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磕竹马》一笑了之

7、期待

　　夏初时节，气候宜人，像是迷糊几眼的功夫，一天很快就溜走不见。
　　傍晚时分，姐弟俩放鹅回来。夏至怏怏不乐，谷雨背着一筐蘑菇进院，让弟弟把鹅崽赶进圈里，她把一串串半干的蘑菇挂在房檐边上，这样风干更快。
　　吃过晚饭刁二山照常出门，夏至今天则乖乖呆在家里，没有去老院子学字。春分和刁王氏见他窝在屋里，呆呆的看着蜡烛不说话，都有些奇怪。
　　刁王氏问儿子：“今天咋没去看你奶？她头疼好些了吗？你爹一直说她挺严重的，你别偷懒，得多去看看。”
　　夏至嗯了一声，隔好半天才说：“大哥回来，她挺高兴的，也看不出来还疼不疼。”低落的话语，不像这两天兴冲冲的他。娘俩看向一旁打下手的谷雨，谷雨瘪瘪，又眨眨眼睛，这其中情节不能当他面说。
　　夜深人静，将近亥时，院外响起重重脚步声。
　　不一会儿传来刁小山和刁二山模糊说话的声音。刁小山说话的声音格外亲热，惹得刁王氏不自觉看向窗外，皱紧眉头。
　　刁二山进屋，脸上还留着被兄弟恭维之后满足的笑意，除了立夏，娘三心里均咯噔一下，估计有事发生。父亲既然回来，春分和谷雨也收拾针线，准备回屋休息。
　　进到西屋，谷雨拉住还在忙碌的姐姐，皱眉道：“大姐，四叔对爹那么亲热，有啥事吧？”
　　春分低哼一声说：“那是呗，他哪次这样，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这回能例外？”边说边收拾好东西，示意谷雨往里边点儿，她挥手熄灭烛火，安慰不安的妹妹道：“别想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谷雨嗯了一声盖被休息。
　　窗外月亮升起来，照的屋里亮堂堂的，谷雨一直没有睡去。
　　她瞪着眼睛脑子里不断盘算，小鹅崽长大的时间和这几月山货的情况。心想，光等着鹅崽长大还不行，山货正是茂盛的时候，自己要想办法多捡回家一些。和村里的小伙伴去总是不合适，那群小姑娘半天就回来，她想后半晌再跑一趟，一天两趟，总能多收许多。和夏至一起去倒是可以，但是谁给放鹅呢？娘亲身体不适合远走，翻来覆去想半天，她突然嘿嘿笑了，家里不正有一个现成的“闲人”吗？
　　吃过早饭，大伙各自忙活手上的活计。谷雨早上和夏至嘀嘀咕咕说半天，让他也带上一个背篓出门。夏至不明所以，谷雨也不再多说便让他去赶鹅出门，而她自己则是大步走到柴房，见二狗子又在躺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蹬蹬两步走到床前，伸手拉起他，命令道：“走，放鹅去。我看你也好差不多了，挺大一小伙子，别天天在家吃闲屁。”
　　二狗子一脸不高兴，挥手甩开她，语气不善问道：“干什么？”
　　谷雨被她甩一个趔趄，顿时气鼓鼓的，上前揪住他胳膊就往外拉，边拽边说：“干啥？干活！你想养大爷啊？好手好脚的非得活得像个废人，快点跟我干活去。”
　　二狗子似乎忘了她干瘦小身板力气挺大的事儿，一个不防被她拖拉出门，他不耐烦喊道：“松手！你有病啊！我也没白吃。”
　　谷雨在院中停下，叉腰问他：“你干什么了？怎么没白吃？”
　　二狗子刚要辩别，见刁王氏扶着门出来，以为他俩打架，一脸担心的问：“谷雨你在干什么？”二狗子低下头不说话，谷雨解释道：“我看他好了，让他跟我放鹅去，也不累，我和夏至好腾出功夫捡蘑菇。”
　　刁王氏松一口气，轻声问他：“你是不是不愿意去？”
　　二狗子没说话。
　　刁王氏笑了，这孩子天天闷着心事太重，便劝说道：“不想去也没事儿，在家歇着不打紧。但是你日后要在梨花村生活，趁着天气好跟着出去溜达溜达，去河里摸鱼上山捉兔子，也挺好玩的。不然天天在家陪我一个病秧子多没意思。”
　　二狗子见她说得真心，点点头。
　　谷雨一脸得意的看着她，他默默的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冷着脸跟她一起追夏至去了。
　　西边院子的刁四婶正倚着门框看热闹，没想到人家三八两句话说明白没闹起来。瞥刁王氏一眼，她不阴不阳自说自话道：“真是蜗牛也是牛，蚂蚱也是马，又捞钱又扛活的，啧啧，大善人呐！”
　　刁王氏双手扑扑身上的褶子，慢声细语道：“弟妹身子沉，天气再暖和，一大早上就蹲人家墙根听笑话，也得小心过墙风，吹倒就该知道后悔了。”
　　刁四婶眼珠子咕噜噜转，以往埋汰她十句九句半她都不还嘴，今天还主动搭腔，真是蔫巴狗咬人——胆子大了！想到昨天自家男人说的事儿，她心里高兴怎么也掩饰不住，刁王氏说完要进屋，她忍不住讽刺一句：“我倒不了你嘴里的霉，不过你倒霉就在眼前了。”说完哈哈哈开怀大笑起来。
　　此话一出，刁王氏立刻停下脚步，转脸就要问她，刁四婶一见她脸色不对顿时后悔，光只顾着自己开心说漏嘴了，她赶忙转身进屋紧闭屋门躲了起来。
　　刁王氏心里一下子阴沉起来。
　　日上三竿，天气晴好，刁王氏正坐在床上给女儿做四时衣裳，春分婆家来人了，连媒人带亲家一家都到齐。
　　赵大娘和刁王氏执手相见，心领神会一笑顿时喜气洋洋。把来人请进屋里，刁王氏赶忙拜托邻居把刁二山从地里叫回来，这回赵大娘一家是来商量婚期的。
　　长辈之间约定小辈婚事，小辈们也有自己的事情。
　　谷雨带着二狗子边追夏至边跟他说村里的趣事和人情关系，见到村里的老少乡亲，她都笑呵呵与人打招呼，看起来纯真也傻乎乎的。她其实挺好奇二狗子的身世，但是每次她试探去问，他基本上都不答，逼急了就说自己脑壳坏掉全忘了。几次下来，谷雨也不再自讨没趣。
　　青山绿水人家绕，映入眼帘之处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淡淡雾气沉沉低矮，还没有完全散去，这里倒是一处安闲宁静之地。
　　走上一炷香的时间，便赶上夏至。他正在路边的野草地上，慢悠悠的放鹅。见谷雨他们过来，远远招手。
　　二人走近，谷雨跟二狗子说：“刚才村子周围情况都跟你说清楚了，我和夏至去附近山上捡蘑菇，你就让鹅崽们顺着这条路往山脚那边走，也不用远走，在河边看着它们就成。那边有树荫儿，你躲在下边还不热。”说着抬起胳膊一指，远远的山脉拐歪处凸出来挡住视线，拐弯过去就是山脚，那边有清浅溪水四季长流。
　　二狗子抬眼看过去，听她嘀嘀咕咕说完，不耐烦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夏至把手里的布条鞭子递给他，怕他一个人害怕，安慰道：“二哥别害怕，我和二姐就在那山上，不远走，有事儿你一喊我们就下来。”夏至伸手指的便是他们眼前那座小山，不高却葱郁翠绿。
　　姐弟二人见他明白状况，也不多耽搁，背起竹筐加快脚步顺小路往山上奔去。
　　日暮西山，三人一起往家走，谷雨和夏至不光竹筐里装的满满登登，各自怀里还抱着细树枝串起来一串串的蘑菇，甚至二狗子手里都帮忙拿一些。
　　谷雨笑盈盈的对夏至说，把蘑菇晒干后卖给收山货的小贩，攒多银钱都给他留着当束脩，这样上秋以后，他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去学堂开蒙读书。夏至听得非常起劲儿，小小个子拿这许多山货也走得飞快。
　　快到村里时，正好遇见从地里回来的春分，恰好她刚和同行的婶子嫂子们分开。许是她们跟她开玩笑来着，此时的她脸上还有羞涩的红晕和抑制不住的幸福。
　　谷雨和夏至一看姐姐的样子，便知道赵大娘一家肯定今天来过了。
　　二人贼溜溜的笑着看春分，春分一人给一巴掌，笑眯眯的把夏至背篓接过来，让他去拿轻便的农具，四人一起有说有笑往家走。
　　到家时候，刁王氏已经把饭做好，夏至放好农具，和二狗子一起把鹅崽赶进圈里，春分和谷雨趁着天亮把蘑菇整整齐齐摆好。四人忙乎完，进到柴房轮番洗手洗脸准备开饭，却迟迟不见刁二山回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刁王氏今天气色极好，她轻快的说起赵大娘来的事情，说是已经订好日子。谷雨和夏至忙追问什么时候，刁王氏看着脸红红的春分，说正是定在小麦收完过后的农闲时候，到时候亲戚都在也好热闹一下。
　　等了许久刁二山始终没回来，眼见天黑，他们便先吃饭，给刁二山单独留出一份放在锅里温着。吃过晚饭，谷雨照旧给娘亲和二狗子熬中药，春分和刁王氏在屋里边做绣衣边说起嫁妆置办情况。刁王氏见羞涩的春分，不由得想起当初的自己，也曾对那个见过几面的年轻后生刁二山和当时的生活充满过期待。
　　夜色渐浓，姐弟几人各自休息，刁二山才踏着月色迟迟归来。院中脚步声响起，谷雨和春分都没睡，此时听得清楚。
　　一会儿功夫，听见东屋里父母二人絮絮叨叨说话声，起初低声细语，二人刚要迷糊入睡的时候，突然传来刁王氏又惊又怒高亢的质问声：“当家的，你说什么？你说钱没了，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