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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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医师还没琢磨出一个离开的好办法，麻烦就先找上门来。
蛇舞般的鞭子破空迎面抽过来的时候医师没能完全反应过来——毕竟眼前这位刚回宫没多久，医师自认自己绝对没有机会惹到她。
虽然有及时转身避开但手上还是落了痕迹，王宫里贵人所用之物向来都是顶好的，她白底红边的衣服瞬间于左臂处爆开一道狰狞的裂口，扯出了毛燥细小的布丝宛若极细的触手显得有些可怕，慢慢被渗成了腥红色。
但自第二下开始她左闪右避将挥着鞭子的小公主累地气喘吁吁，再没有被碰到一片衣角。
小孩子打不过的时候就会找帮凶。
华阴公主一手叉腰用力按住岔气的腹部，一手直直地戳出一根手指，恶狠狠地瞪着宫内侍卫，“都愣着干什么，给本公主把她抓下来。”
这……这么嚣张的吗？她可是蒙恬的救命恩人，不看僧面还看佛面，您这是拿圣眷正浓的蒙家的脸面往地上使劲踩啊。
“问斩还得有罪名呢，敢问公主我犯了什么错？”几个负责巡逻的近侍去搬了梯子，医师站在最高处抱着树干不肯撒手。
下去是不可能下去的，看这位的气势，不容分说直接现场将她生生抽死在这也是可能的。
她至少得先活下来才能有机会去寻求那细微的生存可能。
她冷哼了一下，鞭子打在树上，簌簌落了几片叶子，医师跟着抖了抖，“不过一介贱民，见到本公主竟敢不行重礼。”
啊这。可我见你父王也不需要行三拜九叩的大礼啊，我难不成得给你行比你父王等级更高的礼数，这不太合适吧。
医师这么想着，不小心如实说了出来。
华阴跋扈惯了，受不得别人回嘴，“你给我滚下来！”
这就忒不讲道理了，明明是她没头没脑甫一见面就开打，却偏偏自己先红了眼仿佛受了多大委屈，“长华殿也是你配住的地方？！！”
医师感觉正午的烦闷暑气直愣愣地就顺着脚底往这脑门上冲。
你们姓嬴的，是不是脑子都有点毛病。等等，怎么好像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你当我很乐意住长华殿吗？还不是你父王的旨意。她做梦都想在宫外自己一个人住，最好放她出去从此跟咸阳城再没有半毛钱关系。
当医师知道长华殿原来是华阳公主出嫁前住的寝殿时差点没把自己呛个半死，被分来服侍她的婢女喜鹊连忙给她拍背顺气，但还是诚恳表示她说的都是真的，是医师进宫前几天才临时腾扫出来的——华阳走后这座宫殿已经空置落灰了很久，那位长公主在院中种下的曾经娇艳鲜活的牡丹花也早已经枯萎，被泥土吞噬得不留痕迹。
竟然废殿利用到把自己出嫁的女儿的宫殿拿出来给一个医官住，那时她就知道，嬴政这个已经吞下了四国半的皇帝，是真的很抠。
华阳公主尚还在世，此举就相当于生生断了她的后路，人有时是靠着一点象征性的东西当做信念活着的，怪不得身为同胞妹妹的华阴会气成这样——但又不能对始作俑者发脾气，只能欺软怕硬来拿她出气。
侍从已经搬来了梯子，双双靠上树干的时候整棵树都颤了一下。
华阴咬着牙，笑得阴渗渗的，“等我抓到你……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我信，我当然信。
医师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在树梢，屈膝用力，朝着远处目标点的方向瞬间越出三丈远，身后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觊觎她血肉的饿鬼，逼得她片刻不敢回头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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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扑到他面前的时候毫无意外被侧身躲开了。
但没关系。
医师趁着他回头去看那渐渐逼近的嘈杂之声到底是何缘故的机会，躲到他身后，眼疾手快揪住他的衣袖。
压着声音就差哭出来了，“盖先生……盖大侠……聂哥……救我！！！”
盖聂试图从她的手里救出自己已经变得皱巴巴的袖角，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千万不要小看一个废柴临死前的求生欲。
医师终于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琢磨出那么点无奈的意味，立即打蛇随棍上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桑姑娘，还请放开在下。”
此时的“放开”跟“去死”在医师听来是一个意思，她缠地更牢了，像寄生的藤蔓死死吸附在笔直的大树上，手臂因为用力，挤出的血蹭脏了他心口处的一片白衣。
她赌的就是他不会把自己的手给掰断了挣开束缚。
她赌赢了。
整个秦宫都知道盖聂不能惹，大约是人类心底深处对强大到足以碾压的实力天生存有着畏惧。
盖聂虽没直接明说，但一句“桑太医莫误了为王上请诊的时辰”的如实提点足够让怒气上头的小公主清醒过来：她哪怕职位再卑微，也是王上亲点，也有秦国吏职，不是她可以像处置后宫内侍那样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打杀的。
秦律严苛，商鞅尚且死在自己制定的刑法之下，一个太医自然死不足惜，但她这般明晃晃的行动无异于在挑战王上维护律法的底线。
华阴公主走了。
留下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和轻飘飘一句“桑太医走夜路小心撞上鬼”。
就算她不撂狠话，医师也没有天真到认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华阴是公主，如果想寻要个正经由头取她性命或者搞个意外事故让她消失可太容易了。
盖聂示意她撒手，医师见好就收——怕再抱下去他就真的要介意了。
他从怀中递出一方素帕给她。
医师接过，非常有眼力见地想要帮他擦脏掉的上衣。
被他一个抬手制止了。
盖聂说：“你的手受伤了。”
医师这才反应过来他给自己手帕是为了让自己方便止血。
她好感动，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聂哥，我可以娶你吗？”
……
就像他当初不明白韩非为什么甫初见就一口一个盖聂兄，他现在也不明白怎么有人可以这么自然地未经当事人同意转换称呼。
她泫然欲泣还不忘自我推销，“我瞒着师父偷偷攒了不少私房钱，身家颇…算是颇厚吧？洁身自好，吃得不多，很好养活，还会做饭，而且医术也还可以……”她绞尽脑汁勉强补上一句，“会轻功跑路快能不能算优点啊？”
盖聂：“……”
“那……那要不你娶我也行？”
盖聂知道她说这话只不过是一种自救的方式，她着急以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离开这里或找个靠山，那是类似于走投无路的慌不择言，所以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片刻的沉静后，他问，“蒙二公子呢？”蒙毅曾认真地同蒙恬说过此事。
“啊……”她没想到盖聂连这都知道，小心地、踌躇地缩了缩自己的手指。
秦地本就艰苦，比起赵国的奢华多情，秦宫的建筑结构对称，一笔一划，规规整整，毫无新意，就这么方方正正地圈出一片天地，跟脚下这片土地一样粗犷而威严。
她被框在这样一个大格子里，放眼望去，蓝天也是方正的，嵌着黄瓦红墙的边缘，一眼就望到了头。
半响她才回过神来，对他歉然一笑，声音很轻，像只是自己的低语喃喃却不小心让盖聂听见了：“因为他是真心的。”
因为真心很宝贵，所以我不能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