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磕竹马》一笑了之

58、落地

　　谷雨嘿嘿一笑，得意洋洋的说：“别看不起人，好吗？这两年我做好多双了。”见他不动地方，她伸手挥动细麻绳，催促道：“快点啊！快点~”
　　顾孟时走到窗下，按照她的要求横竖量了两次，递给她。
　　谷雨接过去比量一番，噔噔噔跑到墙角的柜子里一顿找，拎出一包鞋底走到窗台跟前，找出两双厚实的鞋底子，递给顾孟时让他放在脚上比量大小。
　　比较下来，一双稍微大一点，一双稍微小一点。顾孟时见包裹里有好多做好的鞋底，不由得问她：“你做这么多鞋底干什么？谁能穿这么多？”
　　谷雨一副你不了解的神情，一边拿着大一点儿的那双让他再对照一下，看看大多少，一边解释道：“哪能一个人穿？这些提前准备出来，抽时间就做出来放着。”她伸脖子探出窗户，指着顾孟时脚边的鞋底子说：“呐~，就好比你这双，要是现做现准备，从打浆糊到纳鞋底，一个月都过去了，多浪费时间。现在有差不多的，只要不小，大一点儿没关系，做鞋的时候前后窝窝针脚，你穿上也合脚。”
　　顾孟时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得好笑。等她看清楚富余出来的尺寸，把鞋底地给她，问道：“提前做好这么多，家里的鞋都是你做吗？”
　　谷雨拿出灶膛里剩余的寻常黑炭条在鞋底上前后划两道印子，咯咯笑着说：“当然不是啊，以前是大姐和我娘，后来我们仨，现在我和我娘谁有时间谁做呗。”
　　顾孟时眼珠子转了转，又问：“你都给谁做？”
　　谷雨收起包裹，又拿出一段细麻绳递给他，说：“经常是夏至的、我的、三舅一家的。呐~，刚才让你试的那双鞋底就是四表哥的，看来他比你脚大。”
　　顾孟时瘪瘪嘴，接过麻绳绕在指头上，斜着眼说道：“没看出来你还挺忙，谁都能管得到。”
　　谷雨骄傲的说：“那是，从我会做鞋，逢年过节给三舅家，还有姥姥、姥爷的鞋都是我做，我娘就不用那么累了。”说完还对顾孟时眨眨眼，一副自豪的样子。
　　顾孟时翻了一个大白眼。
　　谷雨哈哈笑起来，嘱咐他道：“别顾着自己玩儿，快去把这个麻绳给顾伯，让他也量量脚。你俩天天穿着靴子走来走去，不嫌捂脚吗？”
　　顾孟时嘁了一声，晃晃悠悠的去西侧间找顾伯。
　　不一会儿，顾伯捻着麻绳出门，看到坐在堂屋门槛上等人的谷雨。
　　谷雨笑眯眯站起来，仰着脖子问道：“顾伯怎么出来啦？他呢？”
　　顾伯想到屋里自家公子看似不在意实际很开心的别扭样子，心底暗暗摇头。他看向欢乐的小姑娘，说道：“睡回笼觉去了，不用管他。”
　　谷雨点点头，他刚回来多没有好好休息，就替自家奔波，现在闲下来去养养神也好。
　　顾伯把麻绳递给她，慈爱的说：“听说你要给我做鞋？”
　　谷雨嗯了一声。
　　顾伯伸出大手想揉揉她的脑瓜顶，伸到一半又改成递麻绳。他笑着说：“那谢谢你啊小丫头。”
　　谷雨没有被人这么正式感谢过，脸上红红的。她腼腆一笑，然后说：“顾伯，我也就能给你们做鞋子，像是衣服什么的，我就不会裁了。天气越来越冷，你俩得快些去镇上买几套厚衣服才行，不然得受罪。”
　　顾伯听完，满眼笑意。心想：怪不得二公子愿意待在这里，这样活泼乐观努力生活的人们和质朴的关怀，确实是那个深宅大院没有的。他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满口答应下来。
　　谷雨见他同意，高兴的接过麻绳，嘱咐道：“顾伯得抓紧了，我看你们都没有带衣服过来。过几天翻修房子干活，衣服特别容易埋汰。”
　　顾伯笑呵呵点头，答应一两天就去置办。
　　嘱托好顾伯二人的事情，谷雨回到屋里，看到柜子上摆着的新布，心里琢磨正好可以做衣服。
　　昨晚上一看到这五匹布——靛蓝色两匹、藕荷色一匹、天青色一匹、褐色一匹，摸起来都是上好的棉布，她喜欢得不得了。给春分留出靛蓝色一匹、藕荷色和天青色各半匹，剩下的自家做衣服足足够用。
　　小姑娘哪有不爱美的，她好几年没做过新衣服了，以往的衣服不是三舅母给的，就是春分的衣服改小的。现在新鲜布料就在眼前，天青色厚棉布配上藕荷色细布，正好可以做一套衣裙，穿在身上鲜嫩可爱。转眼看到靛蓝纯色细棉布，裁一块给夏至做衣裳，他衣服最近破了很多口子，要赶做出来让他穿戴整齐去学堂才行。
　　昨晚上说起做衣服，刁王氏直接说她和刁二山不用做新的。谷雨盘算布料充足，心里想既然刁王氏没时间给她们做新衣，那么让娘亲帮着裁剪成型，剩下缝制功夫，她自己可以轻松完成。

　　四天后，郑二娘子和侄子果然依约前来，二人下车进院子没多久，直接来到刁二山家。
　　刁王氏算计时间，今天特意等在家里。几十年的老熟人，短短一个月再见，自然又一番问候。进屋落座，刁王氏看着衣着整洁、面色红润的郑二娘子，果然娘家子侄赡养得尽心，心里由衷为她高兴。
　　二人一番热络，刁王氏说起正事。她指着坐在靠近西屋那侧的顾孟时，一五一十说起他要买房的事情。
　　郑二娘子在娘家过得顺遂，自然没有过多留恋。几分感慨过后，刁二山夫妇和郑二娘子等人一同去往村长家，由刁二山作保，经村长见证，顾孟时和郑二娘子的房屋、土地买卖契书，很快就签订完毕。顾孟时和郑二娘子银货两讫，稍后郑二娘子回去再挑拣一些想拿走的物品，院子日后就是顾孟时的了。
　　手续办完，顾孟时此时也算是梨花村人。
　　时间接近中午，郑二娘子和侄子先行离去。刁二山一行人也不多停留，起身便告辞。
　　村长和宝成往外送人，他摸着胡子说：“真是没想到，刁二山家救了一个梨花村人。早知如此，当初把你记在他家户籍里也行。”
　　顾孟时有几分不好意思，顾伯代他回答道：“现在成了梨花村人也不晚，日后多仰仗村长照顾了。”出门在外，为方便行事，顾伯一向充当顾孟时的长辈。
　　村长哈哈大笑，口称客气。他叨念两边顾孟时的名字，又打趣道：“咱就说孩子这么俊秀，还是这样大气的名字配得上他。日后都是梨花村人，我就托个大，你随二山家谷雨夏至一样称呼我就行。”
　　顾孟时依旧低头抿嘴笑，顾伯伸手抱拳，爽快答应道：“那就托村长费心，您是长辈也不用客气，以后叫他小孟就行，总比二狗子好听。”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顾孟时微微皱眉，见众人笑得并无恶意，转瞬松开眉头，抿嘴跟着乐。
　　刚刚骤然听到顾伯的话，他是不太高兴的。别人不懂，他很明白自己名字的意思。伯仲叔季、孟仲叔齐，是世家大族嫡庶子弟区分身份的排行字眼。他日日顶着这个名字，是父亲时刻提醒所有人，自己就是个庶子。
　　刚刚他非常敏感的想到，顾伯是在提醒他的身份，但是一瞬间又释怀。顾伯行伍出身、性格爽快，不是深宅大院里那群斤斤计较的人。既然改变不了出身，那就远离那个充满无谓争斗、死气沉沉的地方，自己好好生活。
　　晌午刚过，郑二娘子姑侄便离开。
　　刁二山一家和顾孟时、顾伯五个人来到郑二娘子家，现在是顾孟时的家。推门而入，见院中虽然破败，但宽敞干净错落有致。前后院转转，翻盖完房子，还有很多空地。按照顾孟时的要求，在原来地基上盖大三间样式的新房，显得宽阔明亮。
　　定下章程，说干就干。
　　头天晚上刁二山在村子里四处相告，说第二天开始干活。果然，翌日清晨刚吃过早饭，先前说好来干活的村民便扛着工具陆陆续续聚在刁二山家门口。看人来的差不多，刁二山仔细说完怎么干活，趁着秋高气爽不冷不热的天气，翻盖房子的事儿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顾孟时选择包工包料的方式，不用管饭很省事。工钱一天一结，给的足，不拖欠，村民每天干劲儿十足。
　　顾伯闲不住也跟着忙乎，一天下来，跟村民们称兄道弟熟稔得很。
　　顾孟时细胳膊细腿，显然搬不动石头，也运不动沙土。他闲来无事，天天不是蹲在一片狼藉的家门口，就是在刁家趴墙头上看大伙干活。村民们和顾伯开玩笑，说起他家“侄子”太纤秀，顾伯并不回避顾孟时，哈哈大笑跟大伙一起开他的玩笑。慢慢的，偶尔顾孟时像是想开了似的，也过去帮忙，惹得顾伯惊奇不已。
　　顾孟时盖房子结钱痛快的消息传出去，原来还意意思思的人也不再犹豫，现在来干活的人比预定的人还多。如此一来，眼见着旧房子清理干净，眨眼功夫新房子就能落房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