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磕竹马》一笑了之

56、买房

　　谷雨立刻坐在他身边，满脸堆笑的说：“真的谢谢你。”
　　顾孟时看她一副狗腿子模样，知道她在信任的人跟前，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她这样毫不掩饰的感激，不掺杂任何表演的成分，虽然早上嚎哭过后的肿胖已经消了，脸上皱巴巴的还是不好看。但是纯粹的模样，照样让人觉得舒心得很。他伸手推开谷雨的脸，似乎嫌弃她的样子。
　　谷雨被推到另一边，也不生气，反而继续絮絮叨叨的说：“没想到你一回来就解决了，不都不知道这半个多月，家里有多难过。唉，你咋不早点回来呢？”
　　顾孟时像是被气笑了，他不耐烦的说：“我就没有自己的事儿？再说了，大老远的，我能回来已经不错了。”
　　谷雨嘿嘿一笑，不在意他说话不好听，又想起之前问过他的问题：“你这回回来干啥？”
　　顾孟时沉默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回来。在那个家里待着，条条框框、规规矩矩实在无趣？还是冷冰冰、闹哄哄让他想逃到温暖烟火气的寻常生活？还是自己始终是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他不清楚。不想提起那些糟心事儿，他问谷雨：“听婶子说，你家右边郑二娘子的院子要卖？有人买了吗？”
　　谷雨想了想，说：“没听说有人买。本来我娘相中她家那十亩良田，想买来着。但是你也看到了，现在……”双手一摊，瘪瘪嘴，表示什么都没有了。
　　顾孟时嗯了一声，看向马车窗外，顾伯和王老三、刁二山一同走过来。
　　收拾过后，刁二山虽然精神不济，总算看着清爽整洁。三人登上马车，谷雨隔着窗户跟王老三道别，王老三点点头，看向始终一言未发的顾孟时，欲言又止，最终摆摆手作罢。
　　刁二山上车就眯着眼睛，堆委在角落里。三人一路无话。
　　刚到村口，就看到刁王氏站在那里等着。走近再看，还有稀疏看热闹的人，三三俩俩站在自家门口瞧着。
　　车马停在门口，顾伯扶着顾孟时下车，刁王氏满脸感激的看着他，顾孟时并未多说话，转身扶着谷雨。
　　最后下来的是刁二山。只见他一身清爽跳下车，浑身不显牢狱之苦，仿佛他这些日子只是去镇上逛一圈，现在又悠闲的搭车回来了一样。下车后，他没有低头钻进院子，而是皱着眉头抬头，远远看向老房子的方向，默默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刁王氏有些惊讶的看着刁二山，又快速看向顾孟时等人。她没想到顾孟时这么快就把人给救出来，更没想到刁二山丝毫不见落魄。
　　谷雨走到她身旁，高兴的说：“娘，咱快进屋吧。”
　　刁王氏回过神，眼中带泪笑着说：“是，是，回来就好，快进屋。”
　　众人抬腿往院子里边走，到门口时候，左邻居水生在门口垛草料，见到刁二山，他和平常见面一样，憨厚的笑着说：“二哥回来啦。”一瞬间，谷雨和刁王氏心里松快许多。
　　来到屋门前，刁王氏拿着新笤帚在刁二山身上清扫完毕才放他进去。到堂屋，刁二山重重叹了一口气，找到顾孟时，没有说感谢，不过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有气无力的说道：“到家了，你随便些，有啥事儿跟你婶子说吧。我得先去睡一会儿。”说完，走近东屋关上门。
　　刁王氏没有追问他的情况，刁二山能回来，全靠眼前的顾孟时和顾伯，她除了感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虽然她早就猜到顾孟时不一般，但是这般手段还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今天晌午不到，县城的衙役便快马加鞭的赶过来，把五十两银子和盒子打包送回来，并且退回诉状，申斥刁祖母德行有亏，本应杖责二十大板，念在年事已高，令长子代受。这样一来，刁二山并无苛待尊长，别籍异财也不成立。下午他又体面归家，这下从里到外的谣言彻底破灭，再没有人敢闲话多嘴。
　　如此面面俱到，刁王氏激动得泪流不止，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她说着便要起身下拜。跟在她身边的谷雨，也慌乱中跟着要行礼。
　　顾孟时立马搀扶，止住她行礼的姿态。他不可能接受刁王氏行如此大礼，别说她们曾对他有救命之恩，仅仅在她们身边那种令人向往的温暖依存，就足够他伸手相助。顾孟时扶刁王氏坐下，转移话题道：“婶子再说客套话，我就没办法求婶子帮我办下面这件为难事儿了。”
　　听到可以帮他，刁王氏马上询问何事。
　　顾孟时还没开口，刁王氏像是想起什么事儿一样，让他等等。起身去东屋，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正是那个乌金檀木盒子和银钱。她把东西放在顾孟时面前，笑着说道：“这本来就是你的，现在正好还给你。吃了你的药，我身体已经安稳无虞，额外钱财万万不能要。”
　　顾孟时为难的说：“婶子这样推辞，我接下来的话，就没法开口了。”
　　刁王氏不解，关心的问：“怎么说呢？”
　　顾孟时皱着眉头道：“听说郑二娘子要卖院子，我想买下来，日后生活在这里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刁王氏说道：“怎么没有落脚的地方呢？你还和往常一样，跟夏至一个屋，不行吗？”
　　顾孟时摇摇头，觑了一脸茫然的谷雨一眼，伸手指向顾伯又转回来，说道：“一时半会儿没事儿，但是时间一长，我长大些就不方便了。再说，买房子也不光为我自己，还有顾伯，我们爷俩不能总是借住在这儿。”
　　刁王氏看向顾伯，盘算着家里的房子确实少一间。
　　顾孟时有些不好意思，稍稍红着脸说道：“况且，买房子置地，总归是一份产业。买下来就是我自己的，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心里都有一份底气。”
　　顾伯低着头掩饰眼中的惊讶，一双大手使劲儿揉搓掩饰心中感慨，二公子真是戏精上身。
　　刁王氏看着微微窘迫的顾孟时，见顾伯尴尬似的直搓手，暗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顿时心疼起来，她温声说道：“你想买下来也行，马上就快到一月之期，到时郑家侄子过来，我给你说合说合。”
　　顾孟时面露喜色，双目闪亮的说：“真的吗？太谢谢婶子。”紧接着失落的说：“但是，我没有村里的户籍，没有资格进行土地买卖。”
　　刁王氏也琢磨起来，她安慰道：“别着急，一会儿我去村长家问问，肯定有办法办这个事儿。”刁二山回来是回来了，但是村长那边什么口风，她也得问问，毕竟这事儿曾经闹到县衙里去，日后人情礼往，没有村长那边给正名还是不行。心里一番思索之后，她把盒子推到他跟前，认真的说：“买房子的事儿，婶子帮你想办法。钱是你的，该收还得收下。”
　　顾孟时又叹一口气，说道：“婶子既然肯帮我去问，买卖手续也得麻烦婶子帮忙。那房子破破烂烂，想要住人怎么也得翻盖一回。但是婶子你看，我和顾伯，老的老小的小，又不是村里人，就是拿着钱，别人骗我们爷俩，我俩也不知道。”
　　刁王氏见他满脸愁苦，说的实实在在，不由得有些犹豫。
　　顾孟时接着说道：“我也没人能够倚靠，所以，钱先放在婶子手里。买房子置地、翻盖房子都得婶子张罗，这点钱怕是还不够呢。”
　　刁王氏看着他一脸难过，办事再周全也还是个小少年，却事事自己张罗，确实不容易。既然在自家跟前，她作为可以信赖的长辈，帮他张罗一番又如何？想到这，她收起盒子，怜爱的说：“这些都是小事儿，婶子帮你做主便是。”看向外面天色还早，她站起来说：“你在家歇着吧，我去问问村长买房子的事儿。”
　　眼见她走远，屋里静悄悄的。
　　顾孟时看向呆坐的谷雨，谷雨也转过头看他。突然顾孟时咧嘴一笑，谷雨愣住，不明白他笑什么。顾孟时指指她脸上，说：“你回来还没洗脸吧？”
　　谷雨诚实的点头。
　　顾孟时哈哈大笑，嘲笑她道：“怪不得像个大马猴儿，脸上脏死了，哈哈哈……”
　　谷雨当即跳起来，满脸通红跑进西屋，一会儿便听见里面稀里哗啦的水声传来。
　　顾孟时站起来悠闲的往外走，顾伯跟在身后。路过西屋，透过敞开的窗户，只见谷雨在屋里弯腰使劲儿搓脸，他不禁乐不可支。到西侧间，顾孟时推开窗户，半个身子爬出去向外看。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泼水的声音，顾伯歪歪斜斜躺在床上，刚眯上眼睛就听见他家公子大喊：“哎，谷雨，我看见柴房有酸梨，挑大个儿的给我拿来俩。”
　　谷雨一回头，见顾孟时探出身子就为了使唤她，她生气大喊：“不管，爱吃自己拿。”
　　顾孟时立马不高兴，等她走近点，绷着脸说：“刁谷雨，要不是我……”