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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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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小儿不才,也就刚好比你家小子强上一点罢了。”石秀才笑眯眯地反击。
自从昨天儿子当众连赢李胜两场,他的心气一下子就顺畅起来,现在面对别人的恶意嘲讽,也有底气怼回去了。
“哈,只会死读书算什么本事,对对子也不过讨巧罢了,像您,科举参加了十来次了吧,不过也没有长进不是么!”
老林听不过去,帮腔道,“李杨氏你到底想说什么?是寒江县没人搭理你,专程跑来咱们清水县找茬?”
李杨氏今天来清水县可是有正事的。
和石秀才一样,李家娘子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一大早去清水县县衙看了通告,没想到,赵县令竟然判第三场两人平手!
何其不公正啊!他石砚能写出和府学才子相当的策论文吗?根本不可能啊!赵县令偏袒他本县人,石锤了!
“我就是过来告诉石秀才一声,你别得意得太早了,赵县令会偏袒你石家,别人可不会,我让人抄了胜哥儿和你家小子这三场的答案,你就等着反我二十两的束脩吧!最近可别花销太大,当心拿不出银子赊账。”
李家娘子恨恨地瞪着石秀才,目光凶狠地像是能把他的衣服、围巾都扒下来扔地上踩上三脚似的。
“随你去!”石秀才也生气了,真是晦气,快大过年的了,张口欠钱,闭口赊账的,烦不烦,他虽没看到两人第三场的答卷,但前两场他是亲眼目睹了的,哪里有什么不公正。
“老林,你说她是不是在无理取闹!”
石秀才拉着老邻居要吐槽,却见老邻居顾左右而言他,眼神飘忽不定,飞快的转移了话题。
这简直,更让他生气了!再见周围人的反应,也是分外尴尬。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大家一下子都相信了李杨氏的话,
说明大家都觉得石砚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才学识上还不如李胜!
真是,一群大字不识的白丁!
石秀才觉得,他今日出门定然忘了看黄历,气呼呼地回家了。
石砚回想起爹充气回家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立在林中,如青竹般俊逸,墨黑的长发整齐地竖起,章含不知他等了多久,一路快步过去,站在他面前微微喘气。
“章含,谢谢你。”
嗯?
“谢谢你给我爹买暖炉、织围巾,也谢谢你替我和李胜比试。”清水县其他人怎么认为他不学无术,他全然不在意,但目前至少他爹认为他有学问,以他为傲。
这些都是他这个做儿子的,没法给父亲的。
他自己身强力壮,也不会想到他爹年岁渐长,冬日天寒地冻可需取暖。
“……师兄如此客气作甚,说起来我也该谢过师兄替我照顾父兄,在肉铺里帮忙打杂呢。”若非亲眼所见,她也不知道,其实她这背不能抗、肩挑不动的小身板,也可以在店里帮忙。
两人都是豁达之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师兄,我今日给你惹麻烦了,”章含苦着脸将三康药行发生的事情道来,“整个青州府都是赵王的封地,我这样应对,会不会招来什么祸事。”
一个小童生,在偌大的赵王府面前可以说是连蝼蚁都不如。
还有元雪丹,她被那暗卫首领唬住,连先生要求师兄随身携带的保命丹药都让了出去。
“无妨,”石砚拍拍章含的肩,“这丹药再名贵,没有一定的数量,也发挥不出它的功效。我随身带着,不过是图一个念想罢了。念想哪有你的安危重要。”
“不过这赤珠雪莲,我倒是可以采摘,我记得下一次开花应在小寒前后。”
章含吃惊地张大了嘴,“若是咱们没换回来,你也有把握摘到吗?”
“当然。”石砚给了她一个自信的眼神。
“虽然你的身子弱了些,不过我这两日并未中断拳法的修习。况且,赤珠雪莲的珍贵,一在于稀少,二是难找,三是易损。只是攀登青云峰和用刀收割,又哪里需要内功外法呢。”
“我不该推拒的。”章含肠子都悔青了,三十两黄金,三百两银子一株的仙草啊,而且还是赵王府的人情!
“你别急,听你这么说,他们还会再找上门来的,到时候你应下也就是了。今日你也算歪打正着,若是我听闻,直接应下,也就卖五十两了,你这一犹豫,翻了好几倍,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石砚素来心有成算却寡于言辞,见小师妹一脸愁苦,难得把各种利弊拆开给她分析。
嗯,他只是不想看见自己的脸被愁苦所覆盖,仅此而已。
随后章含将标注好的画卷给了石砚,两人约定好,等赵王府的暗卫首领再次找章含,她就应下采摘赤珠雪莲的差事,然后到小寒前后,她去章家肉铺学着打杂,给石砚腾出去青云峰采药的时间。
章含见了石砚用她的身体生活,也觉得收获颇丰,原来就算是她弱小的身板,也是可以把生活撑起来的。
往日在先生家偶然碰到石砚,也只觉得是个温和有礼的大哥哥,不似李胜那般胡搅蛮缠。
虽然清水县的乡亲们都说他整日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但章含却觉得他浑身带着一股子仙气。
如今一想,可不是嘛,师兄是个能去青云峰采仙株的能耐人。外人鄙薄他,都是因为他不给他们机会了解他。
***
时间匆匆过去,转瞬就到了十一月的月底,华岩寺主持讲解经文的日子。
这两日过得颇为平静,石砚每日白天去章家肉铺打杂,初学屠宰之术有很多疑问,他中午问章含、晚上问章屠户,进步神速,让孙师傅刮目相看,直说他这是祖师爷赏脸,天生干这行的料。
章含则每日抄写经书,遇到疑惑之处还可以请教石秀才,见时间宽松有余,她也没闲着,专程多写了两本五经注释,算是对这几日学习的总结。
然而遗憾的是,赵王府的暗卫首领没有再来找过她。
章含听了石砚的话,上赶着不是买卖,没有主动去问,然而她到底不死心,特意趁每日出门的时候绕道去三康药行转了两圈。
她很确定伙计小刘看到了她,但却没有找她说话。
这两日,在寒江县,李杨氏这日也收到了小姑子的回话,说府学要求高得走流程、等名额空出来,所以年后先把内侄儿送去县学,过个一年半载,参加府学的入学考试,便能顺利入读府学了。
她还托老爷给李胜请了个先生,在去县学之前先补补课。
李杨氏是计划着把“李胜的策论”传出去,先替儿子扬名,然而没等着她行动,倒是有人先拿到了誊抄的考卷。
青州府,府城的浮生茶馆内,一位王冠束发,身着蟒袍的男子闲闲抿了一口茶,“赵荣,你请安折子里夹的信,是什么意思?”
“回禀王爷,此乃我清水县一童生所做,下官看后认为此子文采飞扬、见解独到,实乃后生之才,特抄呈王爷汇禀。”
“你倒是有心了,身为一县父母官,惦记着提携后辈学生。”
男人对文章不置一词,赵荣却知,这策论上的观点,如他所预想的,深深说中了这位手掌两州百姓生死的王爷的心思,因此特意将他招来府城。
他已下定决心投诚,倒也不试探打太极,投名状都交了,便直接磕头认主,从此决心肝脑涂地……
***
十一月三十日一早,章含早早起了,背着石砚的背篓,把抄好的五经并两册注释装好,朝着青云峰的方向前行。
而石砚这边,却是出了一点意外。
他一脚踏出门,正欲回身关门,就听到“砰”的一声响,以为是灶房有什么重物没放稳掉在地上,便退步回去查看。
灶房被他收拾得干净整齐,并无异样。
是进贼了吗?
石砚先是在章含的屋子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打开章屠户的房门,中年汉子的呼噜声一声接一声震天响,他关上门,再打开章强的门。
“哥!”
章强正摔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扭动挣扎,像是一只被摁住壳的螃蟹,狼狈不已。
想来刚才重物落地的声音,便是他不慎跌下了床。
“滚出去!别烦我!”螃蟹挥舞着钳子抗拒任何人看到他的不堪。
石砚可没章含那般好脾气,他这几日手上也练出了一点力气,一下子就把章强给抱上了床。
“不就是摔了一跤吗,那么激动做什么。”
“你,谁准你进来的!你怎么能抱我!”章强像点着尾巴的猫,红着脸朝石砚吼过去。
“轻点儿声儿,我听得见,爹还在睡觉呢。”石砚掏掏耳朵,终于明白章含为何说她大哥自从断了腿,脾气就不太好了。
“我怎么就不能抱你了,都是”他本想说都是男人,又想起现在用的是章含的身体,她是一个姑娘家,便改口道,“都是一家人,分那么亲做什么,事急从权,我不抱你起来,就等着你瘫在地上不成?”
“你抱我起来又有何用,我不一样是瘫在床上!”章强痛苦地捏着拳头捶床柱。
石砚以为章强是闷坏了,“大哥你若是想出门晒晒太阳,等这几日我忙完了,给你去木匠铺打一副轮椅,日后可以推你出门走走。”
“我这样的废人,还花那劳什子钱作甚。爹都告诉我了,我那木工,根本就不值钱,之前爹哄我,我还以为自己虽不能撑起家业,好歹也能做点手工,也算自食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