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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行尸蛊(8) ...

  •   耗子似的穿过大街小巷,遮遮掩掩避人耳目,骆非然第一次见长孙缚如此认真的在跟他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也终于明白往日修习时,师尊跟在自己身后叮嘱小心是什么心境。

      便是只看着前面这人的后背,身形虽然灵活,耐不住脑子不清醒着,左拐右拐的,一会险些撞人一会险些撞木的,骆非然已经有些着急了。偏偏长孙缚卯着劲的前行,身上挂着的早被他扯的乱七八糟的衣服,松垮着要掉不掉,更是看的骆非然心惊胆战,生怕眨眼间他的师尊就这么暴露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一夜间名声不保。

      骆非然心中一阵懊恼。

      他早该想到的,早该在客栈里看见长孙缚打开窗户扶着窗台,说“那桃花林挺好看的”时就料到他想做什么。奈何千算万算,没算到长孙缚会直接从楼上跳下来,杀他个措手不及,连扑都来不及扑。

      长孙缚行的疾,骆非然追的也急。眼看长孙缚玩得兴起,几乎要飞起来上房揭瓦了,骆非然连忙眼疾手快的把人拉住,止不住的喘气道:“输了输了,我输了师尊!不比了,你赢了!”

      长孙缚挑眉:“这就不行了?好歹也是我的徒弟,体力这般差还怎么修炼绝世神功?”

      骆非然一连应了几个“好”,回道:“体力差弟子日后定加锻炼会锻炼,这个‘绝世神功’也不急于这时来学……前面就是桃花林了,师尊不是要去林子里看看吗?”

      长孙缚似是忘了这个事,听骆非然说起才抬头看了眼前方,也不知是忽然瞧见了什么,有些迷茫的眼立刻聚神,按着骆非然的肩膀就将他带到一棵树后,不待后者问话,先是“嘘”声道:“别说话,有人!”

      骆非然看了眼紧盯着桃花林入口的长孙缚,移开目光略过时不时经过的男男女女,想了会道:“师尊,可这儿全都是人。”

      长孙缚道:“我不是说林子外面,我说的是林子里面。方才你没瞧见有一个黑影钻进桃林了吗?”

      当然没瞧见。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长孙缚身上。

      骆非然晃神的功夫,长孙缚一个纵身闪过,避开人群钻进了桃花林。

      陵平夜间的桃林不似白日里那般热闹,可棵棵桃枝上都挂着三两灯笼,火红的灯笼映着烛光,配上这粉嫩的花瓣,说美也美,只是总让人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静,实在是太安静了。也得亏了这“静”,他才能听见某人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也才能在目及晃眼的桃林里找到他醉酒的师尊。

      长孙缚自进入似乎就有目标,追着他口中的“黑影”一路到了桃树下,匿在后方的树干后偷看着。骆非然先未注意,等走到他身后,顺着这人的目光朝前一看,才发现前方的景物和人都有些熟悉。

      地方是白天那位老人家挖坑的地方,人却变成了屠夫唐庖。

      “他这是在?”骆非然心中一个咯噔,目光随之扫过唐庖放在一边的包袱上,沁渍而出的鲜红血液在满林烛光下并不难看出。

      长孙缚侧身看了会儿,突然出声道:“有血腥味,他包裹里似乎装了什么动物肢节和内脏。”

      话音刚落,那方背对着他们的唐庖摆弄好什么似的抬头,解开包裹从里面拖出一截截鲜血淋漓的大小肠来,颇有规划的往一个白色的袋子里塞。

      骆非然神情一顿,忽而想起今天在林子里见过的那个假人布娃娃,顿时起疑:莫非是这唐庖自导自演弄出这么一出戏?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于他来说又有何好处?

      看他摆放假人的时间地点似乎都有好好考虑,也故意在人多的时候把布娃娃扯碎,熟练的程度怕不是一次两次,这般刻意的做这些费解的事,该不是只为找茬。

      唐庖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两人静默着等唐庖装好了假人离开,长孙缚才从树后出来,直奔着藏假人的桃花树下去。

      骆非然原先以为他想把这布娃娃撕开或者带走之类的,毕竟这白布里裹着血腥的脏东西,他不想长孙缚去碰,正准备跟上去接过来的时候,后者却是衣袍一撩,蹲在地上刨起了土。

      他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等丢了假人过去拦人的时候,长孙缚只丢了一把沾着泥土的折扇过来。再一抬头,长孙缚卷起衣袖,伸手在地面继续扒拉几下,一块暗红色的木头顷刻出现在眼下。

      常人做棺材用的木材都有一股子香味,即便棺材做成着了漆也不会过份掩盖其原本的木香。可这里的这个棺材古怪的很,棺木看起来很新鲜,外面的颜色像是血干涸后自然而成的暗色,多多少少能闻到腥甜的血腥味。

      骆非然蹲在长孙缚身旁,仔细的把折扇上的灰土除尽,垂眸看他碰了下棺木又移到鼻下闻,拧眉道:“这个唐庖,他为什么要绑布娃娃,还在树下挖坑埋棺材?”

      长孙缚目光沉沉道:“假人娃娃是他绑的,棺材却不一定是他埋的。”

      “师尊的意思是?”

      长孙缚看他一眼,伸手拿过被他弄干净的折扇,抵着泥土扒拉几下,把刨开的土推回去,又起身踩了两脚,才起身走过几步,又嘱跟在他身后的骆非然停下。接着自己再行几步,然后回头看他,蹲身吩咐道:“刨你脚下的土,从贴着树根的位置开始。”

      骆非然有些愕然又觉得不可思议:“师尊莫非觉得这林子里的每一棵桃花树下都有一口棺材?”

      问话的功夫,长孙缚已然扒开脚下的土,果不其然又见棺木一角,只是这口棺材看着比先前那个陈旧许多,入土少也有三年。

      骆非然见状当不等待,立刻刨土,结果依旧如前。这些棺材埋的位置极其的浅,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刨土,就好似一张不厚的门,打开就能看见里面,关上便可隔绝外面。

      虽然那客栈里的小二哥跟他说过,这里早些年就是陵平的坟场,可是不对,很不对......有哪家人会这么埋葬亲友?这么多年过去了,陵平人再怎么祥和也不可能没发现这里面的蹊跷。怪就怪在他们仿佛人人自知又佯作不晓得,否则他白日在桃树底下发现疑似棺材的时候,周边的百姓为什么会像是看不见,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一样。

      既然以前是坟场现在是桃林,那么一定是血骨棺木在下桃木在上,可眼下这情形,分明是有人往树底下埋的棺材。

      树底下......为什么偏偏是树底下,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不成?

      骆非然抿唇思忖片刻,拂手覆于棺盖一角,手下暗暗用力。他早想到棺材会响会移,却不料贴着的桃花树更是颤动不已,满枝头粉嫩的花瓣飘下,仿佛下了一场雨似的。

      这棺材......竟然连着桃花树的根?!

      恰好这时的长孙缚填好了土起身,抬头一扫过安陵阁所在方向,恍惚间似乎看见几道泛着银光的几团漂浮在阁楼红色灯笼周围。待他扭过头去找骆非然时,斜挂的圆月洒下无比柔和的光,长孙缚隔着几米的距离,目光停留在骆非然头顶片刻,再下移看看脸,而后重新上抬目光。

      “怎么了?”

      骆非然被他瞧得心跳加速,尤其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方向后,心里更是咯噔一声,下意识的就抬手去摸头顶。

      没有,什么都没有。

      走到他面前的长孙缚依旧隔着半米的距离张望他,手支下巴一脸沉思的模样。

      骆非然确认过,分明没有长不该冒出来的东西,可长孙缚审视的目光还是让他十分紧张,即便知晓他现在醉着,仍是尽力压下心下的忐忑,迟虑问:“......师尊,在找什么?”

      “......你,”长孙缚面无表情的说:“我看见了。”

      骆非然心里烧的简直比后肩部还要灼痛,连发出的嗓音都不自觉的绷紧,“看见了?看见了……师尊看见什么了?”

      长孙缚微叹出一口气,在骆非然绷着的脚下收回手,不知怎的压低声音道:“狗。”

      他甚至弯手在头顶比划了下,挪近一小步接着说:“是狗。我方才看见了,你没瞧着吗?”

      “狗?”

      骆非然怔了一下,后知后觉的颤了颤眼帘,莫名的松了口气,片刻垂下手来想了想回:“狗的话,弟子是没有瞧见的。”

      他心里有一丝庆幸,也因为在这个桃花林里弄的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这里阴气太重,招邪不招正。尤其是扒了两个坟坑后更是心慌,就是有什么东西要他身体里钻出来,眼下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先前不如就随师尊的意,绕着城里城外跑也比来桃花林找不快强。

      趁着长孙缚飘飘乎出神时,骆非然赶忙提议道:“师尊,天不早了,我看我们还是早点回......”

      “吧嗒――”

      长孙缚把手搭在骆非然的肩膀上,微微垂着眸子道:“你蹲下。”

      “......啊?”

      骆非然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又有点不确定他要做什么,身体先于大脑一步做出反应,无比顺从的低下身子,两腿一前一后弯下,侧看仿佛是单膝跪在对面面前似的。

      他不是没有给长孙缚跪过,虽然长孙缚本身不要求那么多规矩,可拜师入殿时该有的还是要有,可那时也是大殿之上,少说也相隔三米距离。如今这个情境,这个姿势,又是这个心态下,骆非然真真是比之前长孙缚盯着他头顶看时还要紧张。

      可他紧张的还没能说句话,长孙缚的手便覆在他的发丝上。

      师尊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轻柔,指缝仔仔细细的穿过发丝,沿着发顶至耳后,较真的不放过任何一处。

      骆非然真真切切体验了一把什么是头皮发麻。麻到全身都有些滞,全部的感觉都聚集一处,仿佛身处何方的水深火热之中。

      长孙缚开始慢慢吞吞,一会儿便没了耐心,指腹沿着骆非然耳廓的形状捏了遍,嘶了一声,准备再往脖颈处探手时,骆非然很是明显的僵了下身子,然后抬手擒住他的,低低道:“别摸了。”

      他甚至于不明白长孙缚这个时候为什么非要找什么狗,只得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奈说:“师尊,弟子头上不长狗。”

      “啊......”

      长孙缚垂着眸子,若有所思的扫过骆非然因为姿势而开的衣襟,点头道:“也是。”

      骆非然如释重负。

      他起身摸了摸还麻酥酥的头皮以及红到几欲滴血的耳朵,瞥了长孙缚一眼又飞开的移开目光,轻咳一声道:“我们回客栈吧。”

      “好啊。”长孙缚微笑着应下。

      然后身子一侧胳膊一抬,准确无误的揣进骆非然的衣襟,带着抓出来的书飞身消失在桃花林中。

      整个动作自然行云流水,让没有防备的骆非然本就瓷白的脸一瞬间更是白到不见一丝血色。

      安陵阁密书......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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