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磕竹马》一笑了之

10、温度

　　二狗子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在家哭呢。”
　　谷雨唉了一声，边拿起背篓边浑不在意说道：“他胆子太小，这也是梨花村周围的老山，有什么可担心的。”
　　二狗子斜了她一眼凉凉说道：“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就蹦出一个野狼熊瞎子，把你吃得骨头渣都不剩就美了。”
　　谷雨挥舞镰刀砍断眼前害事的杂草，自信的说：“不可能，从来就没听说过有那些东西。”说着拿眼睛瞧他，见他仰头臭着脸正看四周，便噗嗤一笑，没头没尾的说句：“谢谢你啊。”
　　二狗子哼了一声，耳朵有些泛红，转身沿着进来的路往回走，边走边说：“不稀罕！少干这种傻逼的事儿得了。”
　　谷雨也不介意他说话难听，毕竟他亲自下来找她，就说明他人不坏，虽然嘴欠死了。
　　现在也不是吵架的时候，找到回去的路，二人拉着草木爬上去，然后又小心翼翼的走到山边被人踩平的小路上，此时太阳已经稍微偏斜，显然已经过了午时。
　　二狗子估摸一下，从他进山到找到她，大约也又一个多时辰，他们得赶紧回去报个平安才行。他不由得回头催促道：“快点走吧，不然等一会儿夏至一着急，跑回村里找人，到时候全村人都来找你这个能把自己掉进沟里的牛逼人物了。”
　　谷雨在他身后嗯了一声，却不见赶上来，他有些不耐烦的回头，见她一瘸一拐的。
　　谷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上午时候确实是从山上滚下来的，不是轻轻松松走下来的。不过见二狗子回头，她故作轻松的说：“你走你的，看我干啥？”
　　二狗子停下来，怀疑从头到脚看看她，问：“你腿摔伤了？”
　　谷雨无所谓的说：“都是小事儿。”二狗子一脸鄙视看穿她的样子，她只好叉着腰无所谓的说：“滚下去的时候大腿磕到石头一下，不过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二狗子站定没动，也不好掀她裤子检查。
　　谷雨耸耸肩轻松的说：“真没事儿，我们这样的野孩子谁没摔过啊？也就是你这样的公子哥没见识，当成个事儿罢了。”
　　二狗子本来想安慰的话，过了舌头却变成质问：“谁说我是公子哥？”
　　谷雨慢慢走过来，绕过他边走边说：“我娘啊，你别真当我们是傻帽儿。她说你说话吃饭都不是庄户人家的孩子。”见他脸色刚刚好转又难看极了，许是怕他骂人，她赶忙说：“哎，跟你说啊，今天我可是捡到好东西了！”说完把背篓往身前一拽，从里边翻出一棵完完整整的新鲜草药，递给身后的二狗子，显摆道：“你看，这个是人参吧？和收山货的小贩说的一样呐，你看，长着五瓣叶子，根像个小人儿。”
　　二狗子瞥了一眼，不置可否，他虽然不是大夫，但是这明显不是人参好吗？人参金贵，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找到？
　　见慢腾腾倒着走路的谷雨，一把夺过背篓背在身上。一边走路，一边看身后那个慢腾腾的瘸腿枯瘦丫蛋子，他实在忍不住嘲讽道：“你脑袋是落秧子的破南瓜做的吗？里边都是水吧？人参满山都是咋滴？你咋这么\'走运\'挖到呢？你眼睛真不河里的石头子装上去的？这明显是五加皮好吗？”
　　谷雨捏着手里的草药讪讪一笑，小声安慰自己道：“我说怎么能挖到一大片呢？呵呵，五加皮也没关系，五加皮也挺贵的。”
　　二狗子又是一串冷笑，谷雨尴尬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二狗子问她：“你又养鹅，又找山货的，图什么？”
　　谷雨揪着手里的五加皮叶子说：“我娘说，养鹅养好了以后可以当成一个本事，有人养鹅也能养家糊口。山货嘛，山上的东西，我不要别人也要，为什么不让我挣了这个钱呢？不就是累点嘛。可是卖了钱，就可以给我大姐补嫁妆的亏空。从小都是她带着我，我也想给她点东西。要是再有余钱，给我娘吃药也行，给夏至上学堂也行，都是正经用途。”
　　他又问：“你一不是男子，二不是大人，这些养家的打算，不该你爹想吗？”
　　谷雨看他一眼没说话，等二狗子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她才低落的说：“我爹指不上，我们也得好好活下去，不是吗？”
　　二狗子瞳孔一紧，一声哂笑从嘴边冒出，谷雨也不知道他怎么又阴阳怪气。
　　慢慢往山下走，借着时不时等一等谷雨的时候，二狗子忍不住观察这个又干又瘦还傻兮兮的黄毛丫头，虽然不觉得她能逃出家庭羁绊，但是心里也有点佩服她这股拼命挣扎的劲儿。

　　二人且走且停终于磨蹭到山外。
　　来到河边放鹅休息的水湾处，二狗子放下背篓，一边擦汗一边指着那块大方石让谷雨休息。走了半晌正赶上最热的时候，两人都是满头大汗。
　　天越来越长，刁家仍旧两顿饭，刚停下来，二狗子肚子就忍不住咕噜噜敲起鼓来，声音很大让谷雨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狗子没好气的走两步，离她远点。
　　谷雨笑够了，说道：“天长了你经不住饿了吧？再过一旬我家才能吃三顿饭，这几天我上山时候顺便给你摘点野果子，可好吃了。”
　　二狗子斜着眼角瞥了她一眼，冷呵道：“自己都摔成瘸腿蚂蚱了，还给我摘果子？你坏掉的不是腿是脑子吧？”
　　谷雨两手一撑一个脚使劲儿一登跳起来，手脚麻利的跑到他身边说：“屁事儿没有，就是秃噜点儿皮，明天就能好，你信不？”说完，伸手揪了一把狗尾巴花，对他招招手往前头快步走去。
　　二狗子见她笑得没心没肺，暗自摇头，拎起沉沉的背篓跟在她身后。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偶然见到路边有干活的乡邻，谷雨都会笑嘻嘻的打上一句招呼，刚刚掉山谷里的事情，对她一点影响也没有。
　　眼看着就要进到村庄，迎面从来走来两个人，正是春分和夏至。姐弟二人跑得一脸汗，见到她俩悠哉悠哉的走过来，春分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谷雨老远就招手呼喊二人，来到近前，夏至忙拉住她袖子喊：“二姐！二姐！”谷雨拍拍他肩膀夸奖他：“真是好弟弟！没少跑吧？”
　　夏至咧着嘴笑。
　　春分瞪了她一眼，先过去跟二狗子道谢，然后回身把她拉到一旁，凶狠的问她：“咋整的？不是说好了就在近处山边找找就行吗？谁给你的胆子往大山里钻的？”
　　谷雨拉着裤脚不说话，一脸傻笑的看向姐姐。
　　她看着跟谁都好说话的样子，但是倔起来谁也别想撬开她的嘴，春分被她看得没脾气了，只好假装生气的问她：“伤着了吧？在哪？给我看看。”
　　谷雨不太好意思的说道：“也没伤到哪，就是掉下去的时候大腿弯儿那搁到石头上了，现在有点疼。”
　　春分蹲下来刚要拉起裤腿看看，二狗子立马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夏至慢了一拍，反应过来也赶紧转过身看向别处。春分这才意识到这是路边，时刻都可能有人路过，妹妹虽然长得像十岁，但是她毕竟不是小孩子。
　　离家还有一段距离，不看看她不放心。
　　站起来四周看一圈，她对夏至说：“你看着点人，有人过来马上喊我一声。”说完，拉着不情愿的谷雨走进一人多高的苞谷地里，确定四周没人，她先狠狠捶一把谷雨的胳膊，让她撒开手里揪着的裤腿，然后轻轻撩上去一看，只见大腿根部被石头硌得青紫一片，肿老高，怪不得她皮实像猴子一样的人，刚刚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春分顿时心里生疼，又是心疼又生气，红着眼睛站起来伸手就像打她一巴掌，让她长长教训再也不敢，但是想到她这么拼还是为了自己，又迟迟下不去手。
　　谷雨刚刚一见春分抬手，下意识抬腿就跑，跑了几步身后没人追上来，她停下脚步，见姐姐在青翠的苞米杆中间定定站着，眼里含泪看着她。
　　她不想姐姐愧疚，因为成婚是一见喜事儿，大家都高兴的事儿。挠挠脑袋，她乐呵道：“我就说没事儿吧，你还非得看。你不打我我可走啦？”
　　一脸欠揍的样子，终于让春分噗嗤一笑，见她伸手抹抹眼泪走向谷雨，姐俩拉着手走出去。
　　回到路边，春分背起篓子，领着弟弟妹妹往家里走去。
　　二狗子慢悠悠的跟着他们三人，衣着寒酸食物不丰，可是他们真心相护，从来都是为对方想的多，难道此时空气都像有了温度，就是温暖吗？
　　可能一念起，可能万念生，他狭长星目里深浅情绪变化不停。
　　回家后刁王氏奇怪他们怎么早早就回来，春分说地里活干得差不多了，正好谷雨找到好药材，大伙一起动手快点收拾出来也能卖个好价钱。刁王氏虽然怀疑，但是看到背篓里许多的五加皮，也勉强信她所说。
　　第二天，春分要谷雨在家老实休息，她低着头老实答应了，没想到二狗子和夏至赶着鹅群刚到河边，就见谷雨从河沿边树林小路里走出来，一脸“我很厉害吧”的样子看着他俩。
　　夏至忙跑到她跟前，小声说：“大姐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谷雨一把推开他，跳着来到树荫下的大方石头坐下，说道：“我突然在家，娘肯定会怀疑，所以就出来了呗。”
　　夏至点点头，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见她一双杏眼滴溜溜转，二狗子才不信她说的。他走到近前，踢一脚竹筐。
　　谷雨哎的一声，不乐意的把筐拉到跟前，瞪他一眼说：“做戏做全套，懂不懂？”
　　二狗子哪眼角斜她一眼，见她双眼放光的盯着昨天山谷的方向，便知道她心肯定长到那了，嘴里轻哼道：“上坟烧树叶——忽悠鬼呢？”
　　谷雨嘿嘿一笑，也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