杀人魔做什么”“他早该和那个人一起死了,畜牲就是畜牲,怎么装都改不了天性……”
周围人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也不知是那句话刺激到了唐疱,本来只是挥刀骂几句的他居然一个箭步扒开人群,直接拿刀刃抵着一个中年男子的脖子,恶狠狠的说:“你他妈说什么?!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你、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呸——!你跟姓梁的同流合污,别以为这几年态度转变我们就信你和之前那事没关系!”
唐疱手背青劲爆起:“同流合污?我要是跟他同流合污你还能活到这岁数?妈的左一个大善人右一个大善人,人死了你们倒是闭口不提了,没有那姓梁的陵平现在还在吗?!”
“没有那姓梁的,陵平更不会有如此困境。”唐鄞在人群外立着听了半晌,面色淡然到像是看了一场事不关己的戏。他走近唐疱,没什么情绪道:“唐二叔,够了吧。”
唐疱讥讽道:“没够的不是我吧,你要这样纵容到几时?”
唐鄞面色苍白。
他从没想过纵容。他是无能为力。
这里没人信他,他便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旁观,别无他法。
“唐掌柜,你这还跟他废什么话,这才安生了多久就这样!就算今天不是他杀的人,你看他今天敢把刀架在人脖子上,以后还能不敢杀人?!”
“就是!这次绝对不能放过他!”
“必须让他偿命!”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巧喜哭喊道:“欢奶奶的尸体还躺在这里,你们非要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吗?”
“巧喜,我们这不也是在给欢奶奶讨公道吗?知道你伤心,可欢奶奶死的那么惨,总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吧!”
“行了行了,别说了,阁主来了……”
“老阁主来了?那不正好,把这畜牲关安陵阁,就不信他不安生!”
周遭又是一阵议论声,巧喜正蹲在欢奶奶尸体面前不知该如何下手,耳朵听见周围的议论,脸色一白,眼角余光瞥见周沧的身影,起身就扑过去求道:“周伯伯,欢奶奶的死跟二叔没什么关系,真的……你别信他们的话,不要把二叔关进安陵阁!”
周沧发白的胡子一颤,有些混沌的双眼扫了眼地上歪七扭八的尸体,忽一扭头看向唐疱,瞪着眼睛道:“唐疱,又是你!”
几乎是想都不想,他手一挥道:“把他给我关进去好好反省反省!”
“周伯伯!”
巧喜喊了一声,一眼望过去没人有想出来求情的意思,她扫了眼低下头的唐鄞,把目光放到长孙缚和骆非然身上,磕磕绊绊的走过来要跪下道:“二位公子,求求你们了,快帮二叔求个情吧,事情一定不是这样的,欢奶奶跟二叔无冤无仇,他不是什么无恶不赦的坏人,怎么会害人呢……”
骆非然看了眼跪下的巧喜,刚要开口,身边的长孙缚却是抬手把人扶起来,面带歉意道:“小姑娘,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我二人才来陵平几日,怕是不方便插手这件事。”
巧喜呜咽着摇了摇头,还要去跪,手臂上的力道却让她无法屈身。没有办法,她只好扭头去看骆非然,后者同是看了她一眼道:“抱歉。”
她是真的着急了,一个两个都求不来,只能走到唐疱身边抓着他的胳膊说:“二叔,你快说话啊!好好解释的话周伯伯会听的!”
唐疱推开巧喜,无所谓笑道:“关吧,老子没什么好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