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侠骨香》灯太亮

49、第四十八章 “慢着，”

　　“慢着，”红衣青年眯了下眼，伸出手拦住发出阵阵嘘声的人们，转头望向祁缜，声音微冷，“你答应给她什么？”

　　少侠师出名门，武艺初成得而下山，身外之物虽是不少却也不多，真正值钱不过一人一剑而已。

　　可那武艺，是无数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可那剑，是他师父平生唯一一次打破誓言离开燕山为他去取的。

　　鹤君前辈说的没错，祁缜确实是他最厌恶的那种人。区区孤儿出身，愣生生凭着身好运气学了寻常人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武学，在一个一辈子不得离开燕山，却对徒弟掏心掏肺那般好的师父手下成长的潇洒恣意，光明磊落，待到出山时又不断的碰上别人相助。

　　碰到挫折时有人安慰，陷入迷茫时有人拉一把，就连伤痛低落时都有人开解相陪，因而可以肆意骄傲的活在光里，半点疾苦也不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明明是相似的天赋，为什么两人所成长而来的模样却是如此不同呢。

　　“我？”祁缜看了眼红衣青年，温和的笑了起来，“我给了她一个选择。”

　　说完，他向站在那里，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的姑娘招招手，眼眸微弯，“给了她一个可以像你我般自在潇洒的可能。”

　　红衣青年顿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的高声道，“你要收她为徒？”

　　逍遥派择取门人何等严格，仅因为一个赌约，一个玩笑似的在脸上画王八，这命如浮萍的女子就直接飞上金枝当上凤凰了？

　　“教她习武而已，我自己还是徒弟，怎么收别人为徒？”祁缜嫌弃的看了眼突然变傻得红衣青年，认真道，“她年纪比我还小些，虽然现在打基本功有点晚，但若刻苦勤勉，日后也能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

　　红衣青年沉默了片刻，冷笑道，“好，不愧是祁少侠，为了一个赌约宁肯给自己找一个长久的大麻烦，既然这样，在下……愿赌服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给她一千两，即使能够赎身又如何，终究还是依靠别人过活，”祁缜闻言，不赞同的摇摇脑袋，“只是教些武艺的举手之劳，又如何称得上麻烦。”

　　“可是江湖险恶，”红衣青年重重哼一声，将搁在一旁的毛笔丢给祁缜，冷冷道，“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每个人都吃的下习武的苦，也不是每个人都敢踏入江湖，若她选了我的一千两……”

　　祁缜接过毛笔，笑吟吟的上前俯身道，“如果她真的选了你的一千两，我也不过是脸上多只王八。”说到这里，他微顿片刻，小声嘀咕，“……用一只王八去赌他人一辈子，这事要让师父知道了，我可是要被罚马步的。”

　　毛笔窸窸窣窣的自红衣青年脸上划过，青年闭上眼睛，双手紧握成拳，默不作声的忍下这场输的明明白白的赌约，

　　“好啦，”寥寥几笔勾出个大概，祁缜笑着把毛笔放归原位，转向早就趁机擦干脸上墨渍的银剑铁剑，轻轻拱了拱手，“可否麻烦二位剑童小侠帮在下将这位姑娘带去李严大哥那边？”

　　无情在不远处看着，银剑铁剑少年面薄，也不想在此时和他们公子打照面，闻言立时接了祁缜给递的台阶，欲言又止的看了两眼红衣青年，最终却只去小姑娘面前有礼的道了声请。

　　老鸨扭了扭身体，有点不甘于手下姑娘这个赔钱的选择，却到底在神侯府和江湖人面前没敢吭声，只好期期艾艾的将目光转向场里那个看起来最软最好说话的祁缜，提醒道，“祁少侠……”

　　“放心，”祁缜明白她的意思，挥挥手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今日城中鱼龙混杂，在下亦有公事在身，明日小子必会将银钱亲自送来。”

　　身后轮椅碾地的细碎声音再度响起，少年止住后面打算说的话，朝红衣青年点点头算是告别，轻巧的追着无情溜了。

　　王怜花站在原处，没去理祁缜，只沉默着看着那根被丢回不远处，曾在他脸上画了个乌龟的毛笔。

　　天气炎热，只这一会儿时间，那毛笔便已干了，细细的毛微微炸开，像动物柔软漂亮的尾巴。

　　而众所周知，沾了墨的毛笔是不会如此蓬松柔软的。

　　鹤君前辈说的没错，他想。

　　他不该提前来找祁缜的，如果相处的时间短……

　　自负，傲慢，自以为是的给予善意。

　　祁缜真的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人。

　　。

　　无情的轮椅并没行出多远，与其说是行出，不如说只是换了个地方等祁缜。

　　少年颠颠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在不远处等他的无情，青年坐着轮椅上，哪怕身处最为混乱的区域仍带着股清隽气质，将疏离与温和两种气息在阳光下无比恰当的揉在一身。

　　“你随意授人武艺，鹤君前辈那边可能同意？”不等他先开口去邀功，青年便轻飘飘一句点了过来，一双眼定定的看着祁缜，“你带走了一个姑娘，可烟花之地的女子数不胜数，你给一个人可能，给得了其他人这样的可能吗？”

　　祁缜唇角的笑顿时一僵。

　　少年站在原地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将目光转过去，认真道，“可我撞上了这样的事，自然不能不管。所谓侠，不就是去仗剑荡不平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侠道，”无情摇摇头，淡声道，“但你总要知道自己最该做的是什么，救人自然无错，但为太多不相干的人大劳心神的后果便是反而将自己深陷在一摊蝇头小事里，看似终日碌碌奔忙，实则作为甚微。”

　　“可……”

　　“你要帮的，是真正需要，真正值得你帮的人，”无情叹息一声，望了眼那姑娘的方向，“你在城外购置庄院安顿那些从蝙蝠岛上带回来的人，并且打算在离开后将那地方改为收容孤儿寡女之用，这很好。但如果是我的话，会将那位姑娘安排去庄子历练，若可堪大任，也省去了未来找其他人手的麻烦。”

　　“但是崖余哥！”少年眉头紧皱，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

　　大约是里面方才有热闹的缘故，此时东巷外行人寥寥，加之知道无情捕头真名之人说来不少数去却也不多，祁缜这略提高的声音也没能引来谁的注意。

　　却令作为四大名捕之首的青年闭上了嘴。

　　“我觉得，不，是我坚持——”他一字一顿道，“我既然帮了一个人，就要帮到底，让他们自己选择想去走的路，去做想去做的事。师父曾经教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么我想要的，己所欲的，是不是也应该给他人？”

　　无情安静的，沉默的看着祁缜，日光正盛，街边喧嚣仿佛也静了，直到祁缜在茫然中开始不自觉的自省，开始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才缓慢的，又开口道。

　　“你说的没错，只是世道不许而已。”

　　天下流离失所的人岂是一二之数，江湖风云又从未停歇过，这几年天灾人祸断断续续，若非要说的话，每个人都只是天下局势的一份子，真能从这些中跳出来的，不是他无情，不是世叔诸葛正我，也不是那原随云石观音。

　　无情忽然就想到了论语中那句“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想起了孔子那声“吾与点也”的叹息。

　　这个局，有野心的人跳不出去，有亲朋好友深陷局中的人跳不出去，有责任在身的人也跳不出去，掐指一算，倒确实有个人自生来便超然，心中所观皆是盛世图景，也因此才有底气站在他面前如此发问。

　　“你啊……”他抬起手轻轻敲过少年眉心，声音含笑，“每个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选择自己能选择的路。盛世久安，天下大同，是很好的想法，只不过或许需要很多年。”

　　青年说罢，不再言语，转动轮椅和少年一起行在长街上。

　　端阳人潮汹涌，两人身旁从安静到熙攘，从日光明亮到天色微沉，直到祁缜带着点迷茫的叹息撞进他耳中。

　　“我……还是不太懂。”

　　“不过我知道，崖余哥说的话，一定有崖余哥这么多年做捕头累积下来的经验和道理。”少年单手撑在青年的轮椅上，一双眼灵动又干净，望向无情被世事洗涤后反倒愈发清润的眸子，“回山后，我会好好考虑崖余哥说的事……关于我的道，我的剑，既然是决定为他人而走，为他人而挥，也当更入世些，才能更清楚我具体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无情抬起眼睛看着少年，在短暂地沉吟后从喉中溢出一个“嗯”的单音。

作者有话说

　　事情忙完暗搓搓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