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神》浮世一小生

2、少年 他来了！他

　　“你到底去哪儿？”出租车师傅又一次不耐烦地问了一遍，说是问，倒更像是发牢骚。

　　“往前。左拐……左拐!”手机屏幕上刚刚还笔直向前的红色箭头瞬间指向左边，肖赞只能受下司机的冷眼，硬着头皮要求在前方路口左拐。

　　“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盯着个手机，和盯着命一样。”司机师傅显然已经适应了肖赞突然转向的要求，嘴上抱怨，车速却是不快不慢，毕竟，大半夜接个长途的活儿不容易。

　　“呵呵，前面麻烦再左拐……”肖赞干笑两声回应，现在这手机可不就是他的命嘛。

　　“是左拐……？”司机扭头看他又确认了一下，松了松油门，车速明显慢下来。

　　“昂，是啊。怎么了？”肖赞总觉得司机的表情欲言又止。

　　“左拐的话，只有一条路通到底。你确定没走错？”师傅说这话的时候，倒吸了几口凉气。

　　“没错啊，怎么，前面没路了吗？”肖赞皱着眉头，来回摆着脑袋看手机，确实是左拐。

　　“有是有，路头是个小区……”

　　还以为是什么佛堂庙殿，居然是个小区！肖赞有些意外，可很快他就发现了古怪，通往小区的柏油路边，居然连个路灯都没有。

　　“怎么连个路灯都没有啊，位置是有点偏，但好歹也是住人的嘛~~”

　　“小伙子，我多个嘴，你这大半夜是去干嘛？”这条路司机师傅也只在一年中两个特别的节日才会光顾。

　　“求……求个朋友。”话到嘴边拐了弯，总不能说是去“求神”吧。

　　“朋友!啧啧，那你一定是遇到难事了。”

　　“嗯嗯嗯。”肖赞坐在一旁附和着点头，司机师傅真是料事如神。没曾想师傅还有后半句：“要不谁能想起这些朋友啊~”明显意有所指。

　　“师傅，我怎么听您这话……不太对劲……”不仅话不对劲，车也慢到快停住。

　　“我乱说的，你别在意，”师傅又堆上假笑打起哈哈，车却实打实停在路边，把计价器一翻，“87块，您给80就得。”

　　“不是，我这还没到地方呢！”隔着车窗向前望去，路尽头小区大门灯光隐约，走过去还得有个7、800米。

　　“这样，您给75，对不住~对不住~”出租车师傅满脸歉意一再让步，肖赞性子极软，不再追究，想来必有原因，付了钱，临行还叮嘱师傅回程注意安全。

　　肖赞一个人，满腹狐疑和好奇跟着箭头指示向着黑暗中的唯一一点光亮前进。走到小区门口，终于明白为什么出租车要把自己提前扔下来。

　　有的小区门口雕塑喷泉，也有的小区门口制服保安，还有的小区门口花团锦簇，你见过小区门口摆摊子卖纸扎香烛吗？！对于常开夜路的司机来确实是触霉头，不吉利。

　　成捆的冥币黄纸堆在小区物业门口，纸张上彩色印刷的“天地中央银行面额100000000元”尤其醒目。一亿元？这地府通货膨胀竟然比人间还厉害，肖赞摇摇头，庆幸自己还活着，又躲过一劫。

　　作为一个设计师，对于任何物料的绘制都难免检视点评一番，纸人也一样。

　　小区门口保安亭内灯光昏暗，并排摆着五六个纸人，皆是红绿衣裳，两大团粉红打着圈涂在死气白咧的脸上，嘴角上翘，似笑非笑，诡异至极。这是肖赞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纸人，害怕之余，心内好奇的紧，竟大着胆子凑近了要看仔细。正惊叹着扎纸师傅手艺精湛，余光中瞥到第四个纸人仿佛缓慢地眨了眨眼，瞬间鸡皮疙瘩爬了一脊梁。艮着脖子缓缓转过头，发现刚刚眨眼的人也正慢慢转头看着自己。

　　“啊！！！”肖赞捂着脑袋尖叫一声蹲在地上，连呼吸声都哆哆嗦嗦。

　　“鬼叫个屁！我还没叫呢！”“纸人”走到他跟前停住，肖赞硬逼着自己眼皮挑起一条缝，一双穿着满是污垢运动鞋的双脚停在面前。有影子！是人。在往上瞧，这人一身深绿制服，臂章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保安”。

　　松了口气的肖赞直接后仰捂着胸口瘫坐在地上，“保安大哥，你吓死我了!”他是真的吓到眼角沾泪。

　　“这不还活得好好的。”深更半夜和纸人共处一室的保安大哥自然胆量过人。

　　“您这大半夜的，怎么钻到纸人堆里了。”肖赞平日温柔内敛，但身为重庆人，从小吃着红尖小辣椒长大，生起气来也是娇俏呛人，如今被人故意摆了一道，言语难免顶撞，却也是一语双关。

　　“怎么说话呢！”保安大哥被呛地反驳不出，愤愤吃瘪。

　　肖赞全当大仇得报，转了话题，要买香烛。既是求神，香烛必不可少。

　　“不买点硬通货？”保安拎出一捆冥币。

　　“不了不了，求神用不着，香烛就成。”肖赞摆摆手谢绝。

　　“求神？”保安摆出一副“你病的不清”的鄙夷模样来“那你真是来对地方喽~~”

　　“怎么？这里确实有神仙？”肖赞听闻一脸欣喜。

　　“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做神仙的人~”保安笑笑，又嘱咐道：“注意防火，别在外面烧！”

　　肖赞一脸嫌弃，不再外面烧，还在楼道烧？屋里烧？

　　保安刚吃了哑巴亏对肖赞没好气，收了钱开始径自玩手机，肖赞识趣地提着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进了小区。

　　遵从箭头指示，穿过四五栋小高层，小区内绿树成荫，草皮修剪极平整，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的青青味道，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每路过单元入口的时候，反倒有些纸类烧糊的味道。

　　肖赞在最后一栋楼后空地停下来。箭头从这里开始不再指向前方，而是垂直向下，直指地面！

　　肖赞原地转了个圈，这就是一片坦坦荡荡的空地，周围一栋建筑物都没有，更别说神佛雕塑，要求的到底是什么神？土地公吗？

　　看来被人耍了，那可是两千万！要是拜个神就能解决，每天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为了温饱苦苦挣扎。

　　自己人也到了，香烛也买了，既来之，则安之。肖赞叹口气，从周边捡了些断砖头，勉强垒了一个圆形小“香炉”，把香烛点燃，双手合十，拜了几拜，又觉得站着拜诚意不够，干脆蹲下身，摆出更虔诚地姿势。

　　“哗塌~~”随着面前一阵碎石块零落碰撞的响声，肖赞睁开眼，刚垒好的“香炉”被一只穿着限量版黄绿A锥的脚踢垮着歪到一边，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狂妄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你他*在别人家门口烧什么呢！”

　　“对不起，对不起！”肖赞一边手忙脚乱地拿碎石块埋熄还燃着的香烛，一边时不时抬眼打量这个年轻人。少年看上去也就20出头，比自己矮一点，脸极小，相貌姣好，拽成二五八万的脸上笼着薄薄的怒气，卫衣帽子下还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修长的双腿裹着一条膝盖破洞牛仔裤，右臂夹着一块滑板，腰间垂下的金属裤链正随双腿极不耐烦抖动着一闪一闪。

　　“这是你家？不好意思啊，我是来求神的，不过看来，被人骗了……”肖赞尴尬地笑笑。在别人家门口烧香，被打死都不为过。

　　“求神？哦，那你进来吧。”少年熟练地从地上拉起一块铁板，顺着铁板下的楼梯走下去。

　　“不是，我是来……”肖赞被这个上开门的操作惊得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全是手机导航里指向地下的箭头。

　　“你是来求神的！求过了，进来吧。”少年挑挑右边眉梢，勾勾手指，示意他一起下楼。

　　“好……”肖赞又确认了一遍香炉周围的火星彻底灭了，才起身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