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祁缜听说了 ...
-
祁缜听说了这话后没像追命想的惊喜，反倒在短暂的讶然后面上闪过些许犹豫。
“怎么？”追命意外道：“不想去？”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该去。”无情看了追命一眼，淡声打断男人的话。
“……我不知道怎么去，”祁缜坐在榻边，稍微怔了一会儿，才扬起一抹泛着苦意的笑容回道，“作为好友，我坏了他的谋划，是为不义。出于自己的本心和为神侯府做事的角度，我当杀他以敬为蝙蝠岛丧生之魂，自始至终没能下手，又是愧对他人，愧对侠字……”
“啪。”一声脆响响在少年额角，祁缜捂着脑袋一脸茫然的抬头，便见无情蜷着手指坐在轮椅上，一派光风霁月梅雪初绽的模样，而追命则慢悠悠从他额头上收回手，又灌了口酒。
“我方才已经说过，侠是什么，要按你自己的想法去看，”无情眼睁睁看着追命敲了少年额角朝自己挤眉弄眼，也没阻止，只又舒展开手指，语调淡淡的说着，眼眸微抬，“所行之事问心无愧即可，你才十六岁……有时候，可以多为自己想想。”
祁缜听到这话后身子微僵，一双眼里也多了不加掩饰的惊讶和震动，他看着无情，眼中风止潮定，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长睫一垂，化为一声轻咳。
“崖余哥，”仅在几息后，恣意潇洒的笑容便又回到了他唇畔，祁缜笑眯眯的看着无情，用手拿下一旁似乎在放凉的药碗，“我教你一个好玩的。”
“先把药喝了。”无情一眼看出祁缜蠢蠢欲动的小心思，见他那股少年顽皮气终于回到了身上，声音里也不禁带了些笑，却还是故作严肃的板起脸，以示喝药的事绝对不能商量。
祁缜端着药碗的手一僵，目光扫向无情的手，见青年手上并没有小盒子，又偷偷看向轮椅和青年衣袍，试图找到蜜饯的影子。
见少年在大师兄身上没有看到蜜饯，朝自己的方面望了过来，追命连忙举起手表示自己除了酒什么都没多带。
祁缜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一点儿跟甜相关的东西，沉默须臾还是不死心的小心翼翼问了一遍，“……有蜜饯吗？”
“我们也没想到你醒的这么快，”见无情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追命瞅着祁缜那小模样幸灾乐祸的帮忙解释道，“自然不会带蜜饯——这药吃糖会淡了药性，下次也不会有。”
祁缜：“……”
祁缜苦下脸，苦大仇深的盯着药碗数秒，深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闭上眼将药碗递到唇边，咕咚几大口艰难的闷了下去。
追命摸摸下巴，忽然明白之前胡铁花跟自己感慨过的，‘小祁哥儿喝药实在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是什么意思了。
男人悄悄朝无情扬扬眉，无声询问：真没有？
无情瞥了祁缜一眼，微微摇头：有也不能给。
追命咋舌，再看看祁缜放下药碗后疯狂灌水的样子，在心底噫了声，拎起酒坛，“那我先去看看原随云，免得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祁缜自然没发现追命无情师兄弟间的无声相询，闻言停下疯狂灌水的动作，摆摆手示意他尽管去就是。
总归立场不一样，追命代表神侯府去也比他再出现在原随云面前自在得多。
这么想着，他将目光转回无情身上，在心底对原随云深深道了声抱歉，指尖在盛着水的水碗上轻轻一拂。
他虽受了些伤，好在未曾伤及经脉，内力运转无虞。这轻轻一拂，水凝成冰，化为薄薄一片停在指尖。
薄冰晶莹剔透，明明是停在人手指上却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只有周围温度随着内力运转骤降。
祁缜抬起眼，小心的将内力控制在指尖这一小片，不至于冻到无情，伸出手将这片薄冰展示给面前青年看，“崖余哥，这一式，乃逍遥派天山一支衍生出的技法，为我师叔天山童姥所创，与天山折梅手源出同宗，其名为——生死符。”
。
撑着身体端端正正做了那么久的结果就是祁缜的卧床时间又被迫加了两日，连下船都是由李严背下去的。
那死里逃生的男人此刻对祁缜倒是忠心得很，颇有种亦仆亦友的味道，少年半夜咳一声都要起身看看是不是落了被子，唯独不去做的是帮祁缜去买糖。
祁缜感受着满嘴苦味儿，深觉自己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苦兮兮，连崖余哥给他买的书也不好看了。
“这《唐语林》颇似《世说》，乃前两年方出的新书，”楚留香闪进车厢里，看着少年横躺装死的模样忍俊不禁道，“无情捕头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祁缜小心的把扣在自己脸上的书拿下来，表情却还是那副可怜模样，“可我想吃糖——”
楚留香失笑，“糖会淡了药性。”
“想喝酒——”
“酒也会。”
“想吃烤肉烤鱼排蒸荔枝腰子——”
“油腻是更要忌的，”楚留香揉了把少年在车厢里折腾乱了的发，笑道，“还有什么想的，除却口舌之欲，若是些奇巧玩意，我倒能给你弄来。”
祁缜瘪瘪嘴，侧头望向窗外的青青柳色，低声一叹，“……还在想，神侯府要怎么用蝙蝠岛的那些钱。”
生死符用到原随云身上后，追命便押着原随云北上汾州，去无争山庄将事情高予原老庄主了。至于之前蝙蝠岛敛的那些财，在蝙蝠岛里储存着的珍宝还有那些去往在蝙蝠岛又不幸身死的人的身家，则尽归了神侯府，等待清点之后的充公。
祁缜身上带着伤，加之不知该如何面对也曾待他不错的原老庄主，索性便没跟着追命去。但那群被缝了眼睛的仆俾总不好都交由祁缜这样一个重伤的少年和无情那样在普通人眼中不良于行的人打理，好在楚留香胡铁花二人这段时间算得上清闲，便自发护着祁缜和那群人回京。
因为不方便，无情一般不会上祁缜的马车，只在窗外不远处骑马走着，有时看书有时垂眸思索着什么事，祁缜一抬眼就能看见。
他知道无情在考虑什么，倒不如说他也在考虑那些事，也因此烦心到现在。
“香帅，你知道现在的花石纲吧，”祁缜眯着眼睛，直看得窗外景物都在眼中成了一片片色块，直等到楚留香都快以为他睡着了，才闷闷道，“如今国库消耗甚大，这二百多万两对国库来讲是一笔横财，能够供以喘息……可谁敢保证，这笔钱能真的用在该用的地方呢。”
若反倒助长了当今官家修建艮岳的气势和花销，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而江湖最怕的，不止是扩大艮岳的修建，还有——
“……怕只怕，经此一遭，教蔡党一流注意到了江湖各派贮存的财宝。”
祁缜眸光微沉，靠在马车窗棂上慢慢说着，脑内千思百转，甚至未能感受到身上一温，香帅不知何时已无声离开的事。
直到眼前刺目的光线蓦的暗下来，少年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霍然抬头。
身上盖着的衣袍滑落下去，面上触及到一片微凉，他眨了眨眼，睫毛在眼前的黑暗上浅浅一扫。
清淡的，雪似的冷香自他鼻尖扫过。
无情稍稍抬起了手，驱马靠的更近了些，用身体为少年挡了挡正午过于炽烈的光。青年眼眸深邃如水墨，声音温凉，直沁人心，带走江南郁郁暑意“困了？回车里睡。”
祁缜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干脆整个人都趴在了马车窗上，望着无情弯眸一笑，“不了，车里太闷——香帅呢？”
“刚刚说要离开几天，”无情道，青年打量了一会儿祁缜的脸色，摇摇头道，“依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整日的骑马负担还太大……想吃糖也先暂忍几日，待回了神侯府，我陪你去买。”
祁缜被他这话说的一愣，少年趴在马车窗上，呆了几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无情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我说了什么……引你发笑的？”
“没有没有，”祁缜连连摆手，笑道，“是你对我太好啦，你一对我好我就忍不住想笑。”
明明他也没表现出什么想要出去的意思，随口说了句车里闷就能被青年引申到想出去放风骑马上，还再次提了蜜饯的事作为安抚，以示自己并未失约。
祁缜想到这儿，又没忍住，偏头笑了起来。
无情被他说得一怔，见祁缜又笑才回过味儿来，语气里带了点儿极轻的责怪与无奈，“你现在，也在笑。”
祁缜无赖至极的一摊手，“因为崖余哥对我一直很好啊。”
无情：“……”
“……”青年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伸手帮少年把凌乱的发丝理到耳后——做完这动作后他微微一僵，紧接着若无其事的收回手，似乎是见祁缜的眼睛应能适应阳光了，略微调开马头，保持回先前的距离，“关于蝙蝠岛那些珍宝的事，我会和世叔商量，努力做出对朝廷，对江湖最好的安排。”
祁缜知道大概是楚留香和无情说了自己在琢磨的事，脑子一转，回过味来，“香帅的离开，与这有关？”
“嗯，”青年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见祁缜又开始歪头琢磨什么，出声道，“不必担心，关于应对之策，我已有了初步想法。”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江湖上的事你已解决，庙堂上的事，可以放心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