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行尸蛊（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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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让师尊瞧见那书里的图画，他真真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骆非然紧张至极，提脚追去。长孙缚有意吊着他玩，每当快捉到他衣襟时又刻意加速，骆非然又不能真的同他动手，一来二去拉扯间，没多长时间就按原路回了客栈，依旧是不走寻常路的从窗户进的房间。
两人前胸贴后背的踩着窗边，体态轻盈的如猫似的翻进屋中，虽是四肢缠绕但总算没滚在地上。骆非然稳住身形，抬眼一望漆黑的四周，心下怪异：先前同师尊跳窗时并没有灭灯，眼下屋子里怎么一点烛光不见？
玩心大起的长孙缚也似感应到什么，不再执着于同骆非然纠缠，肃着脸拉着骆非然的胳膊往暗处犄角一缩，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门外。
是子时三刻，阴寒极盛之时。
骆非然方才追着长孙缚往回走时，虽然没有如何在意沿途风景，也看出此时街道巷口并无半个人影。他二人里外折腾数小时，便是贪夜的陵平人也关门灭烛休憩。
百里长街家家户户只有门前一盏红灯燃着，似是一种不约而同的默契，笼起烛灭，同寐同醒，只肖撩眼一望，即可瞧见这连成片的火红。
寂静无声的游廊，时不时的传来一两声脚步声。不重，细听才可闻及，好似羽毛掠地沉而又起，漂浮不定，不是正常人走路之声，来者却是常人之身形。
那游魂一般脚步声的主人在游廊转悠片刻，显而易见的在寻找什么东西。
骆非然被长孙缚护在墙角和他之间，一时不知心中紧张从何而来。密而集的月光瀑布一般的透过大开的窗户射进来，稀疏几束撒在他逐渐惨白的脸上，肩膀上的不适感猛地增长百倍，像是要破山而出的利刃，一股子熟悉又陌生的血液走在他的四肢白骸，聚往他的大脑，又化成白蚁，一寸一寸嗜咬他的理智。
长孙缚长而雪白的颈脖暴露在他眼下很久，骆非然控制不住牙尖的酸痒，止不住的想要低头咬住，眼睛憋的通体发红。
他心里没别的念想，一面对着长孙缚的颈脖舔舐獠牙，一面回想长孙缚看着他发顶惊诧的模样。思维混沌的微微偏首，没有血色的凉唇几欲碰到前者的颈脖时，长孙缚终是察觉到身后异样，令人精神绷紧的敲门声也由此刻传来。
“叩叩”
“叩叩”
这几声闷响仿佛一个惊雷，骆非然猛然恢复神智，收牙抬首，长孙缚也被吸引注意，无心去顾身后。
门外人影此时道：“二位客官睡了吗？”
像是白日里小二熟悉的嗓音，却又喑哑无根，仿佛他们见到的只是一个躯壳，而真正同他们对话的人在千里之外。
二位客官，来人说的是“二位”。
他和师尊分明住的是单人间，为何这人行至门前开口便问他二人？
方才他在走廊里来回走的一圈，莫非是在找不在房间里的师尊？
骆非然心跳如擂鼓，还未能从方才为何迷糊间想要咬长孙缚颈脖的想法里弄清一二，短暂间蹿入脑的几行字又让他头脑发热。
他今夜是怎么了，以往不是没有独身渡过月圆夜，这次怎的这般不自控......难道是因为师尊在身边？
不......不该是如此......
门外的这个影子又是人是鬼，他是如何知晓他二人都在一房，这个时辰来找他们又有何意图？
他和师尊共有的身外之物......
是那张入林帖？！
长孙缚喝醉了酒又来回吹了风，仙人醉和桃林的花香搅的他脑袋一阵阵的迷糊，此刻更甚，别说脸颊，整个身体都莫名其妙的热了起来，双腿更是发软立不住。原先还是护着骆非然的姿势，不知不觉中就后仰着倚在骆非然怀中。
门外的影子似乎再等不及了似的，只闻门扉“嘎吱”响却不见门开，那人影像是团被风吹过来的乌云，眨眼间就来到二人面前，桀桀声笑：“终于见着了。可真是让我一顿好找。”
骆非然一听声音，拦腰护着长孙缚往一侧转的姿势忽而顿住，抬头看去，竟然见到一张和长孙缚一模一样的脸。
眼前的“师尊”周身环光，眼神轻轻扫过他的，原本平淡中募地出现一丝讶异，对着他伸出的手就这么收回，转而伸向长孙缚，口中还道：“我来接你了，我们一起走罢，去你最想去的地方。”
最想去的......地方？
长孙缚撑开异常沉重的眼皮，借着月光去看对面的人，失神一般的看了会儿，忽而喃喃道：“师......兄？”
“是我。”
“阿缚，你不是一直后悔，没有同我一起去游四海山川，没能一同看尽天下美景吗？”
“跟我走吧。这次我们可以一起了......”
“你想跟我走的不是吗？你看，我都来接你了，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阿缚。”
“......阿缚。”
“阿缚――”
“……”
“师尊！”
有人喊他。
长孙缚伸向泥潭的手忽然皱缩，渐合的眼睑睁开，百来根血红的红线攀着他的肩头绕到他的每根手指，固执的要将他往生路扯。
屋外的月光惨白的不像话，映照的每一处似乎都要羽化登仙随时而去。长孙缚听见屋中有意识控制住的闷吼声，顺着铺泻而入的月光方向看去，恍惚间看见一直通体银光的竖耳动物扑在地面，一口咬碎了险些将他拖进深渊的黑暗。
......也难怪身体这般沉重不舒爽，昨夜醉着晕着还到处瞎溜达，虽不是一场恶战，也耗神劳力，几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根本不够。按巧喜的说法，他便只是在仙人醉的作用下也要躺个三天三夜，偏偏他是长孙缚，一日之中没有不清醒的时刻。
骆非然审查长孙缚的神情，一时片刻也琢磨不透他是真醒了还是半醒着，不知关于昨夜的记忆他还存留几分，只看他抚额揉眉确实不舒服，便先将它事搁置，浸湿了帕子给他净面。
长孙缚鲜少糊涂，活至现在不过两次混乱，一次是年少心智不熟被魇魔骗着，差点翻了不周山。另一次怕就是当下，便是昨夜。
他是爱喝酒不错，但也确实不可饮多。虽然殿中酒杯美酒甚多，每次不过斟那一杯独放着，饭桌上有个酒味便足够。他本以为经历过魇魔那一次后自己足够谨慎，不料还是松懈着了自己的道，尽管他对于发生什么记忆的零散至极，但貌似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以目前的平静来看该是如此。
是仙人醉把他醉的脚软体弱到提不动剑造作还是说骆十三帮他挡了祸事？
亦或二者全是。
别的事倒是忘的一干二净，他怎么偏偏就想起调戏他小徒弟那一段记忆呢？
也是好笑。他抬头举臂由着骆非然给他擦脸擦手，擦完了清醒了竟然问：“我怎么了？”
自己怎么了，去问别人，师徒关系却是带着这种迷糊的记忆去问，骆非然还没回话，长孙缚倒先变了脸色。
心中暗想：不会吧，他不会吧，不会把以前醉酒的恶习带到徒弟身上来吧？
光是想起魇魔萧莽故作姿态的在他面前“抹眼泪”的一幕，长孙缚就一阵恶寒。
而一开始进房便忐忑的骆非然却像是确认了什么，此刻倒是轻松自在的回道：“师尊误喝了仙人醉，醉了一夜。”
长孙缚：“只是这样？”
骆非然浸湿帕子又拧干，似是思考了一下，扭头避重就轻道：“昨夜的事，师尊还记得多少？”
长孙缚不好说只记得把你压桌子上调戏那一段，只好哑言作思索状。骆非然倒也没打算等他说出一二，大略把能提的都说给他听。
能说的内容，大概就是长孙缚带他去桃花林，挖了坑发现了棺材，回客栈时遇见游鬼云云。
长孙缚半信半疑。倒不是不信骆非然，而是他这次醉酒竟然这么安分？
但他没有过多深究，因为骆非然明显的把话题往那个游鬼身上引。
长孙缚何等聪慧，觉出此间蹊跷，立问：“昨日桃花林的那张入林帖，你可是一直随身带着？”
骆非然答：“不曾。不过被我放在房间，昨夜那个东西怕就是寻着这张醒名帖找过来的。”
长孙缚的情况怕也是如此，否则游鬼也不会有寻找的行为，且来者必是知晓他二人乃为同行，不然也不会探到他屋子里来。
游鬼没带走人，入林帖也在它消失时跟着燃烬，可潜意识里二人都觉得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只觉得陵平仿佛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倘若他们不能拨开，也会被困在其中。
长孙缚没有见到想见的人，无法得知想知道的事，眼下不会立刻离开，看出入林帖有问题却还是带在身边无毁无弃，也并不是没有察觉，而是故意引对方找上门。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谁又能料到他会再次被几杯酒灌倒。
死人，闹鬼，勾魂。
桃林里那个看似疯癫的老婆婆，说的话倒是没一句假。
既是暴露，被他二人发现且反击，那东西近期内恐怕不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既然等不及，长孙缚只得自己去找。
好在不难，此次目标真是不要太过明显，桃林里的安陵阁，那位不知死因也无人问津，但凡提起名字中的一个字都叫陵平人避之不及的梁聃、梁大善人。
长孙缚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调戏了座下小弟子，只想着今日需再入桃林探个一二，若是能碰上那位老婆婆，指不定还能有额外发现。
整理好衣物后下楼时，已近午时，往日挤满客人的客堂今日却寥无几人，寂静的内堂和热闹的街道对比鲜明，在柜台立的笔直拨弄算盘的唐鄞一见二人下楼，倒是一如既往的展颜笑笑，问道：“快日中了，二位客官可要用餐？后厨已经在备着了，您二位入座稍等片刻，一会便可上菜。”
长孙缚经昨夜到今日日中，腹中空空无裹食，微点头后便与骆非然入座，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处拐角，轻笑着看唐鄞道：“今日又是什么特殊日子不成？”
“是啊，好特殊的日子！”
门外一人影背着光急匆匆的跑进门，抓着门边左瞧又看，应了长孙缚的问话截了唐鄞的回答，一脸不可思议道：“不会吧！客栈昨夜真的闹鬼啊？”
唐鄞拨算盘的手未停，抬头责怪的扫了巧喜一眼，微微拧眉道：“巧喜，客人还在呢，你一来乱嚷嚷什么胡话。”
“我哪有胡说啊，方才过来的时候我还特意去客栈后墙看了呢，好多人在那里举香拜佛……”她看着唐鄞，忽而往前台移去，手还指着边上的一个香炉，哎了几声道：“就是这种香，味道都一模一样呢！还说没闹鬼，这好好的客栈你烧什么香啊？”
“不要胡说。”
唐鄞神色无恙：“昨夜二叔送猪肉过来的时候伙计没注意，猪血撒了一地，腥的很，我焚香散散味而已。”
“......是吗？”
巧喜将信将疑的移开脑袋挠挠脸，像是才看见坐在一边桌旁的两人似的，眸光一亮凑过来，歪着身子想要坐下又顾忌的看了眼长孙缚，见他只是抬抬眼皮没什么反应才抿嘴笑笑，拉开凳子坐了上去。
长孙缚自觉自己和这小姑娘没这么亲，毕竟昨日巧喜还因为某些事推过他，她似乎一直都和骆非然比较合得来。
哪想巧喜一坐下只对着骆非然笑了笑，而后便直勾勾的盯着长孙缚看了起来。
长孙缚正品着骆非然递过来的茶，眼角余光瞥见她的目光，微蹙眉头垂下手肘。
骆非然大概知道她这么盯着长孙缚看的原因，便是知晓心里也接续不爽，在长孙缚动作前便提醒道：“巧喜姑娘。”
巧喜像似回神却仍盯着长孙缚看，半晌才睁着大眼睛微微前倾身子问：“白公子，你没事儿吧？”
长孙缚：“我该有什么事儿？”
巧喜：“啊，就昨天那个仙人醉，你喝了一整瓶呢，我还以为......两位公子果然是不同凡响啊，巧喜还是第一次见着喝了仙人醉还能醒着看第二天太阳的，佩服佩服！二位如此优秀，也难怪能继续住在这闹鬼的客栈里啊！”
长孙缚听的起了兴趣，却只关心二字：“闹鬼？”
昨夜的事传的有这么快？
是午夜，夜深人静的，游鬼来去静悄，唯一知道的他二人也未声张一字，闹鬼的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长孙缚飞快的和骆非然交换了个眼色。后者摇了摇头，还未说话，巧喜又在旁边嚷嚷道：“是啊，你们都不知道吗？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是昨夜有人亲眼瞧见一男一女从客栈相继跳下殉情！可奇怪就奇怪在找不到尸体，人哪会突然消失的这样无影无踪的，不是闹鬼又是什么！？”
客栈，一男一女......
果然此“闹鬼”非彼“闹鬼”。
不过......等等。
“跳楼......”骆非然看了一眼听得入神的长孙缚，有些僵硬的朝巧喜扭过头去，“殉、殉情？”
长孙缚听着好笑，问：“还有这等事？”
骆非然总觉得哪里似乎误会了，忙问：“你听谁说的？”
“好多人啊。”
巧喜道：“昨晚好多人都知道。鄞哥哥的客栈就在唐二叔的房子附近，你们也知道二叔那个嗓子，他一吼，邻里十多户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我二叔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从不撒谎，他说一男一女殉情那肯定不假啊！”
“唐庖？”
骆非然敛眉道：“你怎么确定你二叔所说俱真，昨晚是他自己亲眼瞧见的？”
“不是他瞧见的，是一个小商贩，不过当时正好被二叔碰上了就......哎呀你这么较真干嘛啊！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啊，谁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嘛......”
巧喜嘟囔着嘴瞥了眼骆非然：“又没说跳楼殉情的人是你，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骆非然顿时语塞。
巧喜托着腮又扫他一眼，继续道：“再说啦，最近鄞哥哥的客栈里并没有情侣入住嘛，一男一女的客人更是少见，唯一的外乡客不就你和白公子？可你们都是男人，正常人也不会无端从楼上跳下来殉情吧？更别说你俩现在还好好的坐在这里......”
长孙缚本作听书一样的在听巧喜嘟囔，可听着听着越听越觉哪处不对劲。骆非然的反应有些不正常，而他似乎从没说过昨夜他是怎么把他带出客栈的。
......莫非？
就在桌上的三人都发散思维胡思乱猜之际，小二端着热乎的饭菜走了过来，布好了饭菜后抬首瞧了眼安静的饭桌，眼神扫到骆非然时忽然道：“是您啊客官，我瞧您今天天没亮就起床，发丝凌乱的，当时离的远就没问，您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
骆非然：“......我很好，谢谢。”
小二哥憨憨一笑，说了句“好嘞”就搓着发白的抹布走了。
巧喜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小白公子你早就知道客栈闹鬼啊！昨夜是不是怕的窝在被窝里扯头发，一夜未曾阖眼？”
骆非然身边，端茶润口的长孙缚终是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行尸蛊（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