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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掉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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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黑红的脸上,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满含笑意,就站在那,也不说话。
春分的心咚咚乱跳,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于是忐忑的问他:“你怎么在这?来干什么?”
赵成伸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春分身边,迅速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黑黢黢的袋子。
春分愣住,不解的看他。
他红着耳朵小声说:“这是我的私房钱,都给你了,你想干啥都行。”说完不等春分拒绝,迈出长腿嗖嗖跑没影了。
春分捂着钱袋子心里暖暖的,笑着笑着就哭了。她红着眼睛找到谷雨等人,一路沉默回到家里,扑倒刁王氏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说明赵成偷着给她一两多银子这个事儿。
刁王氏原本担心她受欺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缘由,心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准是赵家听说自家的乌糟事儿了。赵成也是个实心眼儿的,转念又想,他敢来肯定是赵大娘默许,想来赵家也不会看低春分。于是便劝说女儿安心,心里十分意外也挺满意:这个女婿对女儿真的很上心,以后的日子就能过得顺。
娘俩趁着刁二山没有回来,将手里的钱清点一番,一共二两七百文,还有八百文的差头。好在离成婚的日子还有两个多月,这段时间想想办法,总归能凑齐。
日这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过去,天气逐渐热起来。
地里的麦苗拔节长叶眼看着就要抽穗上浆,谷雨除了和夏至在山上走的越来越远,她的二十只小鹅崽也褪去黄色绒毛长成半大鹅,在二狗子的破布鞭子下一天天精神抖擞的在溪水边来回奔跑。而且,二狗子脸上表情好看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别别扭扭,刁王氏看在眼里,嘴上虽然没说,心里也跟着高兴:看来那孩子的心事是想通了,在谷雨招猫逗狗不老实的“欺负”下,越来越像个正常的少年。
刁二山和刁王氏吵完的几天之后,谷雨三人清早出门,走在河边时候,还看见过刁祖母和刁大山夫妻送刁金宝去学堂的情景。
刁金宝每次从学堂返回来再回去,虽然路途还很近,但他从来不自己走,都是从村里找辆马车给他送去才行。
谷雨看到他们手里大包小裹一副恨不得把他供起来的样子,心里就腻烦,想到这次肯定又是他作妖,导致爹娘吵架、大姐难过,就更来气了。她朝他们的方向狠狠唾一口,拽着一脸羡慕的夏至身后的背篓,快步往前走,边走边说:“别看了,人模狗样儿的,有啥好看的。读书人要是都像他那样把书读到狗肚子里,你趁早别去。”
夏至低着头不说话。
三个人说话间就到河边。谷雨从背篓里拿出水葫芦递给二狗子,见他赖唧唧的样子就忍不住说他:“你能不能精神点儿,一天天也没有个精气神儿。给,省着点喝啊,还有包里的菜饼子等我们回来一起吃,不许偷吃听到没?”
二狗子把嘴里的草叶子吐到地上,伸手狠狠一扥,把东西接过来,斜着眼睛不屑的说:“什么好东西似的!”
谷雨瞪了他一眼,转身整理工具。
夏至在一旁叮嘱道:“天热了,二哥你把鹅赶到树荫多的地方,别中暑了。”
二狗子嗯了一声,嘴角动了动,不经意问道:“刚才马车上的那个佝偻鬼就是你堂兄啊?”
夏至疑惑的嗯了一声,反应过来他是在问金宝大哥,变点点头。
二狗子拍拍他,说道:“虽然你二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是这次她说对了,要是读书读成他那样子,你还是别去的好。”
谷雨听后,嗖一下走过来,照着他大腿就是一脚,当然没踢到人而已。
夏至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二狗子眼里的刁金宝,是一个十足眼神猥琐身体虚空的败家子模样罢了。虽然心里依然想要读书,但是夏至嘴上还是嗯了一声,扬起笑脸说:“二哥我们上山了。”
太阳烈烈,地面热气上涌。
二狗子把吃饱嫩草的鹅群赶到水湾处,他又斜斜歪歪的坐在溪边的大块石头上闭目休息。
闭上眼睛想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居然感觉是他记忆以来中最清闲的日子。这里偏僻宁静,刁家是在普通不过的人家,粗茶淡饭拌着鸡毛蒜皮,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太阳晒得他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突然远远传来一阵慌乱的喊声,紧接着胳膊被猛地摇晃起来,他张开眼睛,只见夏至满头大汗的出现在自己跟前,语无伦次的说:“二哥,你快跑去山坡地那边找大姐,让她和爹去山里找二姐吧,刚才二姐掉沟里了,我找不敢下去,快啊,我跑不动了,你快去!”
二狗子一激灵,瞬间清醒。脑子里快速转动,估量谷雨的位置,发现他们姐俩近来常去的山都不是深山,心里稍松一口气。等夏至说完他问:“你二姐在哪掉的?多久了?”
夏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焦急的说:“就是前面那山的背阴面,二姐突然喊了一声,人就不见了,我跑过去怎么也找不到她,一个人也不是办法,我就赶忙跑回来找你,你快去村里找人也行,多几个人去找能快点儿。你快去呀!”
二狗子想了想,说道:“现在离村子和大姐的位置都不近,要是你二姐真受伤,得赶紧找到她才行。这样,我先去山里找她,你把鹅赶回家,跟你娘说你二姐找到好药,我帮她刨药材,然后再去地里找大姐,让她来找,实在找不到咱们再找村里可靠的人帮忙,明白吗?”
夏至不住点头,听到最后说找“可靠人”这几个字,眼圈都红了,别看他年纪小心里却明白的很,二哥这是担心四叔四婶他们捣乱。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他推二狗子到小路上,催促道:“我明白了二哥,娘那里肯定不让她着急,你说的我记住了,快去找二姐,一定要找到她。”
二狗子说句“你先回家去。”转身快步往夏至来的方向跑去。
二狗子虽然身体恢复如常,但他也只是一个普通少年。
走在郁郁葱葱山林,想到谷雨那个倔得要死的黄毛丫头也许掉在哪个深沟里,正在拼命无助挣扎的情景,他不禁有些着急。一是毕竟她救过自己的命,再者,那种一个人被困在黑暗中无人搭救的绝望,他至今心有余悸。所以,拼命往山里跑,顺着夏至描述他们行走的线路快速前进。
他边走边留意有没有陷阱深沟之类的地方,等到夏至嘴里说的,谷雨消失的地方,见果然有一棵三人环抱那么粗的老松树矗立在那,周围三面树木极其茂盛,却在另一侧有一个陡坡,下面看去连野草都手指粗细,能把一个成年人轻松藏起来。
他边寻找人走过的踪迹便大声谷雨的名字,绕着陡坡来回找了三四个来回,腿上酸疼不已,此刻和被谷雨救起来那次一样,他都十分后悔,为什么在家的时候,要听自己娘的鬼话,说什么武艺粗鲁而放弃那么多优秀的师父没有学武,哪怕学一点皮毛也好啊。
在原地休息片刻,稍微恢复一点体力,也缓缓喊沙哑的嗓子,他站起来,顺陡坡拽着粗壮的野草,倒着脚步往坡底慢慢下去。下面蒿草幽深,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他气急败坏,一边骂谷雨逞强惹事一边骂荒山难走,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给自己壮胆,总之骂骂咧咧的边走边大声吵吵。
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来到坡底。底下是一段平坦的峡谷,抬头往上看,已经看不到那棵大树,这么远的距离怪不得夏至喊没有人回应。他把衣襟绑紧,顺着谷里草木低矮的地方往前摸索,走着走着,突然发现眼前草地上的野草又被压过的痕迹,他大声喊谷雨的名字,依然没人回答。
耳边山风飒飒,冰凉刺骨,万一出现一个野物可怎么办?
正想着,就见不远处的草木开始晃动,草木一点点分开,像是有动物穿过的样子,他吓得不敢吱声,赶忙蹑手蹑脚走到一棵树杈不高的大树下藏起来,万一是野兽,他还能先爬到书上躲一会儿。
屏息等了一会儿,就见面前草地上,先扔出一个长柄镰刀,然后一个背篓被扔出来,是一个人!
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刚才吓出的一头冷汗。
刚想上前看看是不是乡邻,就见到谷雨顶着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头发爬了出来,脸上还笑嘻嘻的。
她从地上站起来,扑扑身上的野草刺,一弯腰捡起镰刀,回头就见二狗子一脸阴沉的站在她眼前,给她惊得嗷一声,又把镰刀给吓掉地下。
喊完了,她使劲儿拍着胸脯没好气的说:“你要死啊!跟个鬼似的鸟不悄儿蹦出来,吓死我了!”
二狗子脸上更难看了,张嘴怼她:“你以为我他妈愿意啊!还不是你作死掉沟里,把你宝贝弟弟吓哭求我,不然谁他么愿意进这种鬼地方!既然在下面有气儿,不知道回复一声夏至啊!他都要吓没魂了知道吗?”
谷雨一愣,忙问:“夏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