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神》浮世一小生

14、门 手

　　手机安静了一整夜，肖赞也在床上煎熬了一整夜，终于在天色大明的时候，在肖赞手中微微震动了两下。

　　到了需要问出“你爱过我吗？”这种问题的时候，无不是山穷水尽，再难回寰的时刻。不论对方答“从未”还是“爱过”皆是对败北者最后的安慰，若是“从未”还好，被抛弃的人可以彻头彻尾大哭大闹一场，破口大骂渣人的凉薄和铁石心肠，过一段或长或久的时间也便淡忘了；若是“爱过”则不然，这份“得不到”的执念往往被妥善保存，小心安置，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拿出来擦拭，一生珍藏或赖此为生。

　　交易的代价是永远无法得到爱，肖赞只能靠所有“爱过”的回忆拼凑余生快乐，每一片，每一片都很重要。

　　现在，罗俊给出了答案，肖赞却迟迟不敢揭晓。

　　结局早已面对，挣扎不过是徒劳挣扎。拇指按上机键，屏幕亮起

　　————“罗先森：您是哪位？”

　　先是出乎意料，片刻后是一阵酸楚，罗俊还是忘了他，罗俊，爱过他。

　　故事的结尾，罗先森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闭起双眼，一点点的缩起脚趾，蜷起膝盖，缓缓把身体紧成一团，手机屏幕停留在“您是哪位？”绿色对话框上，肖赞把手机贴近心脏，他最爱的人、最爱他的人变成了一个个11位的号码，号码居住在手机里，消失的人居住在他心里。

　　人们忙着摩拳擦掌迎接全新的一天，肖赞却要从此颤颤巍巍、单薄地面对未来。被投射进来阳光的温暖灼得清醒，只想躲在黑暗角落再不醒来。

　　“肖赞……肖赞……”声音很低，听上去小心翼翼，仿佛怕惊走胆小的动物般呼唤着。肖赞甚至怀疑出现了幻听，直到拍门声也随之响起。

　　“肖赞!开门！开门！”门外好像不耐烦了，不再收敛克制，而是放开嗓门狂喊一气。

　　这次肖赞听真切了，就是化成灰他也能辨出来，是王博。

　　见无人应答，王博停下来贴着门听了一会儿，他明明感应到肖赞在里面，静悄悄没有一丝声响更让他慌了神恼羞成怒，拍门力道越来越大，调门越来越急：“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我就看一眼，你没事我就走。”在旁人听来，必定可怜王博一片良苦用心，而在肖赞眼中只觉可笑，穷凶极恶的口气却，乞求的话语？

　　“敲什么敲啊，大清早不让人睡觉了！”不知上下左右哪户人家被扰了清梦大声埋怨了一句。

　　王博充耳不闻，他要眼前的门打开就必须打开：“我数到三就踹门，一……二……”也不管屋里的人有没有听到，答不答应，自作主张计数起来。

　　“三！”王博说到做到，退后一步，咬住下嘴唇，蓄力抬起腿一脚下去，就在马上要踹到门板时，门徐徐打开了……

　　肖赞刚开门就看到一只脚掌踹过来，本能反应又把门关上了，不偏不倚把王博脚踝夹住，“啊！肖赞，你大爷！”

　　被门缝里的异物隔了一下后，肖赞才后知后觉好像……夹到了王博的脚……？走廊里王博抱着脚脖子惨叫声声，门口肖赞做贼心虚的同时，竟莫名有些……畅快？就好像在游戏中一直输的小朋友，阴差阳错扳回一局。

　　“一眼，看过了。”肖赞只盼他信守承诺赶快离开，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

　　“看你大爷！没看清！快开门！”王博显然不这么想，并且开始耍流氓。

　　“一！”肖赞竟隔着门模仿他刚才威胁的口气开始计数。

　　有意思，这是也要数三个数让他离开？凭什么，先是唤回他丢失已久对温热的感知，现在用三个数就想赶他走，摘得一干二净，没这么容易！

　　“二！”王博恨恨地接茬。

　　门里人顿了一下，又继续数道：“三！”

　　“四~~”王博不以为然，既然肖赞想玩数数游戏，奉陪到底便是，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再说，就算数到一千、一万，他不走，肖赞又能耐他作何！

　　他错了，肖赞可以反击，用沉默反击。门那边果然噤声了。

　　王博蹑手蹑脚把耳朵附在金属门上，肖赞吼他打他，都让他踏实，唯独安静，让他生出一丝恐惧。

　　“五！六！”在门外高声挑衅，却无法再激起门那边空气的一丝涟漪。

　　“三千二百三十九……一千二百四十……”数数也是力气活儿，纵使肺活量大出普通人很多的王博也没了以前的气势，斜靠在墙上盯着被门夹了肿起老高脚踝神游。

　　“三千二百四十一……肖赞，我渴……”

　　“三千二百四十二……肖赞，我脚肿了……”

　　“三千二百四十三……肖赞，我站不住了……”王博向来我行我素，如今带着伤数了一个多小时，身心俱疲，不自觉露出些孩子气的委屈。

　　肖赞其实并没有离开，而是和王博一样时刻关注门另一面的动静，只要没有回应，王博数够了应该就会认命离开，没想到王博锲而不舍。肖赞轻轻探口气，幼稚！虚张声势，脚肿了？刚刚关门有些用力，没伤到骨头吧……不不不，肖赞你不能心软，一定是苦肉计！肖赞看了一眼手机屏保的全家福，告诫自己不能对这个“恶魔”心软，门外王博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几乎是急切地、在王博声音消失的一霎那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