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
-
第12章
石砚翻了两下,不动声色地将纸卷塞到麻布袋子里,往麻布袋子里装串好的铜板时也注意着没压坏那画卷。
他抱着沉甸甸的麻布袋子,身后跟着吹彩虹屁的小尾巴严桃花,一面走一面计划着日后督促章含练体力,她这身体劲儿真是太小了。
“含妹子,你今天真是太厉害了。”
“含妹子,你要是以后一直这样,章二婶子他们绝对不敢再来欺负你。”
“对了,含妹子,你方才真的踢了章二婶子吗?”严桃花忽闪着眼睛瞅向石砚,见他不理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好友。
石砚哼哧哼哧地正扛着铜板往家里运呢,被她一碰,险些重心不稳摔个大马趴。
“没踢。”他喘着粗气,还要回答这聒噪麻花辫子的问题,心里别提多不耐烦了。
好在章家马上就要到了,回家就把这个聒噪的小尾巴给撵走,章屠户跟她很熟吗,非要说去看看才放心。
转过这个弯,就能看见章家大门。
两人一转弯,就见一少年立在章家大门,身姿如翠竹一般傲然玉立,只有他匆匆来回移动的脚步能看出他急躁的心情。
“你,你回来啦!”
章含本在石家,她做好晚膳,正要出门找石秀才,就听街坊邻居说章二婶子去了章家闹事。
她关心则乱没听清是章家肉铺而非章家院子,就急急忙忙地往章家跑。
因章家二房知道肉铺里没什么现银,以往都是直接到家里要钱的。
等到了门口,发现章家安安静静的,别说闹事儿的声音,就连人说话、咳嗽的声音都听不见,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冲进去,就见石砚出现在拐角。
章含太过心切,眼里只有石砚,全然没注意到他身旁的手帕交严桃花。
“嘶,真是重死了,来,你快接着!”石砚很是满意章含眼里只有自己,但这铜板他是真扛不动了,索性也是她家的钱,就让她自个儿扛着吧。
“诶,好,你辛苦了。”章含不作他想,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一大麻布口袋的铜板从章家肉铺扛过来,可真是难为他了。“你辛苦了。”
“咳咳,”严桃花瞅瞅章含,又瞅瞅石砚,自觉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她的手帕交含妹子,和石家这小子,有奸情啊,瞧他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瞧石家小子把麻布袋子接过来自然而然的动作,还一副心疼的样子。
啧啧,这可是铜板啊!要是她能天天扛这么多铜板回家,累死她都乐意。
她跟阿海哥交往都两三个月了,还没见他把卖鱼的铜板往自己手里放过,含妹子心也真实诚,就不怕石家这小子抱着铜板就跑路?
严桃花天马行空地想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好友不实诚,明明前几日还说,跟石家小子只是同门两年,连话都没说过三五句。
还是她眼见为实,这奸情,没有半年以上的眉来眼去是发展不出这默契的。
“含妹子,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再来看章叔。”
嗯?章含抬头看严桃花,这才发现了手帕交的存在,正要张口,石砚就不轻不重地踩了她一脚。
章含:怎么了?
石砚:想想你现在是谁!
章含:哦!遗憾地瞥了一眼严桃花,继续眼神示意石砚。
帮我留留手帕交,好几天没见了。拜托!
石砚冷笑一声。
走在一旁的严桃花自以为破解了两人的眉眼官司,凑到石砚耳边悄声道,“这石家小公子看着生的标致,但我最不喜欢这种人高马大又凶凶笨笨的人了,没想到含妹子你喜欢这款啊。”
她扁扁嘴,给了石砚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蹦蹦跳跳的走了。
没想到含妹子这铁树一旦开花,醋劲儿这么大,连对象看别人一眼都不准,哈哈,哪天好好取笑她。
凶凶笨笨的石砚:……聒噪的麻花辫子,小爷我也不稀罕你的喜欢!不喜欢我你都唠唠叨叨的烦了我一路,阿海还不被你给念叨死啊。
合着刚才吹得那些彩虹屁都不是对着小爷我吹的。
“欸,她怎么走了呢,她刚刚跟你说什么了啊?”走在石砚另一边的真·小白·章含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夸你玉树临风、潇洒帅气。”
“我哪有,”章含被夸得脸一红,转念一想,“不对,这是你自己夸自己吧!”
“想知道,你自己问她去啊。”
“你明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桃花不会理我,还这样作弄我。”章含有点委屈。
石砚更委屈,“小财迷,我帮你赚了这么多铜板,你一来就问别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章含:……
“我,我这不是专程来看你了吗?听说刚才二婶儿来闹事儿了,你受伤没有?”她真是笨,看着师兄好好的,但谁知道二婶儿有没有使阴招呢?
明明从章含水润润的眸子里看到满满的担心,石砚偏要逗她,“我好着呢,你怎么就盼着我不行呢。”
三两句话的功夫,两人已走到章家门口,默契地收了声,章含沉默着抱着麻布袋子跟石砚一起进门。
这还是身体互换后,她第一次回到章家,用石砚的身体。
章含把麻布袋子放下,便迫不及待地奔向了章屠户的房间,立在门口,目光近乎贪婪地锁住躺在床上的那个魁梧的人身上。
像是感觉到章含的注视,章屠户慢慢地转过了身。
不过两日不见,爹爹就瘦了一圈的样子,整个人憔悴地不行,但下巴上泛着青色的胡渣,显然是早上才刮过的,石砚把他照顾得很好。
爹,您觉得怎么样了?
“嘶……”
章含的问候已到嘴边上,被石砚用力一掐才生生咽了回去。
“爹,这是我先生的独子,石家师兄,石砚。听说您病了,特地来探望您。”
石砚站在章含身后,一双俊男靓女同时关注地盯着他看,章屠户先是愣了愣,然后才将心头涌动的那个想法压下来。
“是石家小子啊,劳烦你跑一趟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好起来。也替我向你爹问个好,谢谢他这两年来对含儿的照顾了。”
“不,不碍事,应,应该的。”章含喉头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
她有一大堆的问候关心要对她爹说,可身后的石砚一直握着她的一只手,提醒她,现在你是石砚,一个对章屠户来说几乎陌生的人。
章屠户眼睛瞥了瞥,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慢地垂下眼帘。
石砚道:“爹你累了就先歇息,师兄给我带了先生的文章,我这就跟他过去看。待会儿我自己送他离开,就不叨扰你了。”
章含被她爹生疏的目光看得难受,匆匆跑回自己卧房去了。
她虽是个姑娘,可爹爹自小疼她,从来没像祖母一般嫌弃她不是个能传宗接代的男娃子。
就算兄长残疾卧床,她身娇体弱扛不起肉铺的生意,爹爹也从没说过她半个不字。
为着她喜欢读书,爹爹顶着祖母的压力分了家都把她送到清水县唯一的秀才公那里求学,还说,女儿家也要有一门过硬的手艺傍身,这日后腰杆才硬的起来。
可今天,她甚至能感受到从章屠户神态中传来的不喜。
“别哭了。”石砚走进来,带上门,对趴在床上肩膀抽搐的人道。
“他不是不喜欢你,”想到章含走后,章屠户恨铁不成钢盯他的那眼,明知道章屠户是误会了什么,可他也不想这个时候解释给内心脆弱的小姑娘听。
索性过两天,他们就能换回来了,一切都会回到原本的轨道上来。应该吧。
“他只是生病了不喜欢外人打扰而已。”石砚弯下身,拍拍章含的肩,声音柔和地劝慰道。
“真,真的吗?”章含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渴求一般向石砚求证。
“真的。”她的眼睛清澈无暇,含着全然的信任。
石砚深吸一口气,半开玩笑地道,“我说小师妹,咱们能打个商量吗?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用我的脸做出这种娘兮兮的表情,好不好?”
“……好,对,对不起。”
“好说。这图纸是你画的吗?给我讲讲呗。”石砚从麻布袋子里抽出拿回来的纸卷。
“嗯?这是你从哪里翻出来的?我还以为爹爹早扔了呢。”
章含怀念地拿起纸卷,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是三年前大哥伤了腿,从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二伯、三伯家说我爹无子继承屠户手艺,要把龙哥儿过继给我爹,日后接管章家肉铺。
我爹不允,让我跟着学屠户宰杀的手艺。我跟了他整整三个月,买了笔墨纸砚,把屠宰步骤、猪的筋骨构成,都一一画了下来,背得滚瓜烂熟,可临到宰杀,却发现我连砍刀都拿不起来。
从那以后,我就没再好意思去章家肉铺了。”
“然后你发现你对笔墨很感兴趣,就央求你爹让你读书习字?”石砚略一思忖,补充道。
“啊,是的。”章含脸一红,不过她的求学的目的也没他说的那么高尚。
“我,我还听说,府学书肆里的书挺值钱,我想着日后习了字,我也能抄书卖钱该有多好。不过后来我跟着先生求学,倒是真心爱上了做功课。”
“我知道。我相信你。”石砚微微一笑。她有多喜欢念书,没人比他更明白了,石秀才老拿她来和自己当对照。
他为此还挨了不少排场呢。
“其实你也挺擅长绘画的。你看你画得多逼真啊。回头你抽个时间把字给标注上吧。”
“字?”章含有点跟不上石砚的想法。
“就是具体的屠宰之道,还有这些部位的名称,下刀的位置力道,你不是过目不忘吗?都写下来,我帮你渡过这年关。”
章含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石砚,“这,这……”
“怎么,信不过我?放心,我不会外泄你爹手艺的。你家目前这处境,杀年猪就是头一等的难题。”
“啊,哦,没有,我自然相信你。对了,师兄,你今天怎么从我二婶儿手里逃出来的啊?”
“逃出来?”石砚舌头顶了顶腮帮子,难得露出玩味地一抹笑,“我照着她的膝盖踢了一脚,她没站稳就摔了,正好磕在门槛上,说不准儿牙都给磕松了一颗呢。”
“正巧?”
对上章含崇拜的眼神,石砚得意一笑,细细给她解释,“……这个部位,你只要轻轻敲一下,腿就会不自觉地弹起来,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算好角度……”
“哇,师兄你真的好厉害啊!”
“好了,不早了,你快些回家吧,记得把图纸标注好,早些时候带给我。”
章含几乎是石砚推着往外赶的,唉,他也不想啊,但躺在床上的章屠户还是需要顾及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