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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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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哎哟,轻点儿,轻点儿。”
“哥,你过去照顾爹,我来给娘上药。”
“你小子没轻没重的我还不知道吗,昨儿你给爹换药,生生扯掉了爹的一层油皮,娘细皮嫩肉的,我能放心把她交给你?”
“哟,二嫂好福气,两个儿子都这么孝顺。”
章家二房,一对男女走了进来。来人笑眯眯地,如果语气没有充满讽刺的话,可谓是很友好了。
章三壮明知道章庆、章龙两兄弟是家里扫把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人。
正所谓无利不赶早,这样上赶着逢迎二嫂于氏,一准儿是在外面捅了娄子要描补,才会眼巴巴地上赶着讨好于氏。
“三弟,稀客啊,你能抽出时间来探望你二哥二嫂,真是让咱们这小门小户都沾着光了。”章二壮歪在炕上,不阴不阳地道。
章二媳妇见章三媳妇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呀,自家兄弟,这么客气做什么,庆哥儿,快去接接你三婶儿,没颜色的东西。”
章庆被骂了也不恼,笑嘻嘻地跑到章三媳妇儿身旁,“三婶儿,给我吧,您提着多累啊。”这礼物到手可就是他的了。
陈氏手抬高,章庆落了个空。
章二壮见儿子吃瘪,嗤笑一声,“怎么,老三,你今儿来二哥家可是白吃蹭用的?那可真不巧,二哥和你二嫂都受了伤,动弹不得,招呼你和弟妹有心无力啊。”
不留下礼物,那你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吧。
陈氏被赶,却丝毫不生气,“二哥可真会说笑,这账簿不是给庆哥儿的,而是给龙哥儿的。”
给章龙的?账簿?他大字不识一个,拿账簿做什么?
众人的视线都疑惑地汇聚在章龙身上。
章龙眼珠子一转,脸色白了白,“三婶儿说的我怎么都听不懂呢。”不太可能吧,她怎么知道,老板说了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懂不懂不要紧,娘懂就行了。”陈氏将手中的账簿放到了章老太面前。
“三壮媳妇儿,你这是在嘲笑我老太太不识字?”章老太拍着桌子发怒,三个儿媳妇儿里,她最恨的便是三媳妇儿陈氏。
老大媳妇儿朱氏给老大生了一个儿子,虽然强哥儿现在废了,但她爹给老章家留了一个生钱的肉铺子,她就不骂那短命鬼了。
老二媳妇儿最能耐,给她生了两个带把的孙子,也是她现在唯二的两个宝贝疙瘩。
老三媳妇儿无耻又无能,不过一个区区管事之女,生生抢了她的儿子去当赘婿,这成亲都多少年了,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比起那会下蛋的母鸡都要不如!
这老三也是个糊涂的,她陈家又不穷,连个妾也不肯给老三买,这是要她家老三当绝户,日后连个打幡摔盆的人都没有啊!
“娘,您别急嘛,我念给您听,双利赌坊,三月四日,欠银十个铜板;三月六日,欠银十五个铜板……六月二十日,欠银四十个铜板;……十月十五日,欠银二十七个铜板。”
陈氏合上账簿,“娘可能听得不太清楚,我爹是账房管事,媳妇儿也略懂算术,今年这一年,龙哥儿在双利赌坊欠银十一两,这还不算方宝赌坊、博智赌坊,再加上去年的,龙哥儿一共在外边欠了二十八两银子,娘,这仅仅是本钱,您知道赌坊是怎么收利钱的吗?”
“啊?”章老太一辈子就没进过赌坊,一脸茫然地望着陈氏。
“每两银子,每天收利钱两个铜板,也就是说,现在每天需要还五十六个铜板的利钱。如果现在钱不称手不够还本钱,日后需要还的利钱可能就是六十个铜板、七十个铜板。”
“弟妹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家龙哥儿怎么会去赌场?”
陈氏摊开账簿,朝于氏掷过去,“你自己儿子摁的手印儿,睁大眼睛好好瞧着吧,白纸黑字的,可别说我冤枉了人。”
于氏不识字,可瞧瞧那一页页通红的指印,再看小儿子低垂着不敢往上抬的眼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你个败家子!家里是有金山银山可以供你花用的?”
于氏一边骂一边卷起账簿抽打章龙,没几下功夫账簿就被她抽得皱皱巴巴犹如咸菜一般。
章庆更贼,接过他娘手里的账簿,“您,您别累了手,让我来。”
他翻开书页,指着红彤彤的手印问章龙,“阿龙,这可是你摁的?你在赌坊欠了银子?”
章龙瑟缩着肩膀不敢答话,瞄到章庆使的眼色,欲言又止。
“臭小子,你翅膀张硬了,竟敢背着我们去赌坊,可真是气死我了。”他一边骂,一边生气的撕账簿,一扬手,碎纸屑撒得满屋子都是。
章三壮夫妻就像在看戏一样也不阻止,直到章庆一边骂着,一边撕完所有的账簿,撑着膝盖呼呼喘着气儿,章三壮才缓缓开口。
“庆哥儿,你可别以为把这账簿撕了,账就了了。你问问龙哥儿,他欠款的时候摁了几个指印?”
章家人的视线再一次锁住章龙,章龙承受不住压力,大小伙子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嚎,“哥,我错了,娘,救我啊,老板说还不上债就把我的腿打断,我不要像大哥那样一辈子当蹶子。老板说了不告诉别人的。”
“龙哥儿别胡说,有老太婆在,谁敢打断你的腿!”章老太最喜欢这个满口“我以后会孝顺祖母”的小孙孙,闻言一下子着急了起来。
老板说了不告诉别人,现在却把账本都给了老三媳妇儿,这说明什么,说明赌坊就是老三家开的啊!
“我**你个不要脸的**,你这天杀的**,怎么就那么坏啊,竟然使人诱哄龙哥儿走歪路。”章老太厉声一喝,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朝陈氏扑了过去,“抢了我的儿子不算,现在还要毁了我的金孙。”
陈氏不防章老太会突然暴起,被她扑了个正着,摁在地上揪头发扇脸,“哎哟,啊!”
然而她很快就没机会说话了,章老太做了几十年的农活,手上一把子力气,抽起人来又快又很,“啪!啪!啪!”的巴掌清脆地在章二壮家响起。
“娘,您做什么,放开玉娘!”章三壮终于反应过来,上前来把章老太从陈氏身上推下来。
“三哥,我疼,嗷!”
章老太扯着陈氏的头发不松手,疼得她眼里包满了泪。
“娘,您快松手啊!”章三壮又着急地去求他娘,“是龙哥儿自己走的弯路,你怎么能怪到玉娘的身上,你知道……”
章老太终于松了手,却是抡起胳膊给了章三壮重重的一个巴掌,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我算是白养了,还不如生下来的时候扔尿桶里溺死算了。自己不要儿子也就算了,还全然不顾骨肉亲情来祸害我孙子,他可是你嫡嫡亲的侄儿啊!”
“三哥!”陈氏从地上爬起来,一下子扑到章三壮面前,“娘,您对我有看法也就罢了,怎么能怪在三哥身上呢,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弟妹啊,你进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连着连日上咱们章家吧。我还正奇怪着呢,合着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专程来给龙哥儿没脸的。他就算不是你亲生的,也是老三的亲侄儿,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于氏不说还好,一说,章老太就又想起自己温顺懂事的三儿子生生成了陈家的赘婿,连生个丫头片子都随了陈家那老不死的姓。
“老三,我警告你,你若还认我这个娘,就把这赌债给消了,今后……”
“娘!”章三壮大吼一声,额头青筋蹦跶,“你就是不信我是不是?你就认定了这赌坊是我开的,专程来坑他章龙?二哥二嫂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只认他这一个儿子!别人做什么,看在他们眼里都是别有用心。”
他扭过头,被章老太扇过的半张脸已经通红发肿,可见她一怒之下的力道有多高。
“昨儿我们上门来,是给娘过年的孝敬。今儿来,是因为赌坊的东家找龙哥讨银子,已经讨到了玉娘这里,连着我们都跟着没脸。还有一件事,本打算过了年再问的,既然娘已经不把我当儿子看,我也就没必要顾及娘过年的心情了。”
一向挨打挨骂不吭声的章三壮难得大声说上一段话,章老太听了,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一样。
“我听说,大哥家昨儿也给了娘过年银子,娘您还找我们要这么多孝敬,是不是打算用我两家给您的孝敬来给庆哥儿娶媳妇儿、还龙哥儿的赌债?”
往年章三壮给她多少,她就会包多少过年钱给章三壮。今年章老太没拿到章屠户的孝敬,二壮老口子都没要到,她就抠门,给三壮包的过年钱就只有一个铜板。
“老三你听谁瞎说的?”于氏气急,“你大哥今年伤了腿,还没给娘过年的孝敬呢。”
“二嫂这时候还要狡辩不成。我就是扔一块骨头喂狗,他都能冲我摇摇尾巴,有恶人上门的时候吠两声。这银子给了你,不说得一句好话,竟是连认也不肯认了,我可真替大哥寒心。”
章三壮想到今天进门时二哥二嫂的恶劣态度,愈发心冷。
于氏眼珠子一转,也终于想到这误会是从何来的了,陈氏生的那个小贱人,怕是今天下午就在陈家铺子里玩儿吧。
“三弟你可别听那小贱人乱翻嘴皮子……”
这简直火上浇油!“啪!”章三壮一个耳刮子抽过去,于氏就摔在地上,刚上好药的伤处蹭着地滚了一圈,药膏生生撕开皮肉,疼得她话也说不出。
“我女儿是小贱人,你是什么?合着我看在娘的份上,年年月月忍着你们这群蛀虫,你们把我当傻子看是不是。”
“三弟,你住手!”
“老三,你放肆!”
章二壮和章老太异口同声地斥责,章龙、章庆两兄弟也站在章三壮面前,提防着他再动手。
“三哥,算了吧,宝儿还在家等着呢,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陈氏担心自家男人吃亏,拉着他想服软。
媳妇儿软软的手挽在胳膊上,章三壮想着女儿一听他们来章家,死活不肯跟着来,说两位堂哥总欺负她,再看看住在章家老宅耀武扬威的二哥一家四口,忽然死心了。
“娘,您以后,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反正,我也是入赘到陈家的。”章三壮对着章老太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