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神》浮世一小生

9、代价

　　求神9 代价

　　“王博？你怎么…”在这里，肖赞印象中从未对王博提及所住楼层和门牌。

　　“我一直在。”

　　“你一直在……？”王博明显语意未尽，一直在？在这里干什么？在门口又不大大方方的敲门进来，肖赞突然意识到他在等，在等某些事发生，难道，爸妈凭空消失和王博有关？！

　　“嗯，我来收筹码，刚刚收过了。”没等肖赞开口，王博便回答道。

　　“筹码？什么筹码？”就在王博说完的几秒后，肖赞已经把和王博交易过程前后捋了十几遍，与王博交易的代价是“喂饱他”，但无论自己喂他上面的嘴还是下面的嘴，王博都说不是，现在爸妈凭空消失了，王博却说收到了“筹码”，王博他……吃人？！不不不，这个念头浮现以后，肖赞就微微摇头予以否定，先不说人怎么个吃法，他认为王博虽然没有心跳，严格意义上说，是“非人”，也过于冷漠暴戾，但单凭直觉，他认为王博的本性并不坏，一定是误会了少年的话。

　　“两千万。”王博不带任何情绪，语气听上去就像他帮了肖赞一个小忙，肖赞回请他吃顿饭一样轻描淡写。

　　“你说的筹码……到底是什么？”肖赞手心开始发凉，仍小心试探着求证。

　　“你想听我怎么答？”王博说着向屋里望去，微微歪起一侧嘴角笑道：“你明明知道有人不见了。”

　　筹码！有人不见了！“喂饱”原来真的是指吃人！那自己都做了什么，最重要的家人送入面前做口粮？！肖赞只觉得口干舌燥、天旋地转，全身血液蜂涌上头，膝盖发软，双臂不自觉颤抖起来。不做了！他要取消交易，只要把交易取消，就可以把爸妈换回来。

　　“不做了！我还你钱！你放心！这就还你！我来想办法，立刻还你！”肖赞几乎是扑到王博身上，抓住王博手臂用力乞求。

　　王博任他摇晃着手臂，没应允也没拒绝，只是盯着肖赞可怜的眼神摇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答应还是不相信他能立刻还钱？肖赞急了一头冷汗，怕王博再拒绝，急着把少年拽到屋里，揣测道：“是不是两千万不够？要利息？多少都可以？要什么都可以！你倒说句话啊！”

　　这次王博没有笑，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肖赞身上，却一语不发，将左手拇指指甲送入口中啃食，上下牙齿碰撞，发出极小的“咔咔”声。

　　声音甚小甚微，传到肖赞耳中却是食肉磕骨的巨响。

　　“你到底要怎样！”恐惧到极点就会演化成愤怒，肖赞双手抓起王博领口，他比少年身量稍高，这一抓少年身体被带歪，继续对指甲的啃食，只是眼睛不似刚才毫无感情，而是微嗔着眯起：“肖赞，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来招我。”

　　“如果你早告诉我，你吃人，我根本就不会和你交易！”肖赞怒吼着松手，把王博推向一边。

　　王博拍拍被抓皱的领口，挑挑眉毛笑了：“吃人？我是不是还吃畜生？比如猫？想象力真丰富。”

　　肖赞在这话里捕捉到一丝希望，眼底显出些许光亮。

　　“我的口粮，是你的恐惧。”王博一句，点到即止。

　　“我的恐惧？我怕死……

　　“你不怕死。你怕的是失败了，再也站不起来，被追债，成为他们的累赘，你怕的是让他们失望，怕他们恨你、离开你、不再爱你！我要的筹码，就是你最怕的东西，他们对你的爱，对你的感情。”

　　“所有爱我的人都会消失，连坚果也是？”

　　这28年来，肖赞第一次被迫面对这个问题，会害怕的东西太多，活着，每天都担惊受怕，怕老师提问，怕考不了满分，怕上不了重点高中，怕过不了分数线，怕被暗恋的人拒绝，怕毕业后再难聚首，怕甲方的故意刁难……和所有男生一样，肖赞胸怀壮志，摩拳擦掌渴望大展宏图，又和大部分男生有些不一样，多年艺术的浸润，让肖赞多出一份温暖柔肠，敏感触角，比常人更容易感受爱。他需要爱，超过他需要金钱、地位和其他一切东西，他最大的恐惧，是失去爱，而现在，他怕的，来了。

　　“你从来没有把交易的代价讲清楚……”现在追究到底是谁的责任于事无补，可肖赞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想和你交易。”王博所言不虚，他一直在拒绝。

　　“你没想？那为什么给我戴上这个？嗯？！”肖赞举起左手，无名指上做为交易信物的戒指正泛着金属光泽。

　　“你没听到方裘说什么吗！他要你的命！”

　　“那就给他！救我做什么！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死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肖赞说着，把所有的痛苦、悔恨都发泄在那枚戒指上，使出全力去拔脱戒指，骗自己只要取下戒指就能从噩梦中醒来。戴上这枚戒指，交易生效，他获得了短暂的解脱和堕入永远的痛苦。那摘下它，是不是就可以从这场噩梦中醒来？他试过，几乎把手指掰断也取不下！有了！有了！肖赞瞪了王博一眼，随即不假思索快步跑进厨房，这一眼中，王博读出了肖赞的“不甘”！坏了！他不会想要……王博急急追进厨房，果然看到刀刃银白的亮光正映在肖赞戴戒指的无名指上，肖赞猛吸一口气，闭紧双眼，手起刀落！

　　没有切骨破肉的痛感，血液的温热如期蔓延。睁开眼，依旧是那个少年，那双大手，这次十指没有攥成拳头，而是握住了锋利的刀刃，一样的保护了自己。

　　肖赞抖着腕子松了刀柄，惊醒般看着王博，心情复杂，此时此刻他无法感激。

　　“你疯了吗！这没用!”王博恶狠狠把刀扔进水池，目睹肖赞要切断手指的一幕，他一个无心之人居然产生了心脏骤停的“错觉”，身体里一簇邪火四处流窜，焦灼聒噪喷薄而出：“你知不知道这刀下去手指头就没有了！你**是傻子吗！你……”一腔怒气在看清肖赞脸颊边无声落下的泪珠时顿时哑了火。

　　“那你告诉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摘下来！怎样！才能让他们都回来！”秀眉紧促，

　　“戒指只是个形式，交易已经开始了，就算你切断手指也没用，直到……”王博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把真相说出来，固然残忍，可他更不想再看到肖赞徒劳伤害自己，“直到最后一个爱你的人在世上消失”偌大世界，空留你一人……手指自发自觉地抬起，带血的指腹擦拭过肖赞自然下垂的眼角轮廓，却抹不断流落胭红眼尾的水珠。

　　从不肯相信到后悔、愤怒，失去父母的实感越来越清晰，现在，就连孤独的余生也被盖棺定论，肖赞现在懂了，原来心痛、心死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就连落泪也是悄无声息。

　　王博的手指很疼，眼前人的泪从伤口渗进来。

　　不停流的泪和不干涸的血合在一起，肖赞的脸被王博擦成淡红色，王博轻声安慰他：“你爸妈……他们还活着。”

　　“真的？”眼泪停了，眸子亮了。

　　“嗯。但他们不会记得你，就算面对面，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感情，就像，你没存在过一样……”

　　“还活着……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肖赞一遍遍重复了很久，才好似自言自语的说：“可我呢？我又算什么？”

　　“肖赞……”

　　“我又算什么……你说的对，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招惹你。是我咎由自取……”

　　“不是！”王博把肖赞拽到怀里紧紧抱着，若肖赞没有找到他，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地步，但不知为什么，当肖赞亲口说出后悔时，心口好难过，那里明明该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